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繁站在走廊上,懷裏抱着幾本略厚的書,一見萬澤出來,往前遞了遞,笑着道:“這是我託朋友找來的書,心理學有三本,還有一本我覺得可能有點聯繫的道家典籍......你拿回去看看,或許有用。
萬澤意外。
他伸手接過,粗略翻過,能看出費了心思。
其實他現在已經不需要這些書了,不過面上不顯,誠懇道謝道:“謝了,過去這麼久了還讓你費心,有空的話今晚一起喫飯?我請。”
孫繁一愣,畢竟這話能從萬澤嘴裏聽到還真有些讓人意外,眼前一亮,頰邊顯出梨渦:“好啊,當然有空。”
她原以爲大概是夜幕下的安靜小館......只有他倆對坐的燭光晚餐。
萬萬沒想到萬澤身後還跟着個周羨川。
“學、學姐好…….……”周羨川一見到她立馬乾笑一聲,渾身不自在,總覺得這場合他就不應該出現,可阿澤難得請客喫飯,這不得宰一頓。
孫繁只是最初愣了下,就恢復笑容,大方揮手道:“來了就別站着了,快坐吧,正好人多熱鬧。”
周美川如蒙大赦,乖巧坐下。
趁着點餐的時候,孫繁看向萬澤,才說道:“你這兩天沒來武館,我本來還想找你對練的,密武我又精進了!”
最後那句話說出來後她揚起好看的雙眉,很是得意。
周美川聞言羨慕不已,他到現在都還沒到能淬鍊氣血,真羨慕他們有共同話題,不像我......連個關心自己的妹妹都沒有。
萬澤笑了笑,倒上三杯茶水:“去了趟老君山,剛回來。既然你手癢,那今晚去武館練練?”
“好啊。”孫繁爽快應下,隨即好奇問道:“你去了老君山?我一直想去來着,名山之一......現在週末去,人是不是特別多?”
萬澤點頭:“確實,人挺多的,香火很旺。”
周羨川卻忽然想到什麼,耳朵動了動。
他好像聽誰嘀咕過,說是班長週末也去了老君山......他悄悄看了看萬澤,又看了看孫繁,只能感慨阿澤是真人不露相啊。
“對了學姐,有個事可能想拜託你留意。”萬澤沉吟道。
“你說,能幫我肯定幫。”孫繁一點不含糊,乾脆道。
萬澤笑着斟酌用詞:“我最近研究歷史,對一些老物件挺感興趣,最好是......帶點武道背景的,想要觀摩觀摩……………”
“你是想......撿漏?”孫繁誤會了。
萬澤輕笑:“倒不是想淘換東西賺錢,就是單純想漲漲見識,你人脈廣,認識的前輩多,方便的話,帶帶我。
“也算我一個。”周羨川連忙舉手道。
“好啊,小問題,我認識的幾個伯伯都喜歡收藏老物件,我回頭去預約一下時間,帶你們去。”孫繁滿口答應。
萬澤笑道:“那就麻煩了。”
“光謝謝可不行,陪我對練兩天!”孫繁狡黠笑道。
“一週都行。”萬澤也輕笑,答應的爽快。
周羨川頓時覺得自己有點多餘,默默扒拉着餐具......這就是天人之間的默契麼嗚嗚。
其實關於接觸“老物件”的途徑,萬澤並非只考慮了孫繁。
他最初也想過從幾位師兄身上着手。
翟嘉路子野,但昨天在車上提及時,翟嘉撓頭表示自己這方面人脈空白,最多隻能幫他問問翟雨。
而雨那邊,牽扯到官方,而且正忙着處理解正陽的案子,只能等以後有機會再接觸。
至於師父司徒白......
萬澤幾乎立刻否決了這個念頭。
老爺子若是出面,以他的身份和地位,那就不再是“年輕人開開眼界”的小事,必然會引來過多關注,甚至各種意義上的試探、人情債都會接踵而至。
這與他希望低調探索盜天機的初衷相悖。
他需要的是一個相對私密而且可控的渠道,而不是一場興師動衆的鑑賞會。
孫繁這條線,目前看來,似乎剛好。
飯後剛好六點。
三人折返武館。
胖子識趣地孤身去了外院,萬澤則去了孫繁的練功房,兩人簡單活動活動筋骨後就交戰在了一起。
那日親眼見翟嘉和顧小姐交手,萬澤就對力量控制有了更深的理解。
翟嘉在力量運用上的精準程度遠在自己之上,可以說是舉重若輕。
所以此刻他這次有意控制力量,不求雷霆一擊,和孫繁你來我往,有意拉長節奏,不斷喂招、拆解、控力。
纏鬥了半個多小時後。
孫繁的呼吸終於不受控制地變得急促,額角見汗,猛地後撤一步,拉開距離,似乎有了些挫敗和震驚:“我能感覺到......你現在比我強太多了。”
本以爲自己也就晚萬澤三週淬血,可真動手卻讓她有種面對練拳十年的老師傅。
這根本就不是三個禮拜能拖出來的差距!
萬澤實在太遊刃有餘了!
越深想越讓人感到挫敗。
萬澤收拳,氣息平穩,笑道:“武道,勤能補拙之外,更重要的是心志.......一定要相信自己能走下去,任何退怯想法都必須摒除。心氣一墜,拳意就散了,這是我這些天的理解,就當共勉。”
孫繁心頭一震,有些慚愧,耳根子頓時泛紅:“我、我知道了。”
“練的也差不多了,那你先鞏固吧,有事隨時找我。”
萬澤轉身,抓起衣架掛着的衣服。
孫繁張了張嘴,到底沒選擇挽留,埋頭開始加倍修煉,她已經有了種急迫感。
屏息凝神。
萬澤一個人在自己房內修煉。
週日從豫陽返回後,他一有空便會去醫院探望雷鳴。
所幸,雷鳴在週日那天就已經從昏迷中甦醒,只是身體依舊虛弱。
關於趙奇龍以及那家研究所的事,雷鳴所知有限。
再加上師父司徒白明確禁止龍鷹武館主動介入,因此館內無人再公開談論此事。
“呼......”
一趟樁功站畢,氣血平復,萬澤緩緩收勢。
可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他心頭微凜,猛地轉身。
“師父?”
就看見司徒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站在院子裏,雙手負在身後,靜靜看着他。
萬澤一愣,他連師父什麼時候出現的都不知道。
“看你練的入神,我就沒出聲打擾。”司徒白笑笑,這麼多弟子中......如今留在他身邊還願意刻苦練武的也就只有萬澤了。
這份心性,他如何能不欣慰。
萬澤不好意思笑笑。
司徒白走上前,卻忽然收起笑容,認真說道:“來,全力朝我出手。”
萬澤一愣。
看去。
見司徒白認真,萬澤點點頭,不過動手前卻忽然半開玩笑道:“師父,先說好,不帶還手的啊。”
“臭小子,哪來這麼多廢話,快點。”司徒白被逗笑,故意板着臉,催促道。
“來了!”
萬澤深吸一口氣。
腳下微微偏轉。
再度往前一踏,一個直拳打出,速度很快。
司徒白輕描淡寫攤開手掌。
“砰”的一聲。
萬澤蹬蹬蹬連退三步,站在原地,面色一紅......不是羞愧,而是氣血震盪。
他心頭有些震驚。
自始至終,司徒白都沒有出手,只是輕描淡寫的揚起手掌格擋。
這就是煉巔峯的實力嗎?
他心底很難不感慨。
“還行。”司徒白收回手掌,眼中卻有些失望......萬澤的成長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可到底還是不夠強。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
沒等萬澤回過神來,司徒白的下一句話就把他嚇了一跳:“這個月不準瞎跑,老老實實待在武館修煉。去趟豫陽都能把人家撒雅派的一個窩點給端了?我看你們是真把自己當成正義使者了?”
萬澤乾笑一聲:“師父,您......您都知道了?”
司徒白冷哼一聲:“翟嘉這小混蛋最近故意躲着我呢!他知道老子肯定要抽他!撒雅派儘管不算是最頂尖的組織,可畢竟他們的高層有煉勁高手......萬一那天剛好有海外的高手過去巡視,你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萬澤悻悻一笑,沒敢觸黴頭,雖然他很想說高風險高收益。
司徒白似乎也想到了什麼,怒氣稍斂,嘆口氣,有些無奈:“爲師也不是想把你留在身邊。而是在你羽翼未豐,還不足夠走出去的時候,我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師父,我錯了。”萬澤乖巧道歉。
司徒白擺擺手,複雜道:“......要不是王城那位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了,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們兩個都幹了什麼好事!”
“啊?王城?”萬澤心中一動,忽然想到翟嘉和柳正明的話,心想自己真被上面的人注意了?
“柳正明這小子的隊伍被打散,需要重新抽調人員。他打了報告,想把你納入隊伍......不過我已經替你回絕了,這小子差點意思,我的徒弟要去也得去更高級的隊伍。”司徒白攤牌道。
萬澤安靜聽着,沒有插話。
司徒白看過去,繼續道:“上面確實是有一些特殊的“尖刀隊伍,執行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甚至極度危險的任務。給他們做事,好處自然......我承認能接觸到外界難以想象的資源、情報甚至祕傳。
但弊端同樣巨大。
你現在連血都未圓滿,煉髒更是遙遙無期,過早捲入那種漩渦,弊大於利。當然,等你髒,我自然不會攔着你。
當然,你四師兄是好意,想給你鋪路,只是現如今......無異於揠苗助長。更何況,過早進入某些人的視野,對你未必是福,也可能引來不必要的覬覦。”
萬澤心中一緊,明白師父的顧慮:“弟子明白了。”
見他聽得進去,司徒白神色稍緩,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護犢子的強硬:“不過在聖市這一畝三分地,他們還不敢太過明目張膽。日後若真有類似接觸,你一律推到我身上。爲難一個高中生?我看他們哪來的臉!何況,老夫我還
沒死呢!”
萬澤知道師父是好意,主動應下道:“其實,不瞞師父,自從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搏殺後,我發現......我並不排斥,甚至......我的精神,會在那種遊走於生死邊緣的過程中,得到某種......昇華。
他斟酌着用詞。
司徒白卻聞言笑笑,會錯了意:“中二的年紀總這樣。誰都中二過,這不丟人。”
萬澤臉一黑:“
不是中二。
是真的!
當然,他懷疑是因爲虎狼之勢的激發。
只是自己的祕密還是別對外了。
司徒白並未深究,難得地跟萬澤詳細講述了柳正明所在那類特殊小隊的性質,以及他們所面對的部分世界真相。
“......哪怕到了今天,這個世界上,依然存在着未被現代人類文明真正佔領的區域。比如原始叢林深處、大洋孤島、極地冰蓋之下,乃至某些磁場異常的地帶......許多武道修煉所需的稀有材料、古籍中記載的奇異礦物,乃至
某些失傳技藝的線索,往往都出自這些地方。”
“根據目前掌握的一些零碎情報和考古發現,我們甚至懷疑......那些極端危險的無人區,在遙遠的過去,可能曾經存在過輝煌鼎盛的武道文明,只是不知因何緣故……………湮滅。”
武道遺蹟?
萬澤聞言心中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是真的!
那必將成爲他的寶地!
盜天機豈不是盜到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