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魔趕忙衝到窗邊,見呂文均都快要衝出千年洞範圍了,氣得簡直想吐火。
“他媽的,怎可能了!18個異說法師,才十秒鐘就沒了?!”
狩野嚴肅點頭:“是啊,就算是18頭豬,也得抓個半小時吧。”
方魔抓狂:“你還有心思在這裏陰陽怪氣,快去攔人啊!!”
狩野滿臉無辜地看着他。
“爲什麼?我不要。”
“你先前出主意出的眉飛色舞這時候不幹了?!”
“你的計劃你自己去啊~”
方魔更氣:“我要是能出門何必找你!”
“的確你有難言之隱,可說到底這是方魔你的計劃,我只是出於友情提供助力而已。真讓我參與的話……怎麼說呢……”狩野沉痛道,“欺負剛入學的學弟學妹好丟人,不想幹。”
方魔簡直快要七竅冒煙了,他知曉自己這次必須得出血本了。
“我印刷工廠前不久進了一批金髮女牛仔合集。”他一字一句道,“還有OL裝的特刊!”
狩野面色一驚:“你……你很有品味啊……!”
“這些精品我本來就打算無償送你啊。畢竟我們這樣好的朋友,我又怎好意思向你收費了!”
狩野大爲感動,一把握住他的手。
“方魔,我們這麼好的朋友,我怎麼好意思不幫你呢?你放心好了,這次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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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兩人三百米外,呂文均眼看就要衝出千年洞的拱門,卻覺得眼前一花。
一名“高中生”攔在了他的前方。
此人一頭修建齊整的黑髮,長着張討人喜歡的娃娃臉,明明在身處大學卻穿着純黑色的日式高中制服,彷彿一位從漫畫中走出的標準日式高中生。
他交叉雙手,喝道:“到此爲止了!我乃千年洞大將狩野繪,你們兩人就由我來——竟然就這樣無視了我!”
呂文均一步不停,直接繞過他衝向門外。他可不敢再跟好學長們有所牽連,趕緊跑出去找老師幫忙纔是真的。
然而一步踏出,腳底的觸感卻驟然一變。上一秒他還踩在沙土鬆散的山道上,這一秒腳下踩着的就成了方正踏實的白色石磚。呂文均急忙轉頭,卻見左側一扇扇房門緊鎖,右側盡是模糊不清的窗戶。他明明剛踏出千年洞大門,此刻卻回到了宿舍樓內部!
“鏘鏘~鬼打牆。”
狩野正靠在牆邊,向他們豎起一根手指。
“這可不行,遇到學長至少要打個招呼嘛。”
呂文均暗自咋舌,知道這恐怕是個麻煩的傢伙。他正色道:“狩野學長,我們兩個跟你無冤無仇,何必這樣爲難我們?”
狩野嘆氣:“說實話其實我也不想插手的……但是你們方魔學長用色圖收買了我……”
“學長你的底線好低!”玲弓驚呼。
呂文均掏出手機:“他給你多少,我出雙倍!”
“不可以!幹一行愛一行,收了自己人的好處就不能再找敵人要了!”狩野抬掌拒絕,“作爲補償,我不會親自出手搶你的盒子,你們就自求多福吧吧吧吧吧~”
他造出一串人造的迴音轉身消失了,呂文均愣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手裏還拿着那奶酪盒子沒扔。
玲弓定定看着他:“果然,盒子有古怪……”
“都到這時候了我們別提盒子了行嗎……”
呂文均小聲嘀咕着,觀察起周圍的情況。
這一整層風平浪靜,別說潮水和爆炸,就連一點噪聲都聽不見。長長的走廊中所有房門全部緊閉。見不到垃圾袋外賣盒等生活垃圾,也看不到腳印、水跡等常見的生活跡象。
“感覺邪氣好重……每一寸空間都像被邪氣浸透了一樣……”玲弓鼻翼微動,“每一扇門後都有邪氣,這一層好像住滿了。”
“我大概能猜到就是了,但感覺也不像埋伏。”
就算是爲了對付新生,也不至於把走廊提前打掃得這麼幹淨吧?這環境簡直就像是,連續幾個月都沒有人出過門一樣……
玲弓心念一動,卻是想起了學校論壇上那描述邪靈的貼子。但在深入思考之前,她咳嗽了兩聲。
“……話說文均同學,你打算抱到什麼時候啊?”
事發突然,玲弓沒有彈簧腿變身跟不上他的速度,故而呂文均出門時就直接將她攔腰抱起,到現在也毫無一點放下的意思。
“抱到我沒力氣爲止。”他說,“這可不是測試,沒有老師看着,尷尬總比受傷強。”
玲弓鼓起腮幫子:“但是這個狀態我什麼忙都幫不上……至少揹着我吧,那樣我還有空間拉弓。”
“我拜託你考慮下本人的尷尬處境,用揹着的話我真的很難集中注意力了。”
“爲什麼……啊!”玲弓交叉護在胸前,臉色微紅,“你果然被邪靈附身了,快把那個盒子給我!”
“所以說關盒子什麼事情我從你進門開始就完全理解不了——”
兩人的交談聲同時一停。
不知何時起,前方的走廊中多出了一個詭異的輪廓。
那是一牀棉被。
那被子中央凸起,從側方來看頗似吞了大象的蛇。被子一點點在挪動着,似乎被吞噬的某物正在操控其行動。被子前方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開口,正對着一盤餅乾。
古怪棉朝那餅乾慢慢挪動。呼得一聲。一塊餅乾消失了。棉被內傳來咀嚼的聲音。
呼得一聲,第二塊餅乾也消失了。又是咀嚼的聲音,然後是咳嗽聲。之後一直是咳嗽聲。
……它好像噎到了。
呂文均壓低聲音:“我今天必須承認自己知識面是太窄了,我對此物毫無頭緒。”
玲弓極小聲說:“同感,因爲我也沒認出這個。”
“你聞得出它的來路嗎?”
“聞不出……只能粗略判斷它應該很久沒喫過東西了……”
“這我也做得到啊……”
棉被怪物痛苦地咳了一陣,好不容易才喘上氣來。它左右蠕動,似乎想要找水,開口裏露出兩點眼睛似的金光。
那兩點光芒正對上竊竊私語的兩人。
呂文均嘗試打招呼:“你好?hello?domo?”
棉被哆嗦起來。開口內發出微弱的聲音。
“不……不……不不不……”
玲弓努力傾聽:“不好意思,您說什麼?”
棉被中發出驚恐的尖叫。
“不認識的人——————!!!!”
呂文均與玲弓同時感覺眼前一黑,那尖叫聲刺耳至極,貫穿力極強,簡直猶如十萬只女鬼的大合唱。叫聲形成了無形的聲波,掃得地面上的塵埃一圈圈盪開。
在那可怖的吶喊聲中,一道道粉紅色的邪靈現出身形。它們的外形活像是被壓扁了的八爪魚,大小略大於玲弓的狐憑靈體,兩隻小眼擠成了><的形狀。
粉色邪靈狂亂飛舞,它們數量衆多,只一眼望去便有上千之數。其中大部分邪靈尖叫着縮回棉被裏,少部分邪靈義憤填膺地衝向兩人!
彈簧腿變身的手臂上有着裝飾作用的鐵爪,呂文均彈出左手鐵爪,向距離最近的邪靈抓去。
鐵爪毫無阻礙地穿過邪靈,像是在擊打空氣。他見狀立刻轉身跑路,上百隻粉色邪靈在他身後窮追不捨。
“我想起來了!”玲弓想起先前論壇上看到的八卦,“千年洞三層是四天王之一,號稱‘自閉衝動’的波莉的領地!”
“好爛的外號!此人又有什麼獨到本領了?!”
玲弓趕緊翻玉佩:“傳說她常用的手段是邪靈集羣的飽和式打擊……”
呂文均盯着逐漸接近的邪靈,嚥了口唾沫:“被邪靈碰到會怎麼樣?”
玲弓倒吸一口冷氣:“論壇上說一旦被邪靈命中,就會變成恐懼社交、獨居房中、喪失外出意願的廢柴!”
“這也太恐怖了吧!”
呂文均上躥下跳,企圖找到返回樓下的樓梯口。然而鬼打牆術式死活不見完結,這一層走廊卻似是無窮無盡,不管怎麼跑都是一扇扇看不到頭的門。
此時三層走廊的所有房門同時洞開了,房中發出憤懣的吼聲:“你們驚擾了教祖大人!”
這羣神祕的住戶終於現身,他們披頭散髮,灰頭土臉,帶着鬥大的眼袋或黑眼圈,身穿常年未洗的運動服、睡衣與休閒衫。房門打開時湧出一股股陳腐氣息,走廊中的空氣頓時惡化到堪稱可怖!
玲弓喫了一驚:“好多家裏蹲……”
“竟敢說我是家裏蹲?!”一位三層住戶男士憤怒,“我等乃是獨居教派的貴族——”
正在他憤怒之時,一隻粉色邪靈剛好撞入他的身體。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頹化,身體如蝸牛般蜷縮在地。他一點點蹭入房門,聲音膽怯:“不不不不好意思打攪了……”
“不,不認識的人哎。”
“啊,我的,那個,額啊。咕。”
“對,對不起打攪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三層住戶們纔剛開門就接連被邪靈命中,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變作了一羣重度社交恐懼廢宅。他們挪進房間,輕輕關門,其中一位體型較大的男士不忘在門口掛上牌子:
讓各位看到宅宅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就趕快離開。
“這也太恐怖了吧!”呂文均慘叫。
玲弓更覺後怕不已:“如果我晚來幾個小時,你就要變成他們的樣子了……”
“這關我什麼事啊?而且用不到幾個小時我們現在就要廢人化了,這玩意到處都是啊!”
變身後的呂文均速度飛快,後方的邪靈數目雖多卻追不上他。可在波莉尖叫之後,三層各處都在不斷湧出邪靈,牆壁與天花板正在被其染成粉紅色。
邪靈們多得像無處不在,簡直快要與這整層樓融爲一體了。呂文均雙腿離地,險之又險地避過一隻從地底鑽出的邪靈。玲弓的頭髮被吹得亂糟糟的。
“玲弓,你的破魔矢應該有效果吧?”
玲弓在他懷裏扭動:“理論上有……但是現在完全沒法戰鬥啊!”
“很好,那麼送你一個選擇題。不被命中但超尷尬的跑路和彬彬有禮的廢柴化,你喜歡哪一種?”
玲弓自暴自棄地嘆息,溫熱的氣息吹向他的面甲。
“無所謂!反正現在都已經很尷尬了啦!”
“這可是你說的!”
呂文均猛然加速,與後方追兵拉開距離。他雙手一抬將玲弓拋起,呆滯的女孩在空中轉了個身,剛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像背書包一樣抓住玲弓的腳踝,向前一路狂奔。
那壯絕的背影,簡直就像是,陪女兒玩騎大馬的老父親一樣!
“這也太丟人了吧!!”玲弓慘叫。
她化尷尬爲動力將弓弦拉滿,破魔矢一箭射出,將數只邪靈串成一串射成碎屑。玲弓見攻擊有效接連出箭,一時間兩人周圍空出一片,其餘粉色邪靈見狀尖叫奔逃,三層包圍圈瞬間潰散!
“起效了。”呂文均振奮道,“就這樣一口氣把它們射爆!”
在那遠遠被拋到後方的棉被裏,邪靈們的本體“波莉”正不斷打着哆嗦。她感覺到了,自己的分身正在被一一擊破……而那些小東西的情感傳遞到本體,便使得她……
更加恐懼了。
不行,不幹了。果然不認識的人好可怕。陌生人好可怕。雖然肚子很餓但是吵一點就吵一點吧,要快點回家儘快回家縮進被窩裏餓肚子直到食物從天而降爲止——
“波莉醬~波莉醬,聽得到嗎~?”
波莉委屈不拉幾地探出腦袋,看見狩野正在旁邊晃悠。
“狩狩狩野有陌生人讓我回去……”
狩野摸着後腦勺:“話說波莉醬你餓不餓?”
點頭點頭。
“我考慮到了這點,好心幫你叫了外賣,是一個熱乎乎的木盒子。可是……”
狩野望着遠方,清爽地擺手:“似乎被他們拿走了的樣子呢!”
……
波莉沉默了三秒,而後縮入棉被開始顫抖。
“竟然敢……竟然敢……”
“波莉醬?冷靜~”
“竟然敢偷我的外賣!!”波莉憤怒道,“不要太過分了,陌生人!!!”
呂文均與玲弓只聽遠方傳來一聲怒吼,整個樓層都開始劇烈地晃動。他們齊齊望向走廊盡頭,再看清那異變的源頭之時,即使呂文均都露出了呆滯的眼神。
玲弓眼神發直:“現在……怎麼辦……?”
呂文均再度飛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