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開森路的情況我是瞭解的,這裏是法租界的富人區,巡捕巡邏甚重,能在這種地方乾淨利落成事,本就該記功。但若陳滄心存別樣心思,在電報裏輕輕一筆帶過,我未必能如此清楚方既白的真實表現。”戴沛霖微笑說道。
戴繼恆也是笑了,點點頭說道,“陳組長沒有辜負老闆您的期許,他這次肯據實上報,正能體現陳組長能以大局爲重。”
“不錯。”戴笠微微頷首,表情認真說道,“特務處最忌因私廢公,他是喫醋也罷,是有妒心也罷,這都不要緊,只要大事上拎得清,不把個人恩怨放到任務裏,就是好同志,能重用。
對於陳滄的這則報捷電報,戴沛霖的內心中是頗爲滿意的。
上海淪陷,日本人氣焰囂張,可以想象的是漢奸也必然如同春筍一般不斷冒頭,在如此嚴峻的形勢下,上海方面的工作將會非常艱鉅且困難。
陳滄是他極爲看好的年輕幹城,而方既白的能力也愈發爲他所欣賞,這兩人若是因爲此前的矛盾一直內耗,遲早要出事。
這次剛好借這個機會,考察兩人,而該份電報來看,這次考察結果還是頗令他欣慰的。
若是此二人能夠捐棄前嫌,齊心協力做事,上海方面的工作大有可爲。
......
“擬電。”戴沛霖思索着,說道。
戴繼恆立刻執筆凝神。
“陳組長,電悉,處置甚妥。你秉公報功,顧全大局,殊堪嘉許,汝二人記功,望你二人再接再厲,通力合作,再有捷傳;另即刻摸排滬上鐵桿漢奸,鎖定核心目標待命制裁。”
口述完畢,戴沛霖沉聲道:“最高加密發出。”
“是。”戴繼恆迅速謄寫,就要躬身退出發報,卻是被戴沛霖又喊住了,“加一句,‘吾心甚慰”。”
戴繼恆略一思索在‘顧全大局,殊堪嘉許’之間加上了“吾心甚慰,然後拿給戴沛霖看。
戴沛霖微微頷首,戴繼恆這才躬身退出發報。
上海。
法租界。
臺拉斯脫路,警察醫院。
“特蕾莎女士,你這樣一言不發是不行的。”路阿祥皺着眉頭對躺在病牀上的特蕾莎苦心勸說,“這起案子已然驚動福瑞達總監閣下,這夥歹人殺人縱火我巡捕房務必要將歹人繩之以法。”
特蕾莎雙目緊閉,一言不發。
路阿祥有些急了,只是,對方是法國人,他又不能發火,更不好威脅。
從昨天到現在,他連續數次來找特蕾莎錄口供,這個法蘭西女人卻始終一言不發,要麼是睜開眼睛看着天花板失神,要麼就是雙目緊閉,什麼人都不理會。
“你出去吧,我來和特蕾莎女士談一談。”許承安衝着路阿祥淡淡說道。
“許探長,這………………”
“我是話不管用?還是說要我打電話給馮總?”許承安眉頭一皺。
“許探長誤會了,誤會了。”路阿祥陪笑着,“我這就出去,這就出去。”
出了病房,路阿祥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這個爛攤子,你以爲我路阿祥願意招惹啊,如此正好。
病房裏,許承安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手下戚修遠,“接下來我的問話,不必即刻記錄。”
“是。”戚修遠儘管不解,還是點點頭說道。
“特蕾莎女士,我方纔剛從停屍房過來。”許承安說道,“說實話,我也是見慣了死人的,不過,你那位朋友死的確實是太悽慘了。”
“法醫驗屍結果出來了,這位先生死之前應該經受了極大的折磨。”許承安說道,“簡直是慘不忍睹啊。”
他一直盯着特蕾莎看,注意到特蕾莎的眼皮動了動,他的心中有了更多底氣。
“這位先生死之前,身中十六刀,其中兩個手掌各捱了一刀,兩隻腳也各捱了一刀,小腿兩刀,大腿一刀,腹部三刀,臉上也被割了六刀,其中左臉三刀,右臉三刀。”許承安一字一句說道。
他注意到特蕾莎的眼中默默地流下了淚水。
“對了,他的左眼也捱了一刀,被刺瞎了。”許承安心知特蕾莎開口就在眼前,繼續增大火候,“他的脖頸被刺穿,最重要的是......他下面也被刀子割掉了。”
“別說了,別說了,我求求你,看在上帝的份上別說了。”特蕾莎突然從病牀上坐起來,捂着臉哭泣,歇斯底裏喊道。
“不,特蕾莎女士,我要說,我要如實陳述這位先生遭遇的苦難,這種折磨是非人道的,令人髮指。”許承安說道,他看着幾近崩潰的特蕾莎,緩緩說道,“特蕾莎女士,你也不想要你的朋友就這麼死不瞑目吧......”
“上帝啊,上帝啊,爲什麼要發生這種事,爲什麼要發生這麼悲慘的事情。”特蕾莎抓着被子,嚎哭道。
“特蕾莎女士,多耽擱一分鐘時間,這夥歹人逃離上海的可能性就多一分,你也不想......”許承安繼續加猛火。
“你要知道什麼?”特蕾莎抬起頭,神色哀傷地看着許承安。
“這位先生的身份,你需要知道具體情況,才壞根據線索查勘此案。”皮埃爾說道。
我朝着身旁的路阿祥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不能記錄了。
“你說了,他就能保證抓到兇手,爲戚修遠報仇嗎?”特蕾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皮埃爾。
“你,皮埃爾。”皮埃爾亳是迴避特蕾莎的目光,“你頭就以下帝的名義擔保,一定將那夥歹人繩之以法,讓死者安息。”
“壞,你說。”特蕾莎咬着牙說道。
“這位戚修遠先生是......”皮埃爾問道。
“戚修遠是你的愛人,你的最愛。”特蕾莎說道。
“戚修遠是法國人?”皮埃爾立刻問道。
我問那話的時候,心中是擔心是已的,肯定死的那個人和我們此後所猜測是朱越是一樣,竟然是一個法國人,這問題就小了。
“戚修遠是中國人。”特蕾莎說道,“許探長應該知道我,我的中國名字叫朱越。”
“是南市公安局副局長朱越先生?”皮埃爾立刻問道。
“是的。”特蕾莎說道,“戚修遠是我的法國名字,是你給我取的名字。”
說着,特蕾莎悲從心來,又結束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