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丁已棠似乎突然想開了什麼,果斷抬起頭來笑着說道。
“我不說也是怕你們嘲笑我!”
丁已棠說完,周狠狠瞪了昭一眼。
“沒事,老丁,我們也不是強迫你非要說,只是有的人好奇心太強了,就欠一棒子。”周遙說着,抬手做了個預打的手勢。
陸昭也同樣朝着周遙瞪眼。
“在我很小的時候,大概是初中還是高中那個階段。”
還沒等大家準備好,丁已棠的故事已經開始了。
三人頓時安靜了下來,就這樣靜靜地聽着。
“當時我還在農村,家裏有父母弟弟和爺爺。”
“當時家長就已經決定,弟弟學習好,就讓弟弟上學,而我當時因爲貪玩,只想着拆東西裝東西,所以也自然就成了家裏爲數不多的敗家子。”
“小的時候也淘氣,特別招人煩,但是做出來的工具也確實是深得大家的喜愛,不少下地幹農活的東西,都是我做出來的。”
“比如省力鋤頭、自動灌溉器等等。”
聽到這裏,林楠下巴微微張開,喫驚的同時開口問道:“自動灌溉器我應該是可以理解,這個省力鋤頭是個什麼原理?”
丁已棠想了想回答:“很簡單,小的時候我也下過地,但我覺得總是彎腰直起用力,然後再次彎腰直起用力,會很累,並且很費腰。
“所以我就根據人體工學和初中學習的槓桿原理,以最大限度減少彎腰和減輕手臂以及腰部負擔的基礎上,進行了一定的設計。”
說到有關小發明這方面的事情,丁已棠就會十分的激動。
“所以我爲了減少彎腰的次數,就把鋤頭改造成了可以調節長度和角度的樣子,通過一定的機械原理進行加固,再刻上螺紋,不讓它長長短短的不受控制。
“這樣一來,就可以讓農民們直立甚至是近乎直立地操作。”
“當然想要鋤地,就必須要有力量,而站着又很難發力,所以我爲了既節省力氣,又不會彎腰過度用力,就引入了槓桿和彈簧助力的方式進行改造。”
“將向下的踩踏力,和向後的拉力轉化爲高效的鋤地力,同時在這個基礎上,增加可替換的鋤頭,應對多種不同天氣不同季節不同土地的情況。”
“依靠多次的改良,最終做到了保證強度的前提下,減輕整體重量的初心。
陸昭聽的是目瞪口呆。
因爲丁已棠一邊解釋,還會一邊做出手勢來輔助理解。
雖說即便如此還是聽得雲裏霧裏的,但是心中多少也有了一個大概的概念。
“我去,老丁你強的過頭了吧?有這好東西你應該量產掙錢啊?”陸昭激動道。
“老丁,我還是有一個地方沒明白,那個向下的踩踏力是什麼意思?還有那個槓桿和彈簧助力?”周遙喫了一口小蛋糕,同時問道。
丁已棠耐心解答:“我在鋤頭的頂部,設計了一個小踏板,這種踏板不同於稿子的那種。”
“當農民開始鋤地的同時,腳就可以輕輕鬆鬆踩到那個小踏板。”
“按照以前傳統的方式,農民就需要掄起胳膊,用很大的力氣把鋤頭砸進地面,很是費勁。”
“現在有了小踏板,就可以把鋤頭尖輕輕放在想要鋤的地方,然後用腳輕輕去踩小踏板,通過合適的鋤頭替換,任何的地方都抵抗不住槓桿的原理。
“而彈簧所在的位置,就在鋤頭的部位,當鋤頭通過槓桿原理鋤進地裏的時候,這個彈簧就會被壓縮,就像是圓珠筆那樣,一按就下去,再按就彈起。”
“我也是因爲圓珠筆,纔有了這樣的小巧思。”
"
“壓縮的彈簧,也就相當於儲存了能量,當農民工打算抬起鋤頭的時候,只要一放鬆,被壓縮的彈簧就會瞬間回彈,產生一個向上的推力,這樣一來自然就省事了。”
“聽起來確實不錯,那實際用呢?”林楠聽了半天,終於提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實際的話,有的人喜歡用,有的人則是覺得不習慣,還有一些比較疼我的親戚,也會看在我的面子上去嘗試使用,並且在過年的時候也會成爲談資和誇讚。”
“也就是說,其實這個東西並不算太大衆,很多人還是更喜歡以前的方式。”林楠這話說的很直白。
“沒錯!”
丁已倒是也不反對,畢竟是小的時候做的東西,再好又能好到哪裏去呢?
頓了頓,丁已棠繼續開講:“所以我的動手能力在村子裏算是傳開了的,有的鄰居也確實是提過讓我去找個師傅學學手藝,至少能夠有這個天賦養家餬口,而弟弟則是學習很好,選擇唸書。”
“但是家裏很窮啊!只能提供一個孩子的出路,而且學手藝,在村子裏也很費錢,逢年過節還要送豬送羊,雞都是不要的。”
說到這裏,丁已棠明顯有些黯然神傷了起來。
“所以最終家裏權衡利弊之後,選擇讓弟弟讀書,因爲只有這樣才能真的在學成歸來後,造福大家,說出來臉上也比手藝人有面子。”
“所以這一切,學手藝之後,很明顯是做不到的。”
“最終父母把所有的積蓄都用在了弟弟的讀書上,念貴族學校,還買了一百頭羊,八隻豬,逢年過節會給老師校長送些祝福,這些我都看在眼裏。”
“況且最初的時候,我也並不知道父母已經做出了決定,還想着以後能跟老師傅一定要好好的學,未來做出更好的東西。”
“沒想到......”
丁已棠哽嚥了一下。
“沒想到這算是我人生當中的第一次打擊。”
“胡說八道!手藝怎麼就不能造福了?怎麼就不能有面兒了?而且難道父母送你們出去學習,就是爲了未來造福他們自己嗎?這到底是交易還是什麼啊?”聽到這裏,周有些不服氣了。
“你可以因爲家裏窮選擇放棄,但是找這樣一個藉口算怎麼回事?”
“再說了,既然能上貴族學校,買那麼多牲畜,怎麼就沒有錢培養兩個孩子?到底是自私還是偏心?到底是父母的愛還是利用?”
“好的手藝加上你的創造之才,若是真的學出來,能夠設計出真正的好東西被看重,發展前景一樣不會比大學生差!”
“你是有天賦的,爲什麼不同時培養?非要耗費巨資培養一個讀書人?難道就是爲了上貴族學校有面子嗎?而且十年寒窗真以爲能換來什麼嗎?最多也是換來讀書人自己的發展和第一代的積累罷了。”
周遙不知爲何,聽到這話竟然反應如此之大。
林楠看着她的模樣,似乎心中有了一定的猜測,或許周遙經歷過父母給予的重男輕女思想吧!
“我的天,姐,你別激動,你這是怎麼了?”陸昭趕忙安撫。
“我沒事,你別管!”
“好嘞!”
“你剛纔說,這是第一次打擊,你的意思是還有第二次?”林楠不愧是林楠,說話都是隻抓重點。
丁已棠點了點頭:“那一次,讓我不再敢去觸碰我的愛好!”
“啊?這麼嚴重嗎?”
“是的,代價很大,我至今都無法忘記,我很慚愧。”
丁已棠的情緒更加低落了。
“大概是初中的時候,我的弟弟開始叛逆不願意學習,天天和貴族學校的那些富二代混網吧!”
“並且未來要勵志成爲什麼職業選手!”
聽到這裏,畫風突變,林楠都有些不住了,這是什麼發展方向?
“所以你的父母很後悔?”周彷彿是出了口惡氣一般,微笑問道。
而陸昭恰巧察覺到了周異樣的表情。
“你怎麼感覺還有點盼着他出問題一樣?”
聽到這話,周遙用着一雙漂亮的眼睛,斜視白眼看向陸昭,陸昭立刻住嘴了。
沒想到丁已直接搖了搖頭:“並沒有!”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父母送他去貴族學校,背地裏花了不少的錢,但是明面上說的卻是因爲弟弟成績優秀,破例錄取。”
“呸,真能裝!”周沒忍住,直接開口。
陸昭則是攔了攔:“我的姐,當事人的兒子還在呢,咱能不能別這麼沒禮貌!”
“中考的時候,因爲我弟弟總是和那些富貴子弟玩耍,導致落榜了。”
“我還記得當天父母很是生氣,但是因爲對於弟弟過分寵愛,因此也只是罵了幾句便沒有後續了。”
“可我那天,因爲拆了家裏廢舊的農具做了個方便母親按摩後背的自動工具,遭到了父母的拳打腳踢,理由就是我只會搞破壞。”說完這句,丁已棠的委屈終於算是憋不住了,低着頭強忍着。
“後來,我們都長大了,我弟弟在父母的保護下,選擇繼續唸書,不過是中專了。”
“而我運氣不錯,找了個修車的鋪子,遇到了一個不錯的老師傅,教了我許多東西,不光是修車。”
聽到這裏,周遙的心情纔算好轉:“果然,老天給你關上一扇門,就會爲你打開一扇窗,這下總算是學到真本事了吧?”
“也不算真本事吧!只是熟悉了很多的工具使用,還是手工製作,我第一個作品就是木頭汽車,當時還拿了獎。”
聽到這話,周遙率先鼓掌。
林楠和陸昭跟上。
丁已棠這個時候心情纔算是好些了。
“但是與之而來的,就是我第二次最爲沉重的打擊。”
丁已棠的聲音越來越小了。
周遙畢竟是女生,感性大於理性,這個時候看到丁已棠的情緒,則是關切的問道:“還要繼續講嗎?要是實在不想提起,我們可以換個話題,或者玩玩其他的遊戲。”
“別啊!正到了最關鍵的部分了,怎麼還………………啊…………………………
陸昭就像是直男一樣,只可惜這句話沒說完,就被周伸手使勁掐了一下。
“別以爲你是女主角我就不敢揍你!”
“你揍啊?”
“你掐我幹啥?”
“你沒看到老丁情緒不好嗎?有沒有同情心啊?”
“額………………這!”
聽到這話,陸昭纔算是發現了丁已棠的不對勁。
丁已棠沒有理會那邊二人的爭吵,而是看向林楠說道:“林楠,你相信努力的路上不僅僅只有成功,還有慘重代價的這句話嗎?”
聽到這話,林楠頓時想起了前世和王簡之的那些事情。
最終沉重的點了點頭:“若是挺過去,或許會是一片花海吧?”
“可往往慘重的代價,會直接擊潰一個人的對吧?我就是其中之一。”
“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時,林楠也好奇的問了出來。
陸昭似乎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趕忙指着林楠問周:“看到了吧?不止我一個人好奇。”
“那次意外,我差點毀了他!”
丁已棠突然地一句話,直接震懾了在場的其餘三人。
周遙和陸昭也不再爭吵,徹底安靜了下來。
丁已棠則是下定了決心,決定講出來埋藏多年的心事。
就像先前陸昭所說的那句話,既然大家殺青後各奔東西,再次遇到都不一定是什麼時候了。
這些話或許沒辦法和最親近的人說,但是告訴眼前這羣人是完全沒問題的,就當是一種情緒的宣泄了,否則這份壓力,着實還是太大了些。
“跟着修車老師傅學了很多,還拿了一個街道舉辦的小獎。”
“我就把我的願望和師傅說了,我希望可以做出真正的好東西,拿到屬於自己的專利。”
“當時師傅是力挺我的,這也讓我信心十足。”
“那個東西,我當時已經有了初步的設計,並且已經在修車的店裏做出了雛形。”
“師傅很看好我!”
“可就在準備好一切材料,準備試用的時候,電路出現了問題。”
“那一次的失誤!”
說到這裏,丁已棠都雙眼直視前方,可以看出他的雙眼此刻已經通紅。
“毀了我師父的整條手臂,甚至養家餬口都成了問題。”
說到這裏,丁已終於忍不住留下了眼淚。
如此沉重的故事,陸昭也不敢再說什麼了,周更是深表同情的紅了眼圈。
“所以我很愧疚很慚愧,當時我就決定了,要養活他們一家,就當是贖罪了。”
周遙忍不住說道:“天吶,丁大哥,原來你生活的這麼辛苦。”
丁已棠苦笑一聲:“我心甘情願,可唯獨有了這麼一個遺憾,卻再也不敢去碰了。”
說完這句話,丁已棠抹了一把眼淚,心情似乎比剛纔好了一些,也或許是將情緒再次隱藏了起來。
只見他突然微笑着說道:“不過說來也巧,就在我打算徹底放棄這些的時候,偶然有一位導演找上了我。”
“他說是通過當時街道比賽的名單和成績發現的我,認爲我做的道具質量很好,創意很高,想要邀請我幫助他們劇組設計道具。”
“這樣一來也讓我發現了新的圓夢方式,在劇組做道具,既能滿足我的興趣心願,又不會有太嚴重的危險,並且大家都可以看到,最主要的是給的錢也很多。”
說到這裏,丁已棠笑了出來,但卻顯得極爲勉強,似乎是爲了活躍四人之間沉重的氣氛。
“所以這也是我一路走來,情願待在劇組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