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顧憐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很快意識到此時此刻的姿勢過於親密,他板起一張臉,說:“放我下來。”
殷願“哦”了聲,放手。
顧憐重新站在地上,目光在她臉上遊移,說:“你的通訊設備呢?”
殷願說:“當然扔掉了,這個等出去後你得賠我一個新的。你的也扔掉了,不然管理局的人分分鐘能追蹤定位。”
顧憐聲音冷冰冰的,目光犀利:“你在說謊。”
殷願只覺莫名其妙:“我說什麼謊?顧局長,管理局的異能者入職都要在通訊工具裏植入定位芯片,難道你是局長,就不用裝了嗎?”
顧憐卻看向一旁的礦泉水,說:“你不是一個人,你有幫手,幫手是誰?我信你一個人帶我出來,但憑你一個人,又扔掉了通訊工具,礦泉水、炸雞、坐墊、手電筒怎麼來的?”
他長腿一邁,撈起裝礦泉水的購物袋,揪出了一張小票。
上面寫着外賣訂單XXXXX。
殷願輕咳一聲,伸手就搶過顧憐手裏的小票。
她速度很快,快得顧憐幾乎沒反應過來,指間夾着的小票就被殷願輕而易舉地奪走了。
顧憐的眼裏掠過一絲詫異。
能在他毫無察覺下近身並奪走東西的人,整個異能管理局也找不出幾個。
顧憐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殷願和昨天的殷願判若兩人。
就在昨天,在她家門口,他單手就能將她制住,扛上肩頭從高樓躍下時她完全沒有掙脫的機會;就連在車裏,他拽住要逃跑的她,她連掙脫的力氣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那時的她,身體反應完全是個空有異能的普通D級,在他手裏像只徒勞撲騰的雛鳥。
而現在……
顧憐的目光落在她自然垂在身側的手上。
就是這隻手,剛剛以他都沒能完全捕捉的速度,抽走了他指間的紙片,動作乾脆利落,像是身體機能被瞬間拉滿、對肌肉控制臻至化境的S級格鬥系異能者。
他審視着她。
殷願將小票收進口袋裏,面不改色地說:“我確實是一個人帶你出來,並沒有第二個人當幫手。”
她確實是沒有第二個人當幫手。
因爲她的幫手不是人。
時間回到四個小時之前。
她扛着顧憐來到下水道,找了很久才找到這廢棄檢修層。
看着這髒亂臭的環境,她眉頭都皺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昨天突然消失的駱星塵出現了。
他像個賢惠的家政鬼,都不用她開口,二話不說就開始打掃廢棄檢修層,之後又給她帶來喫的喝的,還給她置辦了乾淨的坐墊,以及照明工具。
幹完一切後,他又消失了。
總而言之,她確實不算說謊。
結合她身體上的變化,誰知道駱星塵是不是她覺醒的什麼古怪異能,比如衛生太差時自動召喚家政鬼這種小衆異能。
“其實怎麼帶,多少個人帶,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讓你脫離了危險。”
殷願衝着他笑。
顧憐盯着她揚起的脣,內心沒由來地有些彆扭,又板起一張臉,教訓她:“嬉皮笑臉,沒個正行。”
顧憐收回目光,懶得跟她計較這事。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他疏忽大意了。
從他認爲自己“生病”開始,局裏高層的風向就不對勁。局長的位置是他憑實力打下來的,他向來不耐煩那些權力傾軋和彎彎繞繞。
現在自己中招了。
顧憐想想就渾身煩躁,他想抽根菸緩解情緒,伸手摸了口袋,才發現自己早被換上醫療部的病服,褲兜裏什麼都沒有。
殷願忽然問他:“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事?你要是處理不好,你這個局長估計就沒得當了,杜南顯然是有備而來的,他要以你被污染的名頭把你拉下去,你要是處理得不好,說不定下半輩子就只能在隔離室裏待着了……”
一頓,殷願又說:“管理局不是有關押污染物的地牢嗎?也許不是被關在隔離室,而是被關在地牢裏。”
顧憐卻冷笑一聲,說:“多虧了你的前夫,他們纔有了有機可乘的機會。”
事實上,這事兒確實跟傅星洲脫不了關係。
而傅星洲又是她創造出來的。
但殷願覺得自己很無辜,誰知道自己在硬盤裏瞎寫的小說男主角會穿過來啊!還偏偏穿到了顧憐身上。
殷願仔細想想。
其實她好像也不是那麼無辜,根據目前的時間線,她穿進來後不久,管理局就在傳顧憐生病了。難道那時候傅星洲就穿來了?
她不是一個人穿進這本書,而是拖家帶口穿進來的嗎?
殷願內心充滿了疑問。
她斬釘截鐵地對顧憐說:“你放心,我肯定給你一個交代。現在我帶你逃出來了,我們倆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我有辦法解決這件事。”
殷願忽然湊過去,又衝着他笑,一雙眼睛笑得彎起來,裏面亮晶晶的,映着昏暗光線,像盛了兩簇小小的跳動的火苗。
顧憐沉默了一秒鐘:“……說說看。”
殷願笑吟吟地說:“你讓傅星洲出來,這事我保證給你解決了。”
顧憐立即沉了臉。
殷願見顧憐這副模樣,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傅星洲和顧憐不對盤,依照傅星洲的人設,很難跟顧憐處好關係。
她又說:“哎,你先別急着反對,你得讓我搞清楚傅星洲爲什麼會出現在你的身體裏?一個人怎麼會有兩個靈魂?這肯定有哪裏不對!也肯定有解決的辦法。你不要抗拒,你也不想一輩子和傅星洲共用一個身體吧。所以,現在我們三個人得先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顧憐犀利地問:“所以,你現在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對嗎?”
殷願說:“你讓傅星洲出來,不就知道了嗎?”她一頓,似是想起什麼,又說道:“其實你沒辦法控制讓不讓傅星洲出來吧,你們倆在爭奪身體的控制權,你甚至處於下風,搶不過傅星洲。現在傅星洲不出來,是因爲前些時候和S級污染物戰鬥受傷了。”
殷願狡黠地笑道:“我猜得對嗎?”
顧憐重新審視殷願,聲音帶着幾分沙啞:“你挺聰明的。”
殷願嘿嘿笑:“一般一般,不過是有點善於觀察罷了。”
……以及對傅星洲的瞭解。
在污染區裏,傅星洲都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給她下跪,這會兒旁邊也沒人沒污染物,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以傅星洲的性格,就算是死也要爬出來勾引她,然後乾柴烈火得不知天地爲何物。
但是他沒有。
加上顧憐現在的反應,肯定是暈過去了。
所以,現在身體完全由顧憐接管。
殷願說:“這事也好辦,既然他昏迷着就讓他先昏迷着,不過在他醒過來之前,你得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之前就沒明白爲什麼我一個D級的情緒安撫異能對你起作用,現在我知道了,不是對你起作用,而是對傅星洲起作用,所以,有我在,他聽我的,不會再出現他擅自用你的身體做出奇怪舉動的事情。”
顧憐問:“都是前夫了,你怎麼確定他就聽你的?”
殷願說:“都是前夫了,他還回來找我,自然就會聽我的,我喜歡對我千依百順的男人。”
顧憐嗤笑地扯了扯嘴角。
別人的感情,他懶得噴。
對女人千依百順的男人,傅星洲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說:“杜南不用你解決,我自己會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