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深夜上任,第二天省組織部纔來人,走了一個程序,在就職演說環節,沈清霜把趙遠洋要砸五十億來竹清縣的消息放了出來。
連同陳默和參會的所有人員,都是大喫一驚,這可是竹清縣到目前爲止,最大的投資。
就在所有人半信半疑之際,幾輛掛着京城牌照的黑色奔馳邁巴赫,在兩輛考斯特商務車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開進了縣委大院。
這排場,連市裏的主要領導下來也沒有過。
車門打開。在一羣西裝革履的隨員簇擁下,一個戴着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美國某知名投資集團大中華區負責人,趙遠洋。
他不僅是跨國資本的代表,更是京城商界大佬周文海的得力部下。
而周文海,曾家的核心合作夥伴,這層關係,在京城頂層圈子裏,並不是祕密,可於江南省來說,還是祕密。
沈清霜帶着縣委、縣政府的一衆領導,只有陳默被排除在外了,早早地等在辦公樓前迎接。
“趙總,一路辛苦了。歡迎來到竹清縣。”沈清霜臉上掛着完美的職業微笑,主動伸出手。
“沈書記客氣了。前天晚上才通的電話,今天我就帶着團隊來實地考察了。可見我們集團對竹清縣,對沈書記的重視。”趙遠洋笑着握了握沈清霜的手。
一旁的本土幹部們面面相覷,前天晚上通電話?今天就來考察?
這也太快了吧!而且,聽這位趙總的話音,分明是衝着新任書記沈清霜的面子來的!
果不其然。在隨後的座談會上,趙遠洋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直接拋出了一個重雷。
“沈書記,各位領導。”趙遠洋微笑着打開一份精美的意向書。
“我們集團經過前期的嚴密論證,非常看好竹清縣的新能源產業發展潛力。爲了表示誠意,我們計劃在第一期,直接投資五十個億人民幣,在竹清縣打造一個全產業鏈的新能源高端製造基地!”
“轟——”會議室裏彷彿炸開了一個響雷。
姚國慶、陳默等幾位常委,甚至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十個億!這對於一個剛剛摘掉貧困帽沒兩年的竹清縣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如果這個項目真的落地,那足以把整個縣域經濟的GDP硬生生拉上幾個臺階!這也是竹清縣歷史上絕無僅有的一手驚天大招!
姚國慶的眼神開始閃爍了,李爲民也激動起來,還是隻有耿曉波不相信沈清霜,大約他曾經是陳默的死對頭吧,知道想搞倒陳默,有多難。
其他幾位原本打算緊緊團結在陳默周圍的本土派幹部,呼吸也都變得急促起來。
官場上,什麼最重要?對於基層幹部來說,政績!實打實的政績!
沈清霜剛一上任,這從天而降的五十億,就是她最硬的底牌。
這就是顧敬蘭書記的力量!這就是省裏頂層資源的傾斜!
相比之下,陳默苦心經營的那些腳踏實地的民生工程,在五十個億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趙總,這真是一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沈清霜強壓着內心的狂喜,微笑道,“如果有幸合作,竹清縣委必將全力以赴,爲貴集團提供最優質的政務服務。”
“當然。我們也是衝着沈書記雷厲風行的作風來的。”趙遠洋意味深長地笑了,“不過,這麼大的投資,我們集團內部也是有一定風控要求的,具體的合作細節,還需要跟縣政府以及沈書記進行深度磋商。”
“應該的。”沈清霜滿面春風,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已經徹底站在了竹清縣權力的最高點。
僅僅一個上午,五十億投資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縣委大院。
甚至連街頭巷尾的消息靈通人士,都在議論紛紛。
許多中層幹部的風向,悄然發生了轉變。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人,開始主動向新書記的辦公室靠攏。
這就是權力和金錢雙重威壓下的現實,陳默沒有參加早上的座談會。
他此刻正坐在縣長辦公室裏,手裏拿着馮懷章剛剛通過內線弄來的那份《投資意向草案》。
“縣長,情況不妙啊。”馮懷章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五十個億砸下來,常委裏有幾位同志的心,明顯浮動了。”
“今天上午,宣傳部的幾位副部長,跑到沈書記辦公室彙報工作去了。”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眉頭微皺,快速地翻看着那份厚厚的草案,他越看,眼神越冷。
“這根本不是什麼天上掉餡餅。”陳默把草案往桌上一扔,“這是一杯包着糖衣的毒藥!”
“毒藥?”馮懷章一愣。
“你看看這幾個核心條款。”陳默指着草案上的幾行字,冷笑一聲,“第一,要求我們無償劃撥城南風景區邊緣的一千五百畝土地作爲工業用地。”
“第二,要求在五年內免除一切地方性稅收。”
“第三,要求縣財政爲他們的初期基建提供十個億的政府擔保貸款!”
馮懷章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城南風景區是我們準備打造生態文旅的核心區,那裏的地價更是寸土寸金。”
“更何況,十個億的政府擔保?一旦他們資金鍊斷裂,我們整個縣的財政都要破產!”
“還有最致命的一點。”陳默用手指點了點最後一條,“他們要求我們在環保審批上,實行特事特辦,先建後批。新能源製造,如果沒有嚴格的環保把控,那對竹清縣的地下水和土壤,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簡直就是喪權辱縣的變相掠奪!趙遠洋這個所謂的投資商,打着投資的幌子,其實是在圈地、套貸、破壞生態紅線!
“這也太狠了。”馮懷章咬着牙,“這哪裏是來投資建設的,這簡直是來吸血的!沈書記難道看不出來嗎?”
“她當然看得出來。”陳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迎賓車隊。
“但是,在五十億的巨大政績誘惑面前,在這份能幫她徹底壓倒我的籌碼面前,她選擇了裝作看不見。”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陽謀!
如果陳默堅決反對,他就會背上“破壞招商引資大局”、“阻礙竹清縣發展”的罵名。
沈清霜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聯合其他常委,在常委會上將他孤立,甚至上報省委要求處分他。
如果陳默妥協,那他這個縣長,就成了出賣竹清縣利益的罪人。將來如果真的出了大簍子,簽字的可是他這個縣政府一把手!
“好毒的一條連環計。”陳默眼神冰冷,“這是要把我逼上絕路啊。”
與此同時,王澤遠的高端私人會所內。
包廂裏燈光昏暗,放着低沉的古典音樂,幾名穿着暴露的女郎,正在角落裏恭敬地倒着紅酒。
一個穿着純手工定製西裝、面容英俊但透着一股陰鷙之氣的年輕男人,正坐在沙發中央。
曾家第三代核心順德人物,曾旭!終於在曾老爺子的急召下,滿懷仇恨地回來了。
“旭少,趙遠洋那邊已經傳回消息了。魚餌已經拋下,沈清霜那女人咬鉤了。”一個身材魁梧、面帶刀疤的平頭男人恭敬地彙報道。
此人叫黑豹,是曾旭手下的頭號干將,心狠手辣。
“很好。”曾旭搖晃着手裏的紅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中打着旋兒,“我爺爺這招借刀殺人,玩得就是高。等陳默那泥腿子被這五十個億逼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就是我們收網的好時機。”
曾旭的眼神中透着讓人不寒而慄的怨毒,看得王澤遠還有陳嘉洛都不由得心驚肉跳,這年輕的少爺,比曾老爺子出手還狠!
“在國外這麼久,這口氣,我憋得太難受了!”曾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陳默!你以爲攀上了常靖國的高枝,你就能在江南省橫着走?你懂個屁的權力遊戲!”
“曾少,對付陳默,直接用政治手段是不是太慢了?”黑豹眼中閃過一絲兇光,“要不要兄弟們……”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這種亡命徒的手段,在權力的明爭暗鬥中,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蠢貨!”曾旭一腳踹在了黑豹的腿上,“這裏是國內!不是美國街頭!”
“顧敬蘭剛上臺,常靖國還在虎視眈眈,這時候動槍,你是想把我們曾家全搭進去嗎?”
黑豹捱了一腳,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用錢和權壓垮他,纔是最正道的玩法。”曾旭冷笑着說道。
“不過……”曾旭話鋒一轉,眼神猶如毒蛇般陰冷,“明面上有趙遠洋的那五十個億牽制着他,暗地裏,我們也不能閒着。”
“這小子不是重感情嗎?去,查查他身邊的人。無論是那個林若曦,還是那個房君潔,或者竹清縣那幾個冥頑不靈的本土手下。”
曾旭說這些話時,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一天找不到丁小雨,他一天就不會放過陳默!
“既然不能直接動他陳默,那就動他身邊的人!我要讓他每天都生活在恐懼之中,我要讓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和追隨他的人,一個個因爲他的無能而遭殃!”
“是!曾少,我這就去安排!”黑豹獰笑地回應着。
而王澤遠還有陳嘉洛張了張嘴,想說這是國內,想說陳默有葉馳這樣的瘋子支持,可他們看着瘋狂的曾旭,把所有的話都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