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硯坐在這裏,仔細地看着患者的最新報告。
而四周的人都紛紛看着他。
嘴上說這是會診,可誰都不敢在這個時候說話,生怕打擾了方知硯的思路。
畢竟患者能不能轉危爲安,有很大可能就要靠方知硯了。
方知硯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
所以此刻的他,一點都不敢馬虎。
雖然那邊做的生化鑑定還有血清分型可以確定是豬鏈球菌2型,這是確診的黃金標準。
可他爲了安全起見,還是找來了患者的家屬。
此刻患者的家屬跟昨天完全就是兩個狀態。
昨天只是愁眉苦臉的,擔心患者的情況。
今天整個人都已經蔫兒了,就好像一夜之間老了不知道多少歲一樣。
看到方知硯,患者家屬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們已經問過無數遍了,到底還想要問什麼?”
“好好的一個人送到你們醫院,情況一再的惡化,這讓我們怎麼辦?”
“現在一轉眼的功夫,ICU裏面要那麼多錢。”
“你們告訴我,錢我從哪裏來?啊?哪裏來啊!”
患者家屬說着說着,情緒激動得都快要哭了。
方知硯迅速安撫了她一聲,隨後解釋道,“你放心,我們現在只是問你們最後幾個相關性問題。”
“患者在發病前七天,有沒有接觸過病豬,或者死豬?”
這個問題,比急診主任廖濤的更加具有明確指向。
廖濤只是問了一句人家有沒有從事過生豬養殖相關的工作。
可事實上,如果想要感染豬鏈球菌病的話,根本不需要從事生豬養殖。
只要接觸過,就完全可以。
聽着這話,家屬眉頭一皺。
“沒有,沒有,你要我說多少遍?”
“爲什麼非要跟豬扯上關係?誰家不喫豬肉?怎麼就我們家喫豬肉會生病嗎?”
“那要是這樣,全世界不知道多少人會生病呢!”
方知硯抿了抿嘴,心中疑惑。
非要跟豬扯上關係?
誰家不喫豬肉?
意思就是還是碰過豬的吧?
“家屬,你冷靜一點,我們做醫生的,也不想讓患者待在ICU裏面。”
“請你仔細回憶一下,這樣我們才能夠對症下藥,儘快地讓患者恢復,離開ICU,明白嗎?”
柳書瑤在旁邊勸道。
或許是因爲她聲音好聽,又或許是因爲她聲音好看。
總之,柳書瑤的話,讓家屬稍微冷靜下來。
家屬略一沉思,緩緩開口道,“七天我不知道,但是半個月前吧,他好像喜滋滋地不知道從哪裏撿了一條豬後腿回來。”
“加工處理的時候,手部被劃傷,皮膚破損,但是也沒有做特殊處理,只是簡單包紮。”
“當時沒在意,大概十天後,出現了延遲性發熱,頭暈的症狀。”
“然後又等了幾天,就到你們醫院來了。”
一聽這話,方知硯徹底鬆了口氣。
這纔算對了。
豬鏈球菌通過破損皮膚侵入人體,潛伏期大概在2到3天左右的樣子。
最短可以數小時,最長七天。
現在患者的暴露史與發病史完全吻合,符合人感染豬鏈球菌的流行病學特徵。
那應該就沒有什麼大問題了。
方知硯微微點頭,重新返回會診室。
而會診室內,衆人面面相覷。
尤其是急診科的廖濤,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也不是生氣,而是暗自惱火。
方知硯上午會診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強調過這一點。
是自己覺得他大題小做,懶得理會。
可萬萬沒想到,現在方知硯去問患者,竟然真的給他問出來了!
問出來也就算了,竟然還真是豬鏈球菌病。
這讓自己堂堂急診科主任的面子往哪裏放?
自己仔細了千萬次,就這一次稍微模糊了一點,沒有詳細詢問,便這麼毀了自己的名聲!
廖濤也是惱火的緊,卻又無可奈何。
與此同時,方知硯也是開口道,“現在患者有皮膚破損時,結合臨牀表現,以及實驗室檢測結果,確診爲人感染豬鏈球菌病,腦膜炎型合併敗血症。”
“之前我們使用萬古黴素和美羅培南在藥敏試驗中顯示敏感,但早期血腦屏障通透性不足,腦脊液藥物濃度可能未達標。”
“現在患者已經發展爲中毒性休克綜合徵,單純抗感染難以逆轉病情,必須聯合抗休克治療纔行。”
說着,他又是仔細檢查來一下患者的情況,然後開口道,“我建議,繼續使用頭孢曲松鈉,聯合萬古黴素靜脈滴注。”
“根據藥敏結果調整劑量,確保血腦屏障穿透性,這一點是抗感染治療的重點。”
“另外,補液復甦,去甲腎上腺素維持血壓,檢測中心靜脈壓和乳酸水平。”
“這是抗休克治療的重點。”
“另外就是檢測凝血功能,必要時輸注新鮮冰凍血漿和血小板。”
“同時呼吸機輔助通氣,連續性腎臟代替治療保護腎功能,加強保肝,營養支持。”
“這些措施,必不可少,一定要使用起來。”
“另外,患者如果有所好轉的話,就使用大柴胡湯。”
“對於患者現在的情況,也算是有一定幫助的。”
隨着方知硯一系列的話出來,衆人簡單研究了一下,接着便紛紛點頭。
事實上,患者情況已經這樣了。
方知硯現在所使用的治療,已經是精細到了極致。
其他人就算是想要調整,也難以像方知硯這樣的精確。
所以在場衆人並沒有任何分歧。
緊接着,ICU那邊便開始按照方知硯的要求行動起來。
會診結束,衆人離去。
唯有急診科主任廖濤站在原地,盯着方知硯,眼中是說不出來的複雜。
方知硯看了他一眼,主動走了過去,“廖主任,喫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喫點飯?”
聽到方知硯的話,廖濤的目光又變得驚訝起來。
他也沒想到,方知硯竟然主動跟自己打招呼。
原本還以爲方知硯會因爲早上的事情生自己的氣。
現在一看,方知硯反而有意跟自己緩和關係。
一時之間,廖濤心中感動,臉上也恢復了笑容。
“巧了,你怎麼知道我沒喫飯?”
“走吧,我們一起出去喫點?我請你吧。”
“還是算了吧。”方知硯搖了搖頭,“我在中醫院也是乾急診的,急診忙得很,尤其是你們這樣的大醫院。”
“出去喫不現實,還是喫盒飯來得現實。”
聽到這話,廖濤啞然一笑。
這傢伙,人還挺好的。
這邊,方知硯會診結束,患者開始採取最新的治療方案。
另一邊,趙院士也終於結束會診,返回了自己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