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高層們的視線在顧憐和杜南之間徘徊。
最終,還是中間的那一位老者表態:“我同意給顧憐一個機會。”
“我也同意。”
“附議。”
……
七人全票通過。
老者又說:“爲表公平公正,顧局長,你不介意當面做檢查吧?”
“我不介意,但我有一個要求,杜部長以及醫療部所有參與這次診斷並出具報告的相關負責人,也必須一同接受同等規格的公開檢查。衆所周知,我與污染物作戰經驗豐富,污染物沒有智商,只有殺戮的本質,但最近污染物似乎進化了,它們會僞裝,甚至有可能會寄生人體,與人體共存……”
話音落下,衆人倒吸一口涼氣。
七位高層面色凝重到了極致。
傅星洲面不改色地說:“這是我的猜測,並非定論,我本來是打算從星悅城污染區回來後上報這個發現,沒想到卻發生了這個意外。”
他意味深長地看着杜南:“事情就這麼巧,在我打算彙報這個發現時,杜部長不惜啓動最高程序,如此急切地將異能管理局的最高戰力關進第七區?所以,要查就一起查,查個徹底。”
杜南懵了。
什麼污染物寄生人體?他怎麼不知道?
聽證室外的異能者們紛紛看向杜南。
“與人體共存的污染物,還會學人說話,用人的思維方式思考,這也太可怕了。”
“被寄生後,第一件事就是將我們管理局的最高戰力送入第七區,好歹毒的心腸。”
“是啊,我們管理局就兩個S級,一個是顧局這種異能戰鬥力爆表,另一個是感知類異能,沒有戰鬥力,把顧局長送進第七區,污染物豈不是能在我們管理局打橫走?”
……
說話的聲音雖小,但通通都傳進了聽證室衆人的耳朵裏。
杜南臉色發青,咬牙切齒地說:“查就查!我沒有被污染物寄生!”
聽證室被清理出一塊空地,檢查儀器很快被搬來。
傅星洲、杜南、還有醫療部參與檢查診斷的負責人正在被抽血。
五分鐘的時間早已過去,顧憐卻未再提及此事,反而認真地問傅星洲:“你是污染物?”
傅星洲:“……不是。”
顧憐:“你怎麼知道有污染物寄生人體?”
傅星洲:“當然沒有,我瞎說的。”
顧憐:“……你這個瘋子!把身體還我!”
正在抽血的傅星洲猛地抖了下。
兩人開始爭奪身體。
傅星洲:“你是想坐實你被污染物侵蝕這件事嗎?”
顧憐:“五分鐘到了,你把身體還我,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來。”
傅星洲:“行,你自己來。”
殷願察覺到傅星洲的不對勁,立即上前按住他的胳膊,一低頭,撞進一雙漆黑的眼瞳裏。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認出,這是顧憐,不是傅星洲。
此時,顧憐的眼瞳裏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耳根微微泛了紅。
顧憐:“傅星洲,你有病嗎?”
傅星洲說:“沒辦法,這是生理性喜歡,有反應很正常。你放心,沒人看得見。”
顧憐:“……讓它下去!”
傅星洲:“我沒控制它,是你在控制。”
顧憐:“不可能!”
這個時候,殷願靠了過去,低聲說:“大家都看着呢,正常點。”
這話,殷願是對傅星洲說的。
顧憐的身體出現異樣,是因爲兩人在爭奪身體。
他的身體承載了兩個靈魂,只要互相爭奪,就像是兩個人才操控一個遙控器,除非是默契極佳的人,否則不出岔子纔怪。
只要有一個人不搶,就不會出問題。
果不其然,掌心下硬起來的肌肉瞬間軟下去了。
看來傅星洲把身體掌控權讓出來了。
殷願正要收回手,卻被一股力道拽住,下一刻,手掌落入寬厚的掌心裏。
“我害怕抽血,握着你的手就不怕了。”
殷願有些意外。
竟然是傅星洲,不是顧憐。
殷願以爲傅星洲用了什麼手段制服了顧憐,心裏怪不好意思的,這跟在別人家裏反客爲主有什麼區別?但這兒人太多了,她又不能直接說讓傅星洲把身體給回顧憐,只好對他眨眼暗示。
傅星洲仍舊握着她的手,旁若無人地衝着她笑,手指在她掌心裏寫字:他自願的。
顧憐:“我不是。”
傅星洲:“那我讓你控制身體。”
顧憐:“什麼時候下去了,什麼時候還我!你是狗嗎?隨地發情!”
傅星洲:“我是願願的狗。”
顧憐:“……你丟盡全天下男人的臉。”
傅星洲:“別代表全天下,想給願願當狗的男人不止我一個。”
顧憐:“你病得不輕,我警告你,不要再用我的身體胡編亂造。”
傅星洲:“我不這麼說,杜南怎麼會配合做檢查?只有把他捲入污染風波裏,他纔沒空給你使絆子。況且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即便這一次你順利解決了,那下一次呢?一有風吹草動,所有人都會懷疑你是不是有可能被污染了。但現在就不一樣了,我只是用了個一個模棱兩可的說法,從今往後,沒有人敢跳出來懷疑你。想拿‘污染’說事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第一個被拖去檢查的,會不會是自己?”
他淡淡地說:“這不比你的打服杜南的方法好?現在我們倆共用一個身體,至少我不會害你,這些你不屑也不擅長處理的彎彎繞繞,交給我就行,你省心省力不好嗎?”
顧憐沒再開口說話。
抽血結束後,是儀器檢查。
特殊觀察室裏的儀器早已被破壞掉,醫療部的醫生心痛了很久,這會兒給“顧憐”做檢查,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檢查一結束,結果就出來了。
精神波動正常,沒有任何異常。
其他人也一樣。
杜南看着屏幕上自己那份寫着一切正常的報告,緊繃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脫口而出:“看!我就說我沒事!沒有任何被污染的跡象!”
然而話音一落,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如果所有人都沒問題,那他大費周章地請求開聽證會,還言之鑿鑿顧憐就是被污染了的證據算什麼?
他旁邊的醫生倒是沒想那麼多,慶幸地說:“太好了,我也沒有被污染……可是爲什麼顧局前一次的檢查結果會診斷爲被污染物侵蝕……”他仔細回想當時的細節,卻發覺頭痛欲裂,記憶裏像是蒙上一層霧似的,完全想不起來,喃喃道:“是儀器出問題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劈醒了杜南。
對!儀器故障!必須是儀器故障!
只有這個理由才能將他從“污衊局長”的致命指控中摘出來,將一場可能萬劫不復的政治陰謀降格成一次令人遺憾的技術事故。
他立刻看向“顧憐”,臉上堆起懊悔和後怕的複雜表情,神情真誠,語氣急促懇切:“顧局長,是我太魯莽,太草率了!我太相信那臺機器了!也太擔心您在污染區被污染物侵蝕!是我關心則亂,搞出了這麼大的一個烏龍,害得您被誤解,也害得各位領導白白折騰這一場……”
他深吸了口氣,對着環形桌後的高層,也對着“顧憐”,彎下了腰:“我爲我今天造成的混亂和困擾,向您,向各位鄭重道歉!”
傅星洲說:“你確實該道歉,不過,念在你確實是關心則亂,初衷是好的份上,這次就算了,但下不爲例。”
他看向那幾位高層,又說:“各位,一場誤會,澄清了就好。既然檢查結果已經證明了我的清白,也證明了杜部長的無心之失,我想,今天的聽證會可以到此爲止了。”
說完,他朝殷願伸出手。
殷願沒有猶豫,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傅星洲立即收攏五指,將她整隻手牢牢地裹住。
他的力道很大,帶着一種失而復得般的緊握。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在兩人相握的手掌形成的視覺盲區裏,他用大拇指的指腹極其緩慢地輕輕地摩挲了下她的掌心。
那觸感溫熱,帶着勾人的摩挲感,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流過殷願的身體。
殷願的心尖重重地癢了下。
這就是跟自己創造出來的專屬紙片人牽手的感覺嗎?
這樣的體驗實在太新鮮了。
省略掉前方虐女主的情節,直接進入男主悔不當初患得患失的心境,帶着點小心翼翼、又帶着佔有慾的挑逗,這些都真實得讓她頭皮發麻。
殷願有點上頭,舔了舔忽然有些發乾的嘴脣。
啊,想睡。
傅星洲牽着殷願踏過聽證室的門板,走出聽證室,他的五指一點一點地收緊,那一顆彷徨不安的心終於在此刻隨着掌心傳來的溫度和觸感,沉沉地落回原處。
太好了。
他在想,他是第一個來到她身邊的。
漆黑的眼瞳深處裏掠過一絲陰鷙,隨即又被偏執的暗芒覆蓋。
誰也別想跟他搶。
願願是他的。
從頭到尾、從裏到外,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頁的結尾,都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