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然此刻已經帶着霍去病。
來到了剛剛通道盡頭破開的空間裏。
在這片空間的中央...
有一顆心臟。
一顆通體赤金的心臟,正懸浮在半空之中。
數十根血管般的觸鬚從心臟表面延伸而出,一端扎入穹頂,一端扎入地面,如同連接天地的臍帶。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整片空間便震顫一次。
江然站在心臟下方十米處,純黑儺面微微揚起,猩紅目光平靜地注視着那顆尚未長全的心臟。
心臟表面,有一道狹長的缺口。
如同胚胎未合的顱縫。
而在這顆心臟周圍...
赤首白身,身長超過十五米的朋蛇,將自己的身軀緩緩盤繞。
將心臟護在最中央。
蛇首低垂,那雙豎瞳死死鎖定着踏入此地的兩道身影。
“二次破限。”
江然收回目光,儺面微側,猩紅目光落在身旁的霍去病臉上:
“你來還是我來?”
霍去病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看着那條盤繞心臟的巨蛇。
然後緩緩咧開嘴角。
“會長。”
他輕聲開口,右手隨意握住那根早已捲刃的鋼筋:
“魁的核心成員,不是要狩獵一隻大妖作爲儺面麼?”
霍去病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條赤白身的朋蛇身上,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隻,交給我。”
“我看朋蛇...還不錯。”
江然看着他。
輕輕點了點頭。
這些古代出名的存在古老修行者,果然沒一個是簡單的。
當初,他也是從武僧進階爲百劫刑徒後,纔有以養血挑戰破限的實力。
而不管冉閔或者霍去病。
都有這個底牌能夠挑戰。
憑什麼?
江然不知道。
但他也不需要知道。
因爲霍去病已經動了。
“不過……”
霍去病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地面炸開一圈裂紋。
他頭都沒回說道:
“那顆玩意兒的安全,就靠會長你自己了啊。”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驟然猙獰:
“我的目標...”
“只有殺死它!"
話音落下的瞬間。
霍去病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筆直貫向朋蛇赤首。
朋蛇豎瞳驟縮,蛇軀如彈簧般暴起,巨口張開,一道赤紅炎流噴薄而出!
然而霍去病根本不閃不避。
他硬生生撞進流之中,渾身衣物瞬間焦黑。
但他的速度,不減反增。
“給老子....開!”
鋼筋攜帶着旋轉的力道,狠狠貫入朋蛇下頜。
血花炸開。
朋蛇發出一聲如牛鳴般的慘嚎,蛇軀瘋狂扭動,將那顆心臟護得愈發緊密。
而江然,已經不再關注那邊的戰鬥。
腳下,一朵業火紅蓮無聲綻放。
蓮瓣旋轉的剎那,江然的身影已越過朋蛇盤繞的縫隙,精準落在那顆懸浮的心臟旁側。
站在心臟三米外。
純黑儺面微垂,猩紅目光平靜地注視着這枚尚未完全成熟的天材地寶。
這就是三次破限,所需的最後一枚天材地寶了。
一旦突破無垢。
氣血澄澈如琉璃。
周身三百六十處穴盡數貫通,不染半點塵垢。
是破限法裏,所說的...
最強根基。
也是整個人族修行史中,最殘酷的一道分水嶺。
直接從養血突破到開脈,跟無垢突破到開脈,完全是兩個概念。
基礎戰力下限就相差了一大截。
更不用說上限了。
此時,心臟那道缺口無數細密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快了。
就快成熟了。
而此刻,下方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霍去病立於朋蛇七寸之上,右手五指如鉤,死死扣進鱗片縫隙。
他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朋蛇的。
但那雙眼眸,亮得驚人。
“來啊!”
他放聲大笑,左手握拳,一拳一拳砸進身下那道被他生生撕開的傷口:
“你不是要進階嗎?!你不是要吞天材地寶嗎?!”
“老子今天就讓你……”
“死在這兒!”
朋蛇瘋狂嘶鳴,蛇軀在地面翻滾碾壓,試圖將背上那隻螻蟻碾成肉泥。
然而任憑蛇軀如何扭動,霍去病始終死死釘在原處。
他的拳越來越重。
他撕開的傷口越來越深。
他身上的氣勢,在戰鬥中節節攀升。
江然收回目光。
不用看了。
朋蛇會死。
霍去病會贏。
就在這時。
無數道細微的摩擦聲,從四面八方湧入這片空間。
江然猩紅目光掃過四周。
周圍那上百條坑道入口處。
無數異獸,從黑暗深處探出頭顱。
然後如潮水一般....
悍不畏死地撲向空中那顆心臟!
江然站在原地,純黑儺面平靜無波。
他抬起右手。
食指,輕輕一點。
衝在最前方的七頭異獸,頭顱同時炸開。
食指連點。
沒有一頭異獸能靠近那顆心臟半步。
屍體,在江然腳下層層堆疊。
鮮血,將大地染成一片赤紅。
而那些流出的血液...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入地面。
被這片土地,或者說,被那顆心臟吸收。
江然看着這一幕,儺面後的眼神若有所思。
看朋蛇圈養幼獸,以子飼己,不僅僅是爲了進階。
還爲了催熟這顆天材地寶。
“死!!!”
一聲怒吼,在空間中轟然炸開。
江然轉頭。
朋蛇那長達十五米的蛇軀,此刻已徹底癱軟在地。
赤首無力垂落,豎瞳中的光芒正在迅速熄滅。
而霍去病。
霍去病正跪在朋蛇頭顱之上。
他手中的鋼筋早已不知斷在哪裏。
他的右臂,齊肘沒入朋蛇的眼眶。
然後,他緩緩拔出右臂。
撕出一片血肉。
他站起身,渾身浴血。
低頭看着腳下那條徹底失去生息的朋蛇。
然後,咧嘴笑了。
江然收回目光。
戰鬥結束了。
而周圍的異獸,也如同失去首腦的傀儡。
它們愣在原地。
開始後退。
不過霍去病,已經殺瘋了。
“跑?!”
他猛地轉頭。
“誰讓你們跑的!?”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影已撞入最近的一羣異獸之中。
而隨着異獸死得越來越多。
隨着它們的血液不斷滲入地面。
心臟缺口的彌合速度,越來越快。
就在這時。
“阿彌陀佛。”
一聲平靜的佛號,從江然等人來時的坑道入口處傳來。
法慶緩步走出。
他身上的僧衣,已從潔白如新的僧衣徹底染成血衣。
臉上掛着虔誠而滿足的笑容。
那雙清澈如孩童的眼眸,在看到滿坑滿谷的異獸時,驟然亮起。
“阿彌陀佛...”
法慶雙手合十,深深一拜:
“霍兄,慢點。"
他抬起頭,笑容燦爛:
“給貧僧留些。”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也撞入獸羣。
十指翻飛,如拈花,如拂塵。
每一次落下,必有一頭異獸眉心,咽喉或心臟處炸開一個血洞。
霍去病轉頭看了一眼,放聲大笑:
“你不是隻殺佛門禿驢嗎!?”
法慶側身避開一記尾掃,食指輕點,那頭異獸頭顱應聲炸裂:
“阿彌陀佛。”
“護生即殺生。”
“今日所殺雖非僞佛...”
他頓了頓,嘴角笑意愈發虔誠:
“亦是功德。”
兩人一左一右,將本就潰散的獸羣切割得支離破碎。
三十分鐘後。
空間中再無一頭頂立而立的異獸。
屍體。
全是屍體。
層層疊疊,幾乎鋪滿了整片地面。
霍去病與法慶,背靠背,站在屍山中央。
兩人劇烈喘息。
霍去病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沾滿了朋蛇的血,異獸的血,還有他自己的血。
他看着滿地的屍體。
然後,緩緩咧嘴。
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爽!”
法慶雙手合十,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對他來說彷彿最上等的檀香。
他輕聲開口:
“貧僧之前以爲,霍兄的神通只適用於戰場羣戰,單打獨鬥必有短板。”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霍去病:
“今日方知,是貧僧淺薄了。”
霍去病聞言,轉過頭。
“那是。”
他抱着胳膊:
“某當年率八百鐵騎深入大漠,殺得異族聞風喪膽,靠的可不是人多。”
法慶微笑頷首:
“霍兄的神通,若帶上千軍萬馬,必將無所睥睨。”
霍去病聽得通體舒泰,正要再謙虛兩句...
“好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兩人同時抬頭。
江然踏蓮而立,純黑儺面低垂,猩紅目光平靜地俯視着兩人。
那顆心臟,此刻已靜靜懸浮在他掌心。
缺口彌合如初。
通體赤金,流光溢彩。
“走吧。”
江然將心覈收入星塵戒,腳下紅蓮輕綻,身形飄然落地。
霍去病連忙跟上,一邊用袖子擦拭臉上的血污,一邊壓低聲音問道:
“會長,那玩意兒怎麼樣?配得上你不?”
江然腳步未停。
走了兩步。
然後,他輕聲開口:
“還不錯。”
儺面後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霍去病一愣。
隨即,他咧開嘴,笑得更燦爛了。
法慶雙手合十,眉眼低垂,嘴角也噙着淡淡的笑意。
江然抬起右手。
星塵戒幽光一閃。
滿地的異獸屍骸,連同那頭長達十五米的朋蛇,盡數收入戒中。
然後。
他轉身,朝着來時的坑道走去。
兩人沉默跟隨。
三人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通道深處。
地坑之外。
東山市防線。
清風凜冽。
林衛國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地坑入口。
距離明王三人進入地坑,已經過去兩個小時。
防線上再沒有爆發大規模獸潮。
零星幾隻從其他裂縫鑽出的異獸,也被他手下的兵迅速解決。
但林衛國的心,始終懸着。
不是因爲地坑裏可能存在的危險。
而是因爲...
坑口旁。
那三百多名僧人。
爲首者,正是東山寺首座,渡厄的師弟。
渡塵。
三次破限。
跟渡厄一個境界。
這位極少離開寺門的老僧,此刻卻親自帶着三百僧兵,將地坑入口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什麼時候來的?
就在明王三人進入地坑後不到十分鐘。
來得...太快了。
快得像是早就在等着這一刻。
林衛國深吸一口氣。
他邁步上前,攔在渡塵身前。
“大師。”
“這裏是我東山市軍區的防區。”
“你們未經報備,私自調動這麼多超凡修士進入軍事管制區...”
“是想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