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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此間樂,不思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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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

“拜見王爺!”

“...”

很快。

尤氏姐妹跟着尤老孃來到賈彥面前行禮,看着賈彥翩翩如玉的模樣,姐妹兩人也不由美眸異彩連連。

“親家太太和二姐、三姐無需多禮。...

夕陽熔金,湖面碎金躍動,晚風拂過水榭欄杆,捲起王熙鳳鬢邊一縷青絲。她指尖無意識捻着袖口繡金纏枝蓮的絲線,眼波微漾,似笑非笑地望着賈彥,那笑意未達眼底,卻像一盞溫酒,初嘗清冽,後勁綿長。

平兒垂眸立在她身側,素手輕按膝上,指節微微泛白——她比王熙鳳更早察覺水榭裏那股無聲的暗流。王爺端坐主位,袍角垂落如墨染雲錦,左手擱在紫檀扶手上,拇指緩緩摩挲一枚半舊不新的羊脂玉扳指,那是去年冬日在金陵碼頭親手交給她的信物,當時只說“留個念想”,如今扳指溫潤,人已披龍袍、佩雙璽,氣度沉斂如淵渟嶽峙,再不是當年那個會蹲在梨香院廊下陪她數雨滴的少年侯爺。

“王爺既已決意入主嶺南,”王熙鳳忽然傾身向前,金絲繡蝶的袖口滑至腕間,露出一截凝脂般的皓腕,“可想過嶺南那些老鱷魚?聽說高州馮氏三代鎮守崖州水寨,私鑄銅錢、私開鐵礦,連鹽引都敢截流;雷州陳家更絕,族中子弟穿的是朝廷七品官服,腰懸的卻是倭刀——前月剛在瓊州灣劫了三艘琉球商船,官府查到一半,欽差突然暴斃,屍首運回京師時,棺材縫裏還滲出腥鹹海水。”

她語速不疾不徐,字字如珠落玉盤,可每個音節都裹着江南水網裏淬過的冷刃。平兒呼吸一滯,悄悄抬眼,只見賈彥眉峯微不可察地一壓,那身袞龍袍上的五爪金龍彷彿活了過來,鱗甲在餘暉裏泛出幽光。

“鳳嫂子消息倒靈通。”賈彥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水榭外徘徊的蟬鳴驟然噤聲,“馮氏水寨的賬本,上月已由寧非派人送至江雲閣西廂;陳家那三艘琉球船……”他頓了頓,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叩,“船是假的,貨也是假的,真貨早被薛用調往明州港,換成了三百桶火油、兩千支燧發鳥銃。至於暴斃的欽差——”他脣角微揚,笑意卻未融半分寒意,“是他自己貪了陳家三十萬兩銀子,又怕事發,吞了半斤砒霜,臨死前還寫血書喊冤,可惜沒送到吏部,先送進了揚州府衙的驗屍房。”

王熙鳳瞳孔倏然收縮。

她經營胭脂水粉,最懂人心肌理——所謂“靈通”,不過是借勢而爲。江南各大鹽商家族的情報網向來密如蛛網,可此刻賈彥輕描淡寫間吐露的,竟是連她渠道都未觸及的機樞:寧非的暗線已插進崖州水寨腹地,薛用竟能以假貨誘敵、調虎離山,而揚州府衙的驗屍房……那地方她連名字都未曾聽聞。

“王爺……”她喉間微動,忽覺脣舌發乾,竟忘了該接什麼話。方纔那點因尤氏秦可卿而生的酸意,此刻被更凜冽的東西劈得粉碎——這不是權勢燻天的藩王,這是執棋者,而嶺南那盤棋,他早在裂土詔書未下之前,便已布好了殺局。

賈彥卻已轉了話鋒:“鳳嫂子既知嶺南兇險,不如幫本王算筆賬。”他抬手示意,早候在一旁的薛同立刻捧來一摞薄冊,封皮硃砂題《嶺南田畝戶籍輯要》,紙頁邊緣已磨出毛邊,顯然翻閱多次。“高州、雷州、瓊州三府共轄三十七縣,歷年逃戶逾八萬,隱田二十三萬畝。馮陳兩家名下田產佔去七成,可稅籍上只登記四千畝——這差額,夠養活多少私兵?”

王熙鳳接過冊子,指尖觸到內頁夾着的一頁素箋,上面是幾行蠅頭小楷,字跡凌厲如刀刻:“馮氏水寨月供鹽鐵三千斤,陳傢俬市年銷倭刀五百柄,崖州漁汛季每船‘孝敬’銀五十兩……”末尾硃批二字——“準兌”。

她心頭劇震。

這分明是軍械調度密檔!賈彥竟將此等絕密之物坦然示於她?!

“王爺信得過民婦?”她聲音微顫,抬眸直視賈彥雙眼。

賈彥迎着她目光,坦蕩如初:“嶺南初定,百廢待興。本王要建海港、修驛道、設市舶司,可缺的不是刀劍,是賬房先生。”他指尖點了點她手中的冊子,“鳳嫂子管過榮國府二十年庶務,連賈赦老爺的私房錢匣子都記得清清楚楚——你說,這嶺南三十七縣的爛賬,誰能算得比你明白?”

平兒猛地攥緊帕子。

榮國府庶務?那分明是王熙鳳被休棄前最後一場體面。賈赦的私房錢匣子……當年她爲查清賈璉偷娶尤二姐的銀錢流向,曾連續三月潛伏在榮禧堂西角門,記下每一筆出入流水。這樁舊事連賈母都諱莫如深,賈彥卻如數家珍。

王熙鳳怔住了。晚風掠過她額前碎髮,她忽然想起離京那日,在通州碼頭,賈彥策馬追來,解下腰間那枚羊脂玉扳指塞進她掌心:“鳳嫂子若在江南站不住腳,便來尋我。這扳指認人不認名。”

原來那時他早已備好退路。

“民婦……願效犬馬之勞。”她俯首,額頭幾乎觸到冰冷的青磚地面,聲音卻穩如磐石,“只是有一事相求。”

“但講無妨。”

“請王爺允準,民婦與平兒即日起入駐江雲閣東跨院,專司嶺南賦稅稽覈。”她仰起臉,眸光灼灼如淬火寒星,“另,民婦斗膽,請王爺撥三十名精銳士卒,充作賬房護院——畢竟,嶺南那些老鱷魚,怕是見不得有人算清他們的賬。”

賈彥朗聲大笑,驚起湖面一對白鷺:“準了!明日便命蕭文輔調撥神策軍親衛三十人,佩腰牌,持虎符,只聽你二人號令!”他頓了頓,笑容漸斂,目光掃過王熙鳳腕間那抹金絲蝶影,“還有,鳳嫂子不必稱‘民婦’。從今日起,你便是嶺南經略使司首席參議,秩正四品,俸祿照京官例加三成——本王的賬房先生,豈能屈居草民之位?”

王熙鳳渾身一震,正四品?!江南道監察御史也不過正四品!她一個和離婦人,竟得如此超擢?!

“王爺……這不合祖制!”她急道。

“祖制?”賈彥冷笑一聲,袍袖翻飛間,一道玄色卷軸自袖中滑落,赫然是聖旨摹本,“聖上親賜的‘便宜行事’四字,就繡在這卷軸內襯裏。鳳嫂子且看——”他指尖劃過卷軸邊緣,那裏果然用金線暗繡着四個小字,針腳細密如呼吸,“嶺南之事,本王說了算。至於祖制……”他目光如電,“等本王在廣府建起奉天殿,新修的《大聖律》第一條,便寫‘凡利於民生、利在國計者,皆可破格而行’。”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夕照沉入湖心,水榭燈籠次第亮起,暈黃光暈裏,王熙鳳的剪影挺直如松。她忽然起身,整衣斂容,鄭重向賈彥行了個全禮——不是尋常的福禮,而是昔日榮國府當家奶奶主持宗祠大祭時的跪拜大禮,額頭觸地三響,聲如磬玉:“王熙鳳,謝王爺知遇之恩!此生但有寸功,必報王爺於萬一!”

平兒亦隨之伏地,額頭抵着微涼的金磚,淚水無聲洇開一片深色水痕。

賈彥並未託扶。他靜靜看着兩女匍匐於地,直到燭火在她們髮間跳躍成兩點微光,才緩緩道:“起來吧。明日卯時三刻,隨本王巡營。”

他轉身走向水榭盡頭,那裏停着一架烏木雕花小轎,轎簾低垂,隱約透出女子馨香。王熙鳳抬眸望去,只見轎旁侍立着兩名素衣婢女,其中一人耳後有顆硃砂痣——正是尤氏身邊最得力的貼身丫鬟翠縷。

心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原來尤氏早已到了。只是賈彥特意選在此刻,讓她親眼看見自己如何將一個被休棄的婦人,捧上嶺南經略使司首席參議之位。

這不是恩寵,是宣示。

宣示這方天地,已無人能撼動他的意志;宣示這盤棋局,所有棋子都須依他心意落子——包括那些曾以爲能左右逢源的舊人。

王熙鳳扶着平兒的手臂起身,指尖冰涼,卻燃着一簇幽火。她望向賈彥消失的轎影,忽然輕聲道:“平兒,去把我的紫檀妝匣取來。”

“奶奶要做什麼?”

“給王爺備一份賀禮。”她脣角微揚,笑意清冽如新釀的桂花釀,“既然要做他的賬房先生,總得讓他知道,這賬房裏,還藏着一把能斬斷一切虛妄的刀。”

夜風捲起她袖角金絲蝴蝶,振翅欲飛。

翌日清晨,神策軍大營旌旗獵獵。賈彥一身玄甲立於點將臺,身後是肅立如林的將士。王熙鳳與平兒立於臺下左側,身上已換作黛青雲紋官服,腰束素銀帶,髮間簪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那是嶺南經略使司參議的正式冠飾。她手中捧着一具紫檀木匣,匣面無紋,卻在朝陽下泛出溫潤內光。

賈彥目光掃來,微微頷首。

她上前一步,當着全軍將士之面,掀開匣蓋。

匣中無金銀,無珠寶,唯有一疊雪白紙冊,封面墨書《嶺南三十七縣隱田實錄》。最上一頁,赫然蓋着硃紅大印——“武靖王特許稽覈關防”。

“啓稟王爺!”王熙鳳聲如清越鸞鳴,響徹校場,“昨夜徹查高州馮氏田契,發現其名下‘慈雲寺香火田’十五萬畝,實爲強佔民田所僞。民婦已遣人赴高州府衙調取嘉靖三十年至今地契存檔,並附田畝圖、戶丁名冊、完稅憑證三份副本——請王爺過目!”

校場霎時寂靜。

馮氏水寨?那可是連兩廣總督都需禮讓三分的地頭蛇!這新任參議竟敢當衆撕破臉?!

賈彥眸光驟然熾烈。他大步走下點將臺,接過那疊薄薄紙冊,指尖撫過“慈雲寺”三字時,玄甲護腕與紙頁摩擦,發出沙沙輕響。

“傳令!”他霍然抬頭,聲震雲霄,“即刻鎖拿高州知府、馮氏族長馮世昌,查封慈雲寺所有田產!命寧非率水師封鎖瓊州海峽,楊釗陸師圍高州城——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些人,敢在本王眼皮底下,把佛寺變成賊窩!”

號角聲裂雲而起。

王熙鳳垂眸退至階下,指尖緩緩撫過腰間那枚新頒的銀魚袋。袋中並無魚符,只有一張素箋,上面是賈彥親筆:“鳳嫂子,嶺南第一刀,你已出鞘。接下來,該輪到本王爲你拭血了。”

遠處,江雲閣飛檐翹角隱在薄霧裏,一隻白鷺掠過琉璃瓦,羽翼抖落幾星晨露,墜入下方幽深庭院——那裏,尤氏正倚着美人靠,指尖拈着一朵新開的素心臘梅,靜靜凝望點將臺方向。她身後,秦可卿捧着藥爐,爐中炭火明明滅滅,映得她眸光如深潭古井。

而就在同一時刻,揚州城西漕運碼頭,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悄然離岸。船艙內,三名黑衣人掀開艙板,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樟木箱。箱蓋掀開,裏面沒有絲綢瓷器,只有一捆捆泛着青灰光澤的竹簡——每支竹簡背面,都烙着小小的“馮”字印記。

爲首黑衣人陰惻惻一笑,將一錠雪花銀拋給船伕:“告訴你們馮爺,賈彥要查田,咱們便把整個嶺南的田契‘燒’給他看——燒成灰,他也找不到根!”

船伕掂着銀子咧嘴笑了,渾濁眼珠裏,倒映着運河上碎金般的粼粼波光。

誰也沒看見,河岸蘆葦叢深處,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緩緩闔上。那是薛同豢養的西域異種獵豹,頸間銅鈴無聲,唯有爪尖刺入泥土的微響,如心跳般沉穩。

風過處,蘆葦起伏如浪。

嶺南的棋局,纔剛剛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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