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勞倫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奈亞子。
本來還以爲自己拍下那肉山一樣的怪物後，要麼是自己和阿比蓋爾潛行繞過去，要麼就是對方發現自己，然後展開一場緊張刺激的恐怖遊戲追逐戰。
結...
“等等——早苗，別急着衝！”
食蜂操祈指尖一劃，視頻畫面驟然放大，四谷見子那張略帶倦意卻異常清明的臉清晰浮現在手機屏幕上。她沒看熱鬧似的跳腳巫女，反而微微眯起眼，將鏡頭緩緩下移，對準趙晴露在被子外的手腕——那裏有一道極淡、幾乎與膚色融爲一體的灰線，細如蛛絲，卻在攝像頭紅外增強模式下泛着幽微的磷光。
“不是‘纏繞’，是‘寄生’。”見子聲音忽然沉了下去，連語氣都褪去了平日的散漫，“那條線……是從她指尖長出來的。”
病房裏頓時一靜。
李凌寒下意識攥緊了衣角，孫悅則猛地後退半步，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老部員們面面相覷，連拖着李琛的兩個男生都忘了繼續施壓，目光齊刷刷釘在趙晴蒼白的手背上。
“寄生？”食蜂操祈輕聲重複，指尖無意識摩挲着遙控器邊緣，“意思是……詛咒已經活化了？”
“嗯。”見子點頭，髮梢垂落遮住半邊臉，“你們看她呼吸頻率——比正常人慢三成，但心率卻快一倍。身體在替她‘代償’，可代償不了多久。”她頓了頓，抬眼直視鏡頭，“再拖十二小時，她的指甲會開始變黑，然後是牙齦、眼白……最後是腦幹。不是病，是‘倒計時’。”
李琛喉結劇烈滾動，嘴脣翕動，卻只發出嘶啞氣音。他想喊“不是我乾的”，可舌根像被凍住，連最基礎的否認都卡在齒間。
“嘖……”孫悅突然啐了口唾沫，狠狠抹了把臉，“難怪她昨天還說胸口發悶，以爲是熬夜改章程累的！誰他媽能想到是這玩意兒在啃她骨頭？！”
沒人接話。
空氣沉得能擰出水來。
這時，一直縮在窗臺邊打哈欠的帆風潤子忽然抬起眼：“見子小姐，你剛纔說……線是從她指尖‘長出來’的？”
“對。”見子沒猶豫，“不是貼上去，是‘長’。就像菌絲從腐木裏鑽出來那樣。”
潤子默默走到病牀前，俯身湊近趙晴右手。她沒碰，只是用指尖懸空三釐米，沿着那條灰線逆向描摹——從指尖，經手腕內側，掠過小臂內側靜脈，最終停在肘窩凹陷處。她忽然伸出另一隻手，兩指併攏，輕輕按在趙晴肘彎內側某一點上。
“這裏。”她嗓音很輕，“有搏動。”
食蜂操祈立刻調轉手機鏡頭。畫面裏，潤子指尖下的皮膚正以極其緩慢的節奏微微起伏，彷彿皮下埋着一顆微型心臟。
“不是血管……”見子盯着屏幕，瞳孔驟然收縮，“是‘錨點’。”
病房門“咔噠”一聲被推開。
黃清雀拎着個印有“魔都事件管理局·特勤科”字樣的牛皮紙袋站在門口，馬尾辮掃過肩頭，鼻樑上架着副金絲圓框眼鏡，鏡片後眼神銳利如刀。她甚至沒看屋裏衆人，目光直接釘在趙晴身上，又飛快掃過潤子按着的位置，最後落在李琛臉上。
“呵。”她冷笑一聲，把紙袋往旁邊護士站臺面上一擱，“我說怎麼剛查完監控就接到催命電話——原來你們真把‘陰蝕蠱’給養出來了。”
李凌寒心頭一震：“陰蝕蠱？！”
“不是蠱。”黃清雀摘下眼鏡，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鏡片，動作不疾不徐，“是‘蝕陰咒’的變種。正宗玄門禁術，用活人七情爲引，怨氣爲薪，再借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女子生辰八字做鎖……”她抬眼，視線如冰錐刺向李琛，“你找的那位‘高先生’，怕是連《玄門戒律》第十七條都沒背全，就敢給人開壇做法。”
李琛渾身一抖，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十七條？”孫悅茫然。
“凡施咒者，須自承反噬之苦，若咒主身亡，施咒者七竅流血而亡；若咒主苟延殘喘，施咒者晝夜潰爛，直至骨肉成泥。”黃清雀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反光一閃，“所以——他根本不敢來收尾。”
死寂。
連窗外梧桐葉摩擦玻璃的沙沙聲都消失了。
“那……會長還能救嗎？”李凌寒聲音發顫。
黃清雀沒答，只伸手探向趙晴頸側。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到皮膚的剎那——
趙晴左手五指猛地痙攣！
“呃啊——！”
一聲短促淒厲的抽氣，她整個人弓起如蝦，脖頸青筋暴凸，指甲深深摳進掌心，鮮血順指縫蜿蜒而下。與此同時，她右腕那道灰線驟然亮起，幽光順着血管向上瘋竄，眨眼蔓延至小臂中段，所過之處皮膚泛起蠟質般的慘白。
“糟了！”見子在視頻裏失聲，“錨點醒了！”
黃清雀臉色劇變，反手抄起紙袋倒扣一抖——三枚銅錢、一把桃木小劍、一卷黃裱紙嘩啦散開。她抓起銅錢咬破舌尖，血珠濺在錢面上騰起一縷青煙，隨即左手掐訣，右手將銅錢凌空一擲！
叮！
三枚銅錢在離趙晴額頭三寸處凝滯，嗡鳴震顫，表面血紋竟緩緩遊動，結成一道微縮的八卦陣圖。
“定！”
黃清雀低喝，陣圖驟然壓下！
趙晴弓起的脊背猛地一僵，喉間嗬嗬作響，眼球急速上翻，眼白瞬間爬滿蛛網狀血絲。她左手指甲刮擦牀單的聲音令人牙酸，右腕灰線卻詭異地……停住了。
“暫時壓住蝕氣上湧。”黃清雀額角沁出細汗，聲音發緊，“但錨點已活，再強壓只會讓它撕裂宿主經絡……”她忽然看向食蜂操祈，“你那位‘搖人’的朋友，能請動守矢神社的巫女嗎？”
食蜂操祈挑眉：“早苗？她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不過……”她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手機屏幕，“見子，你剛纔說‘錨點’，可你沒提‘母體’。”
見子沉默兩秒，忽然抬起左手，用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狠狠一劃。一滴血珠沁出，她將手指懸於手機前置攝像頭上方，血珠竟違背重力緩緩升空，在鏡頭裏凝成一顆赤紅小球。
“母體不在這裏。”她聲音冷得像淬了霜，“在‘那邊’。”
所有人順着她視線望去——
病房唯一的窗戶。
此刻窗外夜色濃稠如墨，路燈昏黃的光暈被一層流動的灰霧吞噬殆盡。那霧並非靜止，而是如活物般緩慢旋轉，中心隱隱透出一個不斷坍縮又擴張的暗色漩渦。更駭人的是，趙晴右腕延伸出的灰線，末端正沒入那漩渦深處，彷彿一根通往地獄的臍帶。
“空間錨點……”黃清雀失聲，“有人在異空間開了個‘門’？！”
“不是門。”見子搖頭，血珠在她指尖無聲碎裂，“是‘繭’。”
她指向趙晴耳後——那裏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枚米粒大的褐色斑點，形狀酷似蠶繭剖面，表面覆蓋着細密的、正在微微搏動的灰白色絨毛。
“蝕陰咒最歹毒的地方，就是把宿主當成溫牀。”見子聲音低沉，“它在趙晴體內養‘繭’，等繭成熟，就會破體而出，帶着她全部精氣神，回溯到施咒者佈下的‘母巢’裏……到時候，趙晴只剩一副空殼，而對方，能憑空多出三十年陽壽。”
李凌寒雙腿一軟，扶住牀沿纔沒跪倒。
“三十年……”她喃喃，“會長才二十一歲……”
“所以必須搶在繭破之前，斬斷錨線。”黃清雀迅速拆開桃木劍，劍鞘內側刻滿硃砂符文，“但普通法器劈不斷空間錨線，得用‘破界刃’……”她猛地抬頭，“早苗呢？！”
話音未落，走廊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混着清脆鈴鐺響。
“來了來了！讓讓讓——！”
東風谷早苗一頭闖進病房，紅白巫女服下襬翻飛，腰間綴着的御幣鈴鐺叮噹亂響。她身後跟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領帶歪斜，手裏拎着個印有“博麗神社·特供”字樣的紙箱，箱蓋縫隙裏隱約透出藍紫色電弧。
“靈夢前輩非讓我捎這個……”男人抹了把汗，“說‘要是搞不定，就把早苗塞回去當貢品’……”
早苗理都不理他，徑直撲到趙晴牀前，雙掌結印覆於其額前。閉目三秒後，她倏然睜眼，瞳孔深處掠過一抹金芒：“找到了！”
她猛地掀開趙晴病號服袖口，露出小臂內側——那裏不知何時浮現出三枚排列成三角形的暗紅斑點，每顆斑點中心都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灰砂，正隨着趙晴紊亂的呼吸明滅閃爍。
“蝕陰咒的‘子核’！”黃清雀失聲，“居然藏在少陰經三穴！”
“不止。”早苗指尖輕點其中一粒灰砂，砂粒應聲碎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這是‘僞核’，真正的子核……”她忽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癱在牆角的李琛，“在他身上。”
李琛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不可能！我根本沒……”
“你昨晚十一點零七分，在教務處樓頂天臺燒過一張黃紙。”早苗語速極快，“紙灰被風捲進通風口，恰好飄進趙晴辦公室空調濾網——那纔是第一枚子核的‘種源’。”她冷笑，“你以爲自己只是遞了個消息？不，你是整場儀式的‘活引’。”
李琛面如死灰，喉嚨裏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現在怎麼辦？”孫悅聲音嘶啞，“把李琛……”
“殺他沒用。”黃清雀打斷，“子核已與他魂魄共生，弄死他只會讓蝕氣反撲，趙晴當場暴斃。”她轉向早苗，“巫女，你能‘導引’嗎？”
早苗抿脣，從袖中抽出一疊繪着硃砂符文的和紙：“守矢祕術·逆流導引。但需要媒介——必須是趙晴親手寫過字的東西，越近期越好。”
李凌寒幾乎是撲向趙晴隨身包，顫抖着翻出一本硬殼筆記本。翻開扉頁，一行清秀字跡赫然在目：
【新章程終稿·2023.10.17】
早苗接過本子，指尖拂過那行字，紙頁邊緣竟悄然泛起淡淡金輝。她咬破指尖，將血珠滴在“17”二字上。血珠未滲入紙面，反而懸浮其上，緩緩旋轉，漸漸拉長成一條纖細血線，遙遙指向趙晴耳後那枚“繭”。
“成了。”她長舒一口氣，“只要順着血線溯源，就能找到母巢座標……”
話音未落，病房燈光忽地狂閃！
滋啦——！
所有電子設備屏幕同時爆出雪花噪點，手機視頻畫面裏，四谷見子的身影被扭曲的電磁干擾撕成碎片。黃清雀腰間對講機炸開一串刺耳雜音，緊接着，窗外那團灰霧漩渦猛地擴張，邊緣探出數條半透明觸鬚，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直撲病牀！
“不好！母巢察覺了！”黃清雀拔出桃木劍橫擋胸前，劍身符文瞬間亮如烈日，“早苗快導引——！”
早苗雙手結印，口中急誦神社古禱詞。血線驟然繃直，金輝暴漲！
就在那光芒刺破灰霧的剎那——
趙晴一直緊閉的眼瞼，毫無徵兆地掀開了一條縫。
瞳孔深處，沒有焦距，沒有情緒，只有一片緩緩旋轉的、灰白色的……霧。
她乾裂的嘴脣微微開合，吐出三個字，聲音卻像是數十人同時低語，層層疊疊，冰冷刺骨：
“………輪……到……你……了……”
目標，直指李凌寒。
李凌寒如墜冰窟，全身血液倒流。她下意識後退，後背卻撞上一具溫熱的身體。
回頭。
食蜂操祈不知何時已立於她身後，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抵在她後頸第七節脊椎骨上。指尖微涼，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別怕。”食蜂操祈聲音很輕，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嘈雜，“你看——”
她另一隻手抬起，指向趙晴睜開的左眼。
在那片灰霧深處，倒映着的並非李凌寒驚恐的臉，而是一扇雕花木門。門楣上懸着褪色匾額，依稀可辨四個篆字：
**守矢神社**
早苗渾身劇震，手中和紙“啪”地燃起幽藍火焰。
“不對……這不是母巢……”她聲音發顫，“這是……神社結界被蝕陰咒污染後的‘倒影’？！”
窗外，灰霧漩渦中心，一枚新的、更巨大的繭輪廓，正緩緩浮現。
而它的形狀，分明是一尊端坐的……巫女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