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圈子就是這樣的。
你生物真神又怎麼樣,這個圈子裏從來不缺挑戰神的人。
該質疑的一樣被質疑,而且別人還是拿着統計學數據來質疑,這是有的放矢。(民科除外,畢竟他們連推翻進化論、重構遺傳學底層邏輯的成果都隨手搞出來了。)
李東本以爲羣裏又要上演一場如同之前愛因斯坦和玻爾那樣的“諸神黃昏”,各種深奧的生物學與統計學理論滿天飛。
他都已經做好了準備,看看能不能在這場學術辯論中找到機會,再狠狠的薅一波這位生物學真神的羊毛。
結果等了半天,也沒見到孟德爾的長篇大論。
李東不瞭解他,孟德爾是一個實幹家,他不會去解釋自己的實驗過程有多麼嚴謹,也沒有去反駁費舍爾的概率質疑。
因爲他討厭無意義的口舌之爭。
他只是在羣裏發了兩句話,僅僅只是爲了表明自己的立場。
【格雷戈爾・約翰・孟德爾】:我沒有造假。
【格雷戈爾・約翰・孟德爾】:爲了驗證普適性,這近十年來我反覆做着山柳菊的雜交實驗,只是……
字打到這裏就沒有了。
面對費舍爾帶着數據的質疑,孟德爾沒有辦法用強有力的事實去反駁。
因爲他在山柳菊上的雜交實驗,始終復現不出豌豆實驗裏那完美的 3:1分離比,連最基本的性狀分離都做不到!
他根本得不出豌豆實驗中那完美的 3:1分離比!
他自己此刻都還在自我懷疑的泥潭裏掙扎,拿什麼去向別人證明?
所以他選擇了最符合他性格的方式。
閉嘴,回去繼續做實驗。
李東坐在書桌前陷入了思考。
“山柳菊嗎?”
“孟德爾顯然是被‘山柳菊’這個植物給難到了,拿不出後續的驗證證據來打臉!”
“那要是我能幫孟德爾搞清楚,山柳菊到底爲什麼不遵循 3:1的規律,幫他解開這晚年最大的困惑……”
李東忍不住嚥了咽口水,他感覺這羊毛如果薅到,那獎勵……
“可是……山柳菊到底有什麼貓膩?”
李東立刻打開瀏覽器開始查詢“孟德爾山柳菊失敗原因”。
一堆科普文章裏,李東一眼就看到了一個詞——無融合生殖!
“山柳菊的卵細胞不用經過減數分裂,也不需要受精,直接就能發育成完整的胚和種子?”
“這不就跟母本克隆一模一樣嗎?後代跟母本基因型完全一致,當然不可能出現性狀分離比啊!”
李東剛想把這個結論複製粘貼到羣裏去裝逼,但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不對……如果只是甩一個無融合生殖的名詞過去,孟德爾絕對不會完全信服,他肯定會問我底層機制是什麼?有沒有實驗數據支撐……”
李東開始順着外網的學術數據庫往下深挖。
幾分鐘後,他找到了一篇發表在國際頂級期刊《Nature Genetics》上的論文。
“荷蘭團隊克隆了調控山柳菊孤雌生殖的關鍵基因 PpPAR……”
李東看着這篇論文,陷入了沉思。
“還是不對!”
“荷蘭團隊研究用的材料,是藥用毛山柳菊!這玩意兒在現代植物學分類裏,早就被獨立成‘毛山柳菊屬’了!”
“而孟德爾當年種的高山柳菊是‘真山柳菊屬’!”
這兩者根本不是同一個屬的植物,這就像人類和黑猩猩一樣。
李東繼續在知網和各大外網數據庫搜索“高山柳菊”和“HpPAR基因”的字眼,結果……
什麼都沒查到,完全是一片空白。
“難道……”李東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家早就從細胞學層面實錘了它的無融合生殖現象,可直到今天,都沒人針對孟德爾當年親手用的高山柳菊,搞清楚調控它孤雌生殖的關鍵基因到底是什麼,連分子層面的核心機制都完全是空白的。”
李東繼續琢磨。
“如果我只是照搬荷蘭團隊的毛山柳菊基因敷衍過去,不僅在科學上極不嚴謹,而且很難真正的解開孟德爾的心結。”
“看來我要親手把高山柳菊的那個未知基因給找出來了……”
這是一個很有挑戰性的任務,也是李東向着科研道路邁出的第一步。
就在這時……
“咔噠。”
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弟啊,你們那個廠裏真的就不能花點錢買個系統嗎?你那幾千種零件全靠腦子記,太麻煩也太容易出錯了!”
客廳裏傳來了老媽抱怨的聲音,隨後是他舅舅李洋的嘆氣聲。
“哎……”
李琴一邊換鞋一邊說道。
“這次你就別推了,小東參加物理競賽掙了一些錢,他補習就用他自己的錢,我的明天先取出來借給你,等你週轉開了你再還我。”
李東拿着筷子,從臥室裏探出頭,正好和剛進門的兩姐弟對上了眼。
原來老媽今晚不是在庫房加班,而是又跑去舅舅的五金廠幫忙對賬去了。
李琴看見李東愣了一下。
“哎?小東?你怎麼回來了?”
李東暫時把高山柳菊的基因測序拋到了腦後。
“得,正主回來了”
他看着還在爲了一萬多塊錢軟件費互相推辭的老媽和舅舅,決定今天必須要在這個家裏,堂堂正正的裝一次逼了!
他輕咳了兩聲,把舅舅和老媽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媽,你就別操心了。”
“舅舅廠裏系統的事,我來幫他解決。”
李琴一聽,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
“你來幫?”
李琴還以爲兒子是要動用他那筆競賽出線的獎金,立刻說道。
“我知道你之前去蓉城比賽掙了兩萬塊錢,但是又是給我買手機,又是買電腦的,現在卡裏剩下也就一萬出頭了吧?”
李琴開啓了老母親的唸叨模式。
“你現在又去六中了。”
“雖然你現在的物理數學成績不錯,但是你其他課跟不上人家六中的進度怎麼辦?”
“這錢你得留着補課用。”
李東看着老媽那副精打細算的樣子,也不打算在繞圈子了。
“媽,誰說我只有一萬多了?”
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掙了一百萬。”
“哎,你掙一百塊也不夠……等等,你說啥?多少?”李琴剛開始還沒聽清。
“一百萬。”
李東想了想還是覺得嚴謹點。
“其實也沒有一百萬,上完稅只有 80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