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衆人很快就抵達了海矛聖柱這裏。
這裏的其他佈置基本上和他們前面所見過的那幾座聖柱佈局一模一樣,包括海中海的大小亦是如此。
只是在形態方面略有不同。
在海中海中心位置,有一座圓形...
海風裹挾着鹹腥氣息撲面而來,吹得衆人衣袍獵獵作響。林默站在礁石邊緣,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噴火龍頸後灼熱的鱗片,目光卻沉沉落在遠處翻湧的墨色海平線上。那一線幽暗之下,正蟄伏着整片海域最兇戾的殺機——邪魔虎鯨羣。
“第七考……鯨鯊之戰。”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幾乎被浪聲吞沒,可站在他身側的朱竹清卻倏然抬眸,紫色瞳孔微縮。她比誰都清楚,這看似簡略的考覈名稱背後,是何等森然的死亡節奏。魔魂小白鯊與邪魔虎鯨之間,不是捕食與被捕食的關係,而是世仇——血脈裏刻着的、不死不休的宿命。
水月兒忽然扯了扯林默的袖角,仰起小臉:“宗主,你剛纔說……‘參與’就行?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站在戰場上,哪怕不動手,也算通過?”她眼睛亮晶晶的,帶着少年人特有的狡黠試探。
林默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立刻答話。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玉簡——那是波塞西昨夜悄然交付的,表面浮着一層極淡的海神之光,觸手生涼。玉簡內並無文字,只有一幅緩緩流轉的星圖:七顆銀星圍成弧形,中央一顆赤色主星微微搏動,星軌之間,竟隱隱浮現出數十道血線,如蛛網般交織纏繞,末端皆指向同一片深藍海域——正是邪魔虎鯨常年盤踞的“斷喉灣”。
“不是‘不動手’。”林默指尖點在玉簡上,赤星驟然一亮,“是‘不必殺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但必須確保——魔魂小白鯊之王活着,邪魔虎鯨王死透,且戰場之中,至少有三頭邪魔虎鯨王級存在隕落。”
空氣霎時凝滯。
風笑天倒抽一口冷氣:“三頭……王級?!”他下意識摸向腰間火龍劍鞘,指節發白,“那可不是三頭千年魂獸!一頭邪魔虎鯨王,修爲至少在九萬五千年以上,皮厚如玄鐵,骨硬勝金剛,更別提它能引動百裏海域潮汐反噬的領域之力!”
“所以才叫‘鯨鯊之戰’。”火舞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卻帶着刀鋒般的銳意,“不是單打獨鬥,是兩族傾力廝殺。我們……是楔子。”她指尖劃過空氣,彷彿在切割無形的戰陣,“楔進它們的獠牙之間,撬開縫隙,讓小白鯊撕開致命的口子。”
葉泠泠垂眸,指尖無聲掐訣,一縷淡青色魂力悄然探入腳下礁石縫隙。片刻後,她輕聲道:“海底三十丈處,有異常魂力波動……很雜,很暴躁,像被點燃的油池。”她抬眼,嗓音依舊輕緩,卻字字清晰,“它們已經在動了。”
話音未落,遠方海面毫無徵兆地炸開一道百米水柱!
轟隆——!
水柱炸裂處,一道慘白巨影破浪而出,足有三十丈長,背鰭如斬首刀般斜劈蒼穹,渾身覆滿嶙峋骨刺,每一道骨刺尖端都滴落着腐蝕性極強的灰黑色黏液。它張開巨口,露出層層疊疊、螺旋狀旋轉的鋸齒,喉間滾動着低沉如雷鳴的咆哮,震得衆人耳膜嗡嗡作響。
“吼——!!!”
是邪魔虎鯨!而且絕非普通個體——那脊背上三道交叉的暗金色裂痕,如同神罰烙印,正是王級血脈獨有的“劫紋”!
“來了。”朱竹清低語,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掠出,紫影一閃,竟直撲那巨獸右眼!她雙拳之上,紫芒暴漲,第八魂環——那枚即將蛻變爲萬年的深紫色魂環——驟然爆發出刺目幽光,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竟被壓縮出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
“竹清!”水冰兒驚呼出聲,冰元素瞬間在她掌心凝結成一面菱形冰盾,寒氣四溢。
可朱竹清根本未曾回頭。就在她拳鋒距那巨獸眼瞳僅剩三尺之時,一道純白流光自側翼悍然撞來!
砰——!
氣浪席捲,朱竹清悶哼一聲,被撞得橫飛出去,半空中擰腰卸力,足尖在浪尖一點,穩穩落地。她抬眼望去,只見一頭通體雪白、額生獨角的巨鯊正靜靜懸浮於浪尖,鯊首微微擺動,那雙冰藍色的眼瞳平靜無波,卻彷彿蘊藏着整片北冥寒淵。
魔魂小白鯊之王——大白。
而它身後,數十道大小不一的白影如利刃出鞘,齊齊昂首,發出高頻震顫的尖嘯。嘯聲匯聚成無形音波,竟將那邪魔虎鯨王周身翻騰的灰黑黏液盡數震散!
“大白!”水月兒激動得跳腳,“它真來了!”
“不止它。”林默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喧囂。他抬手指向海面深處,那裏,原本渾濁的海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變清,彷彿被某種至純力量強行滌盪。水波之下,隱約可見無數道幽藍光點正由遠及近,密密麻麻,連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小白鯊族羣……全族盡出。”
風笑天瞳孔驟縮:“它們瘋了?!這是要拼死決戰啊!”
“不是‘瘋’。”林默目光如電,穿透層層水幕,鎖定在更深的幽暗處,“是‘等’。”他緩緩吐出兩個字,“等我們入場。”
就在此刻,那邪魔虎鯨王猛地調轉巨頭,血盆大口對準小白鯊之王大白,喉間凝聚的灰黑能量球已膨脹至直徑十丈,表面電蛇狂舞,空間都在微微扭曲!它竟無視了近在咫尺的朱竹清,也無視了岸邊衆人,目標唯有大白!
“糟了!”火舞失聲,“它要放大招!大白還來不及……”
她話音未落,一道赤金身影已撕裂長空!
噴火龍雙翼展開,遮天蔽日,龍口大張,一道濃縮到極致的赤金色烈焰洪流噴薄而出,溫度高到連空氣都爲之液化,形成一條扭曲的金色光帶,精準無比地轟在那灰黑能量球核心!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如古鐘敲響的“咚”!灰黑能量球劇烈震顫,表面龜裂,隨即被赤金烈焰蠻橫灌入、焚燬!殘餘火流餘勢不減,狠狠撞在邪魔虎鯨王頭顱之上!
嗤——!
刺耳的灼燒聲響起,那堅硬如玄鐵的頭骨竟被熔出一個焦黑凹坑!邪魔虎鯨王發出淒厲到變調的慘嚎,龐大身軀在海面上瘋狂翻滾,激起滔天巨浪!
“幹得漂亮!”風笑天振臂高呼。
林默卻眉頭緊鎖。他分明看見,噴火龍噴出那道烈焰時,脖頸處幾片龍鱗邊緣泛起不祥的暗灰色,彷彿被某種陰毒之力侵蝕。他迅速躍上噴火龍脊背,手掌按在龍頸,一股溫和醇厚的魂力注入,暗灰迅速退去,可那細微的麻痹感卻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海神賜予的‘潮汐煉體’……”林默眼神銳利,“不只是錘鍊肉體,更是淬鍊魂力本源,剔除雜質。”他低頭看向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魂力流轉,澄澈如初雪融水,再無一絲駁雜——可方纔那一瞬的麻痹,絕非錯覺。
“是毒素。”朱竹清不知何時已掠回岸邊,紫眸微凝,盯着那邪魔虎鯨王翻滾時甩出的灰黑黏液,“它的毒,能侵蝕魂力本源。”
“不止是毒。”水冰兒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滴濺落礁石的海水,冰晶在她指間凝結又碎裂,“是‘詛咒’。一種……寄生在海洋怨念裏的古老詛咒。它會順着魂力流動,啃噬意志。”
林默心頭一沉。果然,海神考覈從未仁慈。第三考的潮汐沖刷,早已在他們體內埋下對抗詛咒的根基;而第七考的真正殺機,從來不在獠牙利齒,而在那無聲無息、侵蝕神魂的幽暗詛咒!
“所有人!”他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聽令!魂力外放,凝於體表三寸,不得絲毫懈怠!冰兒,火舞,月兒——你們三人組成三角陣,冰火相濟,水霧爲引,淨化方圓百丈水域!笑天、泠泠,你們護住雁雁姐和竹清,她們的目標是那頭王級邪魔虎鯨!我與噴火龍,牽制其餘兩頭王級!”
命令如雷霆貫耳,衆人瞬間肅然。風笑天長嘯一聲,火龍劍出鞘,劍身燃起熾白火焰;火舞雙臂舒展,赤紅魂力化作兩條火龍盤旋升空;水冰兒素手輕揚,漫天冰晶如星雨灑落,與火舞的烈焰交織,蒸騰起浩瀚水霧,水霧遇火,竟凝成無數細密冰晶,懸浮於海面之上,折射陽光,熠熠生輝——正是水冰兒新悟的領域雛形:【霜炎蜃樓】!
水霧瀰漫,視線受阻,可那幽藍光點組成的星河,卻愈發清晰。小白鯊族羣在大白引領下,竟主動迎向邪魔虎鯨王的怒火,以血肉之軀爲盾,爲身後同伴撕開一道道縫隙!它們並非無腦衝鋒,而是以生命爲代價,在絕境中,爲人類盟友鋪就一條染血的通道!
就在此時,海面再次炸開!
這一次,是三道!
三頭體型稍遜於第一頭、卻同樣佈滿暗金劫紋的邪魔虎鯨王,自不同方位破浪而出,目標明確——直取朱竹清與獨孤雁!
“雁雁姐,交給你了!”朱竹清低喝,紫影如電,竟不退反進,迎向左側那頭王級!她第八魂環光芒大盛,身形在半空中驟然分化出七道完全相同的紫色幻影,每一道幻影都攜着撕裂空氣的尖嘯,從七個刁鑽角度撲向那巨獸左眼!
“幽冥影分身·七重疊!”獨孤雁清叱,碧磷蛇矛在手中幻化出漫天綠芒,矛尖所指,並非巨獸本體,而是它翻騰時暴露在水下的、唯一覆蓋着細密軟鱗的咽喉要害!她全身魂力瘋狂燃燒,第四魂環——那枚尚未吸收、卻已隱隱透出十萬年威壓的深紫色魂環——竟在體外劇烈旋轉,牽引着天地間狂暴的魂力洪流,盡數灌入矛尖!
“破——!”
碧磷蛇矛如一道撕裂夜幕的綠光,狠狠扎向那咽喉軟鱗!
噗嗤!
矛尖入肉三寸,腥臭灰黑血液狂噴!那邪魔虎鯨王痛極狂吼,巨尾橫掃,欲將獨孤雁拍成齏粉!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影閃電般切入!大白巨大的鯊尾橫亙於獨孤雁身前,硬撼那毀天滅地的一擊!轟然巨響中,海水倒卷如山,大白龐大的身軀竟被砸得微微下沉,冰藍色的眼瞳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痛苦。
可就在它下沉的剎那,朱竹清的七道幻影已全部消失,唯有一道真身,如鬼魅般貼上了邪魔虎鯨王右側鰓蓋!她雙爪之上,幽冥靈貓武魂第二魂技【幽冥突刺】與第八魂技【影噬】疊加發動,爪尖紫光暴漲,竟生生撕開了那層堅逾精鋼的骨甲,狠狠插入鰓腔深處!
“吼——!!!”
邪魔虎鯨王發出瀕死般的咆哮,龐大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它眼中兇戾的血光急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死的、渾濁的灰敗……
成了!
獨孤雁踉蹌後退,嘴角溢血,可眼中卻燃着焚盡一切的火焰!她顫抖着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枚深邃如宇宙初開的紫色魂環,正緩緩自虛空中浮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純粹到極致的十萬年威壓!
“我的……第四魂環!”她嘶啞低語,聲音卻帶着睥睨衆生的驕傲。
就在此時,林默的聲音卻如寒冰墜地,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小心!真正的王……還沒現身!”
他話音未落,整片海域的海水,驟然停止了流動。
浪花凝固在半空,水珠懸停,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海面之下,那片最幽暗的深淵裏,一點猩紅,緩緩睜開。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