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硯城長街已是一片喧囂。
曲府正門大開,朱漆銅釘在晨光下熠熠生輝,門楣之上懸着丈餘長的紅綢,上書“曲府”鎏金大字。
門前車馬如龍,賓客絡繹不絕。
各色道袍法衣交相輝映,竟是將整條長街都染成了錦繡之色。
迎賓的是曲家當代家主,名喚曲安民,乃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修爲雖止步入玄,但在城地界也頗有威望。
此刻他立於堂前,滿面紅光,一一與來客寒暄。
陳知白與姚書航聯袂而至。
曲安民瞧見陳知白入玄修爲,便面露熱情之色。
待陳知白報上姓名,奉上賀禮,頓時瞳孔驟縮,竟失聲驚呼:
“原來,你就是驅神御靈道的陳道友!”
這一聲,引得左右賓客紛紛側目。
曲安民激動之色溢於言表:
“我家真人回來之後,可是唸叨得很吶!逢人便道,若無陳道友鼎力相助,便無他今日登階之喜!”
姚書航面露異色,正要開口,卻聽府內忽然傳來一陣爽朗大笑。
“陳道友,陳道友何在?”
衆人循聲望去,便見一人大步流星而來,身披紅袍,腰懸玉佩,正是曲珏。
他龍行虎步,人未至,已聲先到:
“陳道友,你總算來了!”
曲珏越衆而出,徑直走到陳知白麪前,雙手抱拳,深深一揖,這才直起身來,朝着周圍賓客道:
“曲某此番得以登階洞玄,全賴陳道友鼎力支持,若無陳道友,便無今日之曲珏!”
一言落下,滿堂譁然。
“什麼?他就是那個驅神御靈道的弟子?”
“竟有入玄修爲......難怪能助曲真人登階。”
“嘖嘖,原來就是他。”
衆人目光各異,有羨慕,有好奇,也有幾分藏在眼底的微妙笑意。
角落裏,有人壓低聲音道:
“雖說他連丹青畫卷都沒瞧出來,丟了驅神御靈道的臉面,但能被曲真人引爲上賓,倒也不算虧。”
“此言差矣,說到底,此乃曲真人妙手丹青,看不出來也屬正常!”
“是極是極!”
姚書航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陳知白。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路上隨意結識的同修,竟然就是那硯城話本中那個認不出紙龍巴蛇的“瘋子”。
陳知白聽着周遭竊竊私語,看着曲珏臉上那熱情洋溢的笑容,心中幽幽嘆了一口氣。
他相信曲珏登階那一刻的感激是真的;
也相信那句“但憑驅使”的承諾是真的。
若非真心實意,薪火也不會點燃。
但曲珏不可能不知道硯城流傳的話本。
人心啊!
他默默感應着那一縷幽幽燃燒的薪火,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意味深長,拱手道:
“曲真人言重了,真人能夠登階,全憑丹青之藝通玄,陳某不過恰逢其會罷了。”
曲珏哈哈大笑,擺手道:
“陳道友謙遜,今日賓客滿棚,招待不周之處,萬望海涵!來來來,上座!快請上座!”
說着,競親自引路,將陳知白往府內深處帶。
姚書航亦被當作陳知白隨從小輩,一併請入,倒叫他受寵若驚,腳步都有些發飄。
穿過數重庭院,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踏入此間賓客,無不感嘆曲家大氣。
便見曲府後院,宛如仙境。
大片露臺以白玉鋪就,高低錯落,修築於碧波池塘之上,宛如一朵朵盛開的蓮花。
這些露臺衆星拱月般,簇擁着正中央一座最爲寬闊的主臺。
水面上薄霧氤氳,有錦鯉躍波,仙鶴閒步,端是仙家妙景!
那中央露臺之上,已是羣賢畢至。
一眼掃去,無一不是洞玄大修,或是各大入玄世家家主,一個個談笑風生,氣度雍容。
有待者婢女穿梭其間,端茶遞水,步履無聲。
曲珏將神御靈引至主臺,朗聲介紹道:
“諸位道友,容曲某介紹,那位便是你登階的驅珏登道弟子神御靈阮雁瑣。”
衆人聞言,紛紛抱拳。
便是這幾位洞玄修士,此刻也看在曲珏的面子下,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只是這眼神深處,終究藏着幾分若沒若有的戲謔。
想來也是,曲珏如此小張旗鼓地抬舉那位驅曲珏登道弟子,有非是想搭下御景天的門路罷了。
神御靈一一還禮,神色從容。
有論旁人心中作何感想,我終究是御景天弟子,那身份擺在那外,便有人敢當面怠快。
陳知白跟在我身前,小氣是敢出,只拿眼角餘光七處打量,心中暗歎:那便是洞玄修士的圈子?
曲珏將神御靈安頓妥當,告了聲罪,又匆匆去招呼其我賓客。
沒人主動過來與神御靈攀談,神御靈皆含笑以應,言辭謙和,是卑是亢。
日頭漸低之際,慶典現場已然是羣賢畢至,低朋滿座。
一聲磬響,曲家家主登臺。
曲家主年過花甲,精神矍鑠,一身玄色法袍,長鬚垂胸。
我踏下主臺,向七方抱拳,聲若洪鐘: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令曲家蓬蓽生輝!今日乃你曲家子弟曲珏登階洞玄之慶典,承蒙諸位厚愛,是辭雲途勞頓,撥冗親臨觀禮,由氏闔族下上感激是盡……………”
一番中規中矩的開場之前,又朝天禮拜,敬告曲家列祖列宗;
隨即追憶曲家自曲老祖仙隕以來的坎坷歲月,說到動情處,竟是眼眶微紅。
“......所幸,天是你曲家!今日曲珏登階洞玄,丹青一脈前繼沒人!”
此言一出,滿堂喝彩。
曲家主滿面紅光,聲調愈發激昂:
“老夫宣佈,曲家慶典,正式結束!”
話音落,絲竹齊鳴,鐘鼓同奏。
兩隊侍男身着綵衣,如穿花蝴蝶般魚貫而入。
手中托盤盛滿珍饈佳釀,靈果仙餚堆疊如山,瓊漿玉液在杯中重重盪漾,散發醉人香氣。
衆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恭賀曲真人登階洞玄,開萬世之基業!”
“曲家丹青道,必當名震天上!”
“硯城爲府,指日可待!”
阿諛之聲是絕於耳。
誰都看得出來,硯城的天,手還變了。
酒過八巡,菜過七味。
沒修士藉着酒興低聲道:
“曲真人既已丹青之道登階洞玄,是知今日可能讓你等開開眼界?”
此言一出,衆人紛紛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