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能從車牌號查到車主的信息吧?想拜託你找個人。”
“可以,但是今天我不出門,有什麼事的話,來我家談。”
距離凌晨的潛伏只過了幾個小時,尚且還沒有休息夠,周南已經睜開了眼睛,點亮枕邊的手機。
在昨夜QQ上發出的問詢之後,甘棠早上七點多就有了回應,甚至直接發過來一串住址。
很難想象她那種在網絡上打字那麼直白的女孩,會搞什麼挖掘別人隱私的操作,但周南確實是親身經歷的受害者,僅憑那天的一面之緣,一個名字,甘棠就能準確地找到他家。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爲了簡兮的安危,眼下也只有趕緊拜託她了。
RE......
“哈?爲什麼要去找那個女人?”水汽氤氳的包子鋪前,兩個人起的很早來買早餐,一聽到那個名字,簡兮就睜大了漂亮眼睛,橫眉目一股肅殺之氣。
周南心說我就知道,人家是女孩,和你一樣大,到你嘴裏就成女人了,說的好像什麼濃妝豔抹,在街邊捏着手絹喊哥哥來玩呀的貨色。
簡兮在對外的時候根本就是一隻護犢子的老母雞,而他周南就是她下的蛋,別管來偷蛋的是誰,反正只要是個妹子,在簡兮的眼裏統統打爲眼饞的黃鼠狼,更別說現在這顆蛋說自己要奔向黃鼠狼的懷抱。
這就是所謂的佔有慾吧?打小就是這樣,兩個人在幼兒園上學的時候,中午那頓飯的雞腿周南就沒喫上過,統統被她搶走了。
面對老師的質問,簡兮還能振振有詞,說我的雞腿是我的,周南也是我的,所以他的雞腿就也是我的。
說實話那會兒完全是把她當仇人在看,也就上了小學之後,她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了比喫下去的多很多的雞腿,才正式原諒她的。
他想要是,萬一,如果??雖然這不可能,但假如自己有一天真的出軌了,比如喜歡上了某個戴眼鏡的大胸文學少女什麼的,說不定簡兮真的會像那些動畫裏的粉毛角色一樣,直接把他大卸八塊捆吧捆吧直接煮了喫,尤其她
現在真的有那種能力了。
等等!周南忽然意識到這個想法不對,自己不是還沒有和簡兮交往麼?那也就算不上出軌了是不是?
現在可是要去同齡女生的家裏啊,這麼多年來一直被簡兮手拿把掐的,桃花運根本爲零,更不用說女生臥室,這種對男生來說,祕密花園一樣的地方!
甘棠看起來那麼溫溫柔柔有擔當的,想來肯定整理的乾乾淨淨,不像簡兮的臥室那樣,壓根就是一豬窩。
“甘棠能跟蹤那個車牌號的一切信息。”周南解釋說,“如果你實在不想見到她,我可以一個人去的。”
“鬼扯!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找個藉口過去偷喫!”簡兮兇巴巴地說。
“我是那樣的人麼?現在手頭上最重要的就是那個車牌了,要搞清楚它去了哪裏,這是正經事。”
“我相信你做事的時候會很正經,就像你刷卷子的時候不寫完絕對不會抬頭。但是,這並不妨礙你內心的小靈魂蠢蠢欲動!別人的話我還可以放心,但是那個女人,絕對不行,肯定不行!
她一把上來挽住他的胳膊:“我也要去,從現在開始我要跟你並肩戰鬥寸步不離,你別想扔下我一個人跑去幽會!”
他媽的當然不能放這貨一個人去找甘棠了,她又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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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孤男寡女坐在充滿少女氣息的粉色臥室裏,那個狐狸精天生一副勾魂的好皮囊,外套一脫恨不得就是綁兩個菠蘿在身上,故意攆起一顆葡萄掉在地上,嬌嗔地說着哎呀在他面前彎下腰去撿......這根本沒喫過葷腥的純
情小男生怎麼把持得住?
別以爲我不知道,周嘟嘟你的時尚雜誌上穿泳裝的妹子那幾頁翻來覆去的看,頁邊都比其他地方黑好麼!假正經!
於是乎在去往甘棠家裏的路上,兩個人一直都是貼着走路的,簡兮的手臂繞過周南的臂彎,把手放在他的兜裏,美其名曰我怕冷給我暖暖,生怕他跑了似的。
要不是這裏到處都是人,周南覺得她大概會變出本體來,就像那天晚上的那隻色鬼,直接以八爪魚形態纏在他的身上走路。
如果把她做成什麼遊戲卡片的話,高低得是齜牙咧嘴的強欲之壺那種級別吧?就算被路人以欽羨的目光看待,也完全沒有一點飄飄然然,倒是感覺好像這輩子都逃不開女妖精的魔爪了。
甘棠的家距離鄖山中學的新校區很近,不過兩個街區。
這片地方以前曾經是回水區,建了一攔河隔堤,隨着丹口水庫又一次蓄水加高,影響到作爲上遊庫區的部分,這個隔堤也就失去了作用,多出來大片的土地,新校區就是在這片土地上先建立起來的,同步一起的還有縣城規
劃的新發展片區,一路上全都是圍起來的工地。
第一期的住宅工程早已提前完成,有不少新住戶都搬遷了進去,但是小區裏動工的地方還是有不少,到處都是堆砌的建築材料,總覺得住在這裏會有點吵。
走在這種地方,周南想起怪不得那天會在學校外面遇到甘棠。
兩校合併以後有不少來自市裏的學生得過來讀書,新校區對市裏來說就好比郊區,來往得半小時以上的車程,要是不想住宿,可不就只有這旁邊的新房子可以就近住了麼?
周南伸手敲了敲601號的房門,看起來是那麼沉重的防盜門,隔音卻不怎麼樣,能聽見裏面的女孩穿着拖鞋吧嗒吧嗒走路的聲音。
門開的瞬間,周南準備好的話直接堵在喉嚨裏,沒能及時說出口。
跟着門打開的是撲面而來的熱浪,室內暖呼呼的,溫度比外界高很多,甘棠在家只穿了件茶歇風的珊瑚粉連衣裙,領口一個大大的綴着蕾絲的蝴蝶結,頭髮很文藝地盤了起來,臉頰邊上盪漾着彎起來的C形鬢髮。
就連周南都知道沒事兒別穿粉色的衣服,很難駕馭不說而且容易顯黑,但是在甘棠身上好像就沒有任何問題,那張天然的清楚系森女臉除了性感什麼都能駕馭,最適合她的身份恐怕不是文學少女,應該是模特衣架子。
果然一個人有一個人的風格啊,要是簡兮用這種打扮,估計沒走幾步就嫌勒的慌,扯開腰封解了頭髮蹦蹦跳跳去了,她只有有心思的時候夏天才穿裙子,比如他過生日。
“爲什麼多了一個人?”
甘棠的視線並未落在周南身上,從她開門的瞬間,就一直在看簡兮。
雖說上次算是和平落幕,但是被人吊起來捏臉這事兒甘棠怎麼也沒辦法忘記的,純純羞辱。
“怎麼,不歡迎我啊?”還沒等周南搭話,簡兮馬上搶白。
周南大驚失色,心說我們這是來有求人家的,你這開口就喫槍藥啊?想踢館打擂臺,還是小三上門挑釁正妻?
他在衣兜裏狠狠捏了一下簡兮的手背,簡兮不僅沒反應還反過來掐他,兩隻手就在甘棠看不見的地方打起架來。
“沒有不歡迎,只是我沒有準備你那一份。”甘棠指了指地毯上,那裏只有一雙小兔子絨拖鞋,看起來是她的備用,沒有穿過的痕跡。
“小問題,我的襪子超厚的,你不介意我踩你家地板就行。”
簡兮完全就是個自來熟,分明剛剛還在和人家齜牙,轉頭髮現甘棠沒敵意就全當自己沒說過那話,跳進家裏熟練地單手鉤指脫靴子,長長的頭髮都快墜到地板上去了。
“你可以穿拖鞋的,我踩地。”周南拉着她免得她摔倒。
“省省吧,美少女都是香的,男孩都是大汗臭腳,你把人家地板壞了怎麼辦?”
“說的好像我有腳氣一樣!”周南不服。
簡兮已經蹦蹦跳跳地進客廳了,周南還在蹲着換鞋,他站起來恰好對上甘棠的目光。
這女孩向來沒有太多表情,再一想到要用人家女生的拖鞋,周南只好趕緊補上一句:“她就這樣,亂講的,你別當真,我可乾淨了我,要是你不放心我也可以只穿襪子進來。”
甘棠搖了搖頭:“沒事的,就算有我也不在乎。”
“………………”合着我就必須頂個莫須有的大臭腳了唄?尼瑪真是跳江裏也洗不清了,總不能掰起來說妹子,來你過來聞聞,真不臭。
他沒法判斷簡兮是不是故意這麼說的,平常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放在兩個人之間還好說,彼此都知道是互黑或者玩笑。
但在外人,尤其是這樣令人心動的文學少女面前,總覺得自己的形象就被抹的不能再黑了。
簡兮,你壞得很!
屋子裏並不大,一眼就能看清楚,是兩室一廳的配置,傢俱啊什麼都是新的,用的那種很影視劇的奶油風格,乾淨清爽,還有一些沒拆封的大箱子放在客廳裏,上面貼着夏裝、小說、雜誌之類的標籤,甘棠搬到這裏應該還沒
幾天。
對一個人生活來說,這無疑是很寬敞了,周南這麼判斷是因爲門口的鞋架上只有少女風格的鞋子,看不到大人的。
再一想到甘棠那樣的媽媽,作爲青春期的女兒,不想跟爸爸住一起而選擇在學校附近走讀,應該也很正常吧?就像周瀾還在初中,但她就已經跟周鵬有很多隔閡了,基本每天只跟媽媽說話來往,唯有交什麼報紙錢雜誌費的時
候纔去找周鵬。
茶幾上的拼盤裏放着曲奇小熊餅乾,還有甘棠最喜歡的馬卡龍,L形的布藝沙發裏,每個人都各自佔據了一角,簡兮抱着一個靠枕,刻意把兩個人隔開了,周南和甘棠就那麼隔着老遠說話。
“你上次是怎麼直接找到我家樓下去的?”周南開門見山。
“我用了一點手段。”甘棠的回答很平靜,她似乎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人肉搜索.......”說真的就算知道她已經做了,還是會覺得人不可貌相,明明在QQ上打字都透着一股呆萌勁,背地裏居然這麼陰險。
“不是。”甘棠沉默了幾秒鐘,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說,“我的叔叔......是個帽子叔叔。”
“哦!那不就是以權謀私!”簡兮樂了。
周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簡兮不能說沒情商,但就是皮,而且容易在不該皮的時候也皮一下,這種時候說人家以權謀私和抓人家小尾巴有什麼區別?
簡兮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只好吐吐舌頭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那邊甘棠倒是沒太大反應,還是很平淡的樣子,只不過喫了一塊馬卡龍。
“我爸爸不在了,之前一直是跟着叔叔家生活的。爸爸還在的時候幫過他們家很多,所以叔叔一直覺得虧欠我,得替我爸爸補償我,無論我拜託什麼他都會幫我。”
甘棠輕聲說,“再說我也沒有用你的家庭資料幹什麼壞事,只是想知道你住在哪。”
“我想你大概誤會了,我們來找你不是來問罪的。”
周南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在意,“QQ上我不是問過你了麼?我們知道一個車牌號,想請你幫幫忙,搞清楚那輛車的主人是誰,以及它去了哪裏。”
鄖鄉縣城有個特點,那就是隻要你想開車離開這個地方,就一定會經過大橋上的收費站。
作爲一個移民縣城,在這裏生活的很多人都是從周邊各省移民過來的,上個世紀丹口水庫蓄水時好多人往這裏搬遷過一次,拾堰市發展成車城的時候人口又輻射過一次,但這也改變不了這地方山多水多貧窮的事實。
那兩座大橋都是本地政府貸款修建的,唯有在建成以後收費還貸,周南還記得小時候爲了省那點過橋錢,江上時常有開着漁船擺渡的漁民,一次帶上許多人,一個人頭收五毛,摩托車一塊,小孩半價。
有收費站,就意味着有監控,無論GY669是還在本地,亦或者已經往市裏偷跑,能調取資料就一定能查到去向。
“你們和那輛車的車主是什麼關係?”
甘棠並沒有答應,而是問的很認真,“剛剛你也說了,這是以權謀私,我承認這不算什麼好事。如果我去向叔叔拜託,他肯定能給我一個答覆,但是我怎麼知道你們是想幹什麼?萬一是不好的事情,我不能連累叔叔的。”
這個問題有點難以回答,周南和簡兮對視了一眼。
從道義上說,他們是要找到簡兮的遺體,和甘棠一樣,並不是要做壞事,但現在甘棠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那麼是該騙她呢?還是說實話呢?
“那輛車上有我們想要的東西。”周南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以前已經騙過甘棠一次了,不想再對她說謊。
“是什麼?”
“只能說......是不太方便告訴你。”
“不方便麼?”甘棠低頭沉吟了一會兒,“那我就不能幫你們。”
“別這麼小氣嘛!”簡兮也有點急了,雖說她不喜歡甘棠,但現在這事兒確實對他們很重要,她坐到甘棠身邊,拉拉她的衣袖噘嘴撒嬌,“通融一下好不好好不好?”
如果甘棠是個小男生就好了,她有一百個信心可以軟磨硬泡叫甘棠投降,可是這妹子自始至終都是一個表情,不悲也不喜,面對這樣的眼神,簡兮第一次有了一種自己魅力不足的感覺,好像人家只是在看一具解剖臺上的屍
體。
“這不是能通融一下的事。”甘棠搖了搖頭,“叔叔對我很好的,我不能讓他爲我承擔風險。”
“這話說的,難道我們不是好朋友麼!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麼!”簡兮怒氣衝衝地說。
甘棠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誰都能從她的眼神裏讀出那個意思。
誰跟你是好朋友了?好朋友之間應該把人家吊起來揩油麼?別傻了好不好?胳膊都疼死了,像是要脫臼一樣,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會做噩夢,夢到自己被一個淫賊怪物桀桀壞笑着抓住喫掉。
就算是從不吐槽的甘棠在這個瞬間,也有了忍不住想要開口的衝動,就像簡兮不喜歡她一樣,她也不喜歡這個女孩,何況在她的眼裏,當下坐在自己身邊的是一大團流動的怪物,爲什麼要對一個會好言好語的怪物發善心?
“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麼?”周南問,“我們可以跟你保證,絕對不會用來做壞事的,更不會讓你的叔叔爲難。”
“我想,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沒有好到可以說信任的地步。”甘棠的回覆還是那麼生硬。
“那樣東西對我真的很重要。”
周南盯着甘棠的眼睛,“不能告訴你是因爲確實不適合讓你知道,每個人都會有一些這樣的祕密對不對?不想告訴別人,不想讓別人走進來,因爲它算不上是什麼好事,這樣苦澀的祕密自己一個人喫就好了,沒什麼值得分享
的,說出來只會拉別人一起不開心。我想你應該能明白的。”
這個說法讓甘棠產生了一絲好奇,無波的眼底裏盪漾起一線明光,就像小女孩看見了自己心愛的娃娃。
她不是那麼愛交流的人,就像在那天的草坪上,已經看見了他頭頂上的死兆星,卻還是花了很久纔打開話匣,要是沒有那句喧囂的風兒,她也許要在那裏坐到天荒地老的。
但是她喜歡聽故事,不然也不會總是愛看書,她的心裏住着一個宅女,周南和她相處的時間太短,還沒來得及發現。
對這樣文藝的宅女來說,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如書裏的故事有趣,既然是愛情就該轟轟烈烈,不顧一切地衝破世俗的偏見,如果是悲劇必須得死去活來,葬花葬詩更葬情,悽悽冷冷悽悽,最好的結局絕不能是少年少女真摯的友
情,讓人歡喜的唯有水到渠成的擦槍走火。
所以能打動她的東西就只有糾葛的癡情和重口味的發展,哪怕還是不清楚周南到底想要的是什麼,但在那漆黑而又認真的眼睛裏,甘棠好像看到了很多可以說給她聽的故事。
“要是你願意幫我一個忙,作爲交換的話。”甘棠看着周南的眼睛,“那我也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