一看這個陣仗,趙飛心裏咯噔一下。
來之前雖然猜到可能不是好事,卻沒想到這麼嚴重。
看李志國仨人樣子,好像天塌了。
趙飛不由咽口唾沫:“王叔、李叔、王科長,你們叫我。”
王所長“嗯”一聲,把嘴上的半截香菸按滅,衝陳京華道:“小陳,你先去吧~”
陳京華也很好奇,卻只好退到外邊,把門關上。
王科長起身,去把窗戶打開。
陡然一股寒氣湧入室內,把屋裏的煙霧沖淡了些。
李志國指了指旁邊椅子:“先坐。”
趙飛乖乖坐下,心裏有些忐忑,還以爲自己送舉報信漏了馬腳。
但他也準備好了說辭,只說覺着錢副科長跟他看見的,籌劃偷財務室的一個人有點像。
可他沒有百分百把握,對方是供銷社幹部,他不敢瞎說。
又擔心真是兇手,因他隱瞞信息,影響破案。
這纔想個主意,做了那封匿名信,提醒李志國他們。
趙飛自忖,有這番說辭,應該說得過去。
然而轉念一想,又覺着不對。
如果只是匿名信,不至於讓李志國他們這樣頹喪。
到底出了什麼狀況,把這仨人弄成這樣?
王科長從窗口回來,把嘴上的煙丟在地上踩滅,看了看王所長和李志國,又看向趙飛,長出口氣道:“小趙同志,我來說吧~”
趙飛下意識坐直身體,能讓李志國三人這樣,一定不是小事。
但下一刻,王科長的話還是令他大喫一驚。
“錢寧國跑了。”王科長語氣異常沉重。
過了兩三秒,趙飛才反應過來,錢寧國就是錢副科長。
不由叫道:“跑了?”
王科長表情有些不自然。
趙飛察言觀色,立即猜到出問題的應該是供銷社保衛處這邊,王科長肯定是主要責任。
李志國和王所長,連帶着也撇不清。
可是,就算這樣也不至於呀!
錢副科長跑了,趕緊撒下網去,接着抓人就是了,至於這樣麼?
李志國和王所長都是老公安,也不是沒經手過人命案子。
趙飛敏銳意識到,肯定另有原因,一顆心不由提溜起來。
王科長低頭又摸出煙,藉以掩飾不自然的情緒,繼續道:“根據現在掌握的情況,錢寧國不是普通犯罪分子,而是潛伏多年,隱藏在我內部,伺機破壞的迪特分子。”
趙飛不由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迪特分子這四個字,他只在電視裏聽過,從沒想過會出現在現實生活中。
不過仔細一想,似乎並不奇怪。
幾年前,確立改開方針,跟着外資進來許多蒼蠅蚊子,不少沉寂多年的迪特被喚醒。
如果王科長說的沒錯,按錢副科長的職位年齡,應該就是後者。
旋即反應過來,難怪李志國三人這個態度。
的確是個大麻煩。
王科長繼續道:“小趙同志,把你叫來,主要是提醒你,你在抓捕錢寧國的過程中起到重要作用,此人窮兇極惡,逃走之後,可能報復,你千萬要小心。”
趙飛心裏咯噔一下,頓時感覺頭皮發麻。
上午跟錢副科長交手,他佔了天時地利人和,才勉強贏了一招。
換個時間,換個地點,他多半不是錢副科長對手。
心裏大罵王科長這幫人廢物,都特麼抓住了,上了手銬,咋能跑了!
王科長嘆口氣,末了說一聲:“小趙同志,抱歉。”
趙飛深吸口氣,冷靜下來。
現在甩臉子、發脾氣沒有任何好處,必須想辦法應對最壞的可能。
“我明白了。”趙飛抿了抿脣:“那下一步,需要我怎樣配合?”
看到趙飛反應,令李志國三人有些意外。
涉及迪特,還可能有生命危險,趙飛表現十分冷靜。
不由得讓他們更高看幾分。
王科長道:“接下來幾天,你最好待在家,減少外出。錢寧國逃走以後,大概率會向外地逃竄、隱匿,但不排除臨走之前,報復泄憤,你要小心。”
趙飛點頭,心裏也是無語。
原本只想進聯防隊,沒想到搞出這麼大麻煩。
從辦公室出來,李志國也跟出來。
趙飛不由問道:“叔兒,到底怎麼回事,人是怎麼跑的?”
李志國嘆道:“還是大意了,一開始只當是盜竊不成,行兇滅口。等派人到他家去搜,發覺他身份有問題,再回來審問,才發現跑了。現場看,應該是卸了大拇指的關節,把手銬褪下來,再鑽窗戶跑的。”
趙飛皺眉:“把自個關節卸了!還真特麼是個狠人兒。”
“所以讓你小心。”李志國一臉鄭重:“等下你去我家,把上次那把獵槍拿回去防身,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趙飛點頭,情知只有如此,不可能指望派出所或者保衛處派倆人保護他。
退一步說,就算真派倆人,以錢副科長的身手也未必能攔得住。
從供銷社樓裏出來,趙飛臉色陰沉,深吸口氣。
先去廢品站,叫上趙紅旗。
剛纔王科長說了,讓趙紅旗這幾天也不用上班,工資都不影響。
兩人往家裏走。
趙紅旗一勁兒問怎麼了,趙飛卻不說。
先去李志國家,找李志國媳婦要回那杆獵槍。
趙紅旗不由嚇一跳,心裏更不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
直至到家,趙飛脫下大衣,把槍放在桌上。
老太太正在和麪,皺了皺眉,瞧見獵槍,也沒大驚小怪。
順手拿盆扣在麪糰上面醒着,搓了搓手上的麪粉,把圍裙解下來,撣撣褲子,衝趙飛道:“說說吧,到底啥事?動槍動炮的。”
趙飛也沒婆婆媽媽,當即把供銷社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末了跟老太太道:“現在就這個情況,那邊怕跑那人報復,讓咱家這幾天儘量避一避。”
一聽這個,趙紅旗先炸了:“這特麼的,派所和保衛處都是喫乾飯的?那麼大個迪特,說跑就跑了?”
趙飛瞅他一眼,沒應聲。
反而老太太穩得一筆,瞪一眼趙紅旗:“嚷嚷什麼,天又沒塌。”
趙紅旗一縮脖子,瞬間就癟茄子了。
又跟趙飛道:“三兒,你再仔細說一遍,不要漏掉細節。”
迎上老太太視線,趙飛不由暗忖。
他印象裏,奶奶眼睛從沒像現在這樣亮。
舔舔發乾的嘴脣,忙又說了一遍。
老太太聽完,拿出煙桿一邊往鍋子裏填菸葉,一邊沉思。
片刻後,緩緩道:“老三這事兒未必是件壞事。”
趙飛和趙紅旗全都一愣。
李志國都讓趙飛把獵槍拿回來,還不是壞事?
老太太點上菸袋鍋子:“你們哥倆都是直腸子,過去支綹子,爲啥得有‘轉角梁’‘翻垛子’?”
趙飛一愣,心說這老太太,咋還說上黑話了。
趙紅旗更聽不懂,張嘴就問:“啥叫轉角梁、翻垛子?”
老太太瞅他一眼:“智多星吳用。”
一提水滸,趙紅旗立即明白:“就是軍師唄。”
老太太接着道:“關鍵時候你們得動腦子,想辦法。”
趙飛聽出老太太意思,忙問:“您意思是,還有轉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