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水城,人魚巷7號,塞壬酒館。
壁爐熊熊燃燒,煙火氣十足。
櫃檯前,身穿酒紅長裙,棕色長髮披在腦後的中年女士略顯麻木的職業假笑送走眼前的客人。
除了趴在角落醉醺醺的酣睡酒客,小破酒館又變得冷清起來。
佩麗翻開賬本,今天除去成本,酒館毛利潤只有188羅拉。
對普通人來講,這很多很多。
但她家有亞南這個吞金獸,還有躺在病牀上的安娜……
想到這裏,佩麗忍不住嘆息。
她實在是開不了口,她讓裏德去和亞南說,但也不知道這爺倆跑哪裏去了,一天沒回來。
夜幕降臨,望着遠方走來的兩道身影,佩麗眼神眯着,危險的氣氛瀰漫。
“天殺的裏德!看我不把你的竿子給砸了,你說說你這些年,你帶回家幾條魚?!”
佩麗的吼聲嚇得醉漢從夢中醒來,一哆嗦,裹起風衣,嘟囔着離開了。
作爲這裏的熟客,他知道裏德要倒黴了。
回到酒館,打了烊,裏德將身後裹得嚴實的袋子打開,將裏面的彩旗金線魚舉起來。
“別生氣,親愛的……這不是嗎?38磅呢。”
亞南望着這一幕,內心無奈。
回來的路上,若非他勸阻,叔叔還想揹着大魚繞人魚巷一圈。
他可以理解,畢竟叔叔空軍太久了。
但財帛動人心,這世道,小心些總沒錯。
“市場買的吧?別騙我,我不傻的,裏德。”佩麗顯然不信,
“這麼晚市場早關門了,相信我的釣技,親愛的……亞南可以爲我作證!你知道的,亞南從不撒謊!”
佩麗臉色緩和了許多,雖然是杯水車薪,但起碼能緩解一點經濟壓力。
她沒再搭理裏德,望向亞南,笑道:“累了吧,快點回去休息吧。”
“晚安,阿姨……叔叔今天真的很努力在釣魚呢。”
亞南上了酒館三層的閣樓,打開窗,夜晚鹹溼的習習海風吹來,令人愜意。
不足三十平的小居室,就是他的家。
雖有些擁擠,但也佈置的整齊溫馨。
小居室分成兩個隔間,用簾子分開。
亞南掀開簾子,牀上有一個銀髮婦人呆呆的躺着,雙眼無神,嘴角流着口水。
“母親,起來動一動。”
亞南每天都會幫助母親進行康復訓練,以防四肢長期得不到鍛鍊而萎縮。
這是劍與魔法的世界,母親的病算不上絕症,真正的巫師肯定有辦法救治。
只是如今的亞南付不起相應的代價。
他曾經問過安雅,要何等代價才能醫好母親。
女士讓他先成爲高等巫師學徒再說。
母親睡去後,亞南坐在書桌前翻閱着眼前的書籍,《玫瑰簡史?艾倫夫人著》、《小屋隨筆》、《星界祕聞?佚名著》、《星象警示錄?哈博著》、《電磁的魔法?洛倫著》、《引力之詩》,這些神祕學書籍他都翻看了很多遍。
所謂巫師,便是用知識武裝自己,追逐真理的職業。
“不要無知的走入星界……”
亞南合起《星象警示錄》,喃喃自語。
哈博是此世一位偉大的巫師,擅長預言和星象法術,被無數巫師尊稱爲【觀星大賢者】。
他的一些話,都在後世得到了驗證,如同先知。
坐在牀上,亞南腦海中還回響着扉頁的寄語。
以他目前眼界,自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正是這些未知,激發了人類本能的求知慾和探索欲。
讓他急切的想要變強,去看別人不曾見過的風景。
睡前,牀上的亞南跪坐腳後跟上,腳背貼地,雙手在身前輕輕交疊,掌心向上,形成“杯狀”。
“杯子”置於下腹部前方,他心靈放空,意識再度來到黑暗星空。
此時心核在他眼中彷彿太陽般,柔和的橙紅色光澤環繞四周。
相比起白天在船上的【淺層冥想】,這種需要擺出特定姿勢的冥想,爲【深度冥想】。
淺層冥想只是用來恢復魔力,可以在較爲危險的環境中快速完成。
後者纔是真正意義上的冥想,能增加巫師的精神力。
一次深度冥想,至少需要持續一個小時,且中途不能被打擾。
否則輕則無效冥想,重則精神受創。
安雅的話語在腦海迴響:“意識深處的心靈星空蘊含無盡潛力,冥想法是挖掘這些潛力的工具。靜下心感受,當你察覺到有無形力量匯入掌心,再從腹部升騰至腦海心核,這便是一次成功的冥想,否則你將浪費寶貴的一小時。我傳授於你的冥想法,以心核爲引,以手作杯,接引黑暗星空力量入體,故而叫做:【黑暗聖盃冥想法】。”
等到冥想完畢,已經是零點。
亞南呼出一口氣,腦海星空的心核微不可查的大了一圈。
【你進行了一次深度冥想,《黑暗聖盃冥想法》的熟練度提升至專家級(70%)……】
“按照這進度,聯考之前踏入大師級,問題不大。”
冥想法境界每一次突破,都是一次較大的質變。
巫師的精神力,魔力都會得到大幅度提升。
甚至在精神力的反哺下,肉身體質也能得到些許加強。
所以此世很多巫師喜歡一手持杖,一手持劍,這樣在實戰中魔力枯竭了,也能和甘道夫那樣砍死敵人。
懷着對突破的期待,亞南揉了揉眼眶,沉沉睡去。
深度冥想,以他目前境界,一天也就只能進行一次。
安雅說過,心靈星空呆的久了,靈魂有迷失之危,凡事過猶不及。
至於爲何如此?這依舊是巫師世界的十大未解之謎。
……
另一邊的臥室,佩麗和裏德還在燈下談話。
“家裏的情況,你和亞南說了嗎?”
“說了,亞南這孩子太懂事了,他很理解……唉,是我對不起蒂姆,我答應過他,要把亞南養大的。”
“亞南已經不是孩子了,能夠自己照顧自己,我們年紀不小了,得給未來的孩子考慮了。”
“佩麗,都怪我,我當初還說要給你貴族夫人一樣的生活,我真是個廢物。”
“別說喪氣話,想辦法把酒館維持下去吧,最起碼還能賺點錢,沒有酒館,這年頭也不好找工作。”
“嘿,說不定亞南能成爲巫師大人呢,到時候這外城,誰見了我不得喊一聲裏德大老爺?”
“呵呵,睡吧死鬼,夢裏啥都有。”
轉過身去,佩麗側躺着,眼眶微紅。
……
翌日。
亞南早早給母親洗漱好,然後挎着報童包,把頭髮梳好,穿好皮鞋,抓起大衣,一溜煙下了樓。
“阿姨,我去上學了。”
“中午回來喫飯嗎?”
“不喫了,今天有考試,我在學校喫。”
“注意安全。”
……
外城的街道髒亂無序,流浪漢,癮君子,酒鬼,聯邦美麗的風景線到處可見。
前方人羣扎堆,喧鬧嘈雜,似乎發生什麼事情了。
“奇怪了,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就死了呢?”
“肯定有地下城魔物潛入外城了,該死的,我一定要搬入內城。”
行人議論紛紛,地上有一個酒氣沖天的死者。
死者的腸子流淌一地,血肉白骨可見,眼睛也被啄沒了,頭頂黑鴉和禿鷲盤旋。
亞南眼睛一縮:“是他,昨天最晚離開酒館的酒鬼考特。”
考特是店裏的常客,孤家寡人,以乞討爲生,賺點錢全喝酒和嗑藥了。
過了一會兒,梳着油光發亮大背頭的治安官理查德叼着雪茄來了。
他指揮手下嫺熟的抬走死者,讓圍觀羣衆散去。
亞南裹緊大衣,心情沉重的趕去學校。
這半年生活,他隱隱感覺到,在聯邦,所有人的頭頂似乎都有一條無形卻客觀存在的“生命線”。
流浪漢,癮君子……還有許多底層掙扎的羣衆,一旦低於這條“生命線”,就會在某一天死去。
他稱之爲“斬殺線”。
而隨着凜冬加劇,外城每天死於飢餓,疾病,藥物,失溫和幫派活動的可憐蟲,與日俱增。
“這外城,的確沒法待了。”亞南喃喃着。
內外城之間,有一道高牆阻隔,牆上常年有城主的衛隊鎮守。
相比起如貧民窟般擁擠的外城,內城就乾淨整潔多了。
街道上,紳士們西裝筆挺,女士們美麗大方,她們的“斬殺線”十分健康。
內城建築物井然有序,都是一棟棟氣派的獨棟府邸。
這邊住的,都是貴族富紳。
穿過府邸羣,內城最核心是一片被城市環繞的丘壑山林,綠蔭環繞,利劍般的尖塔林聳立其中。
那裏,則是高高在上的巫師大人聚集之地。
外城平民,內城貴族,核心巫師,這便是這座城市的格局。
同一片天空下,是三個涇渭分明的割裂世界。
約頓海姆公學,就在內城水母巷7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