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被彭羅斯教授推崇至極的年輕人，正在休息室裏拿着手機，面色古怪。
這高斯幹嘛呢？
李東手機上高斯的那個私人聊天框一直在顯示正在輸入，然後又沒顯示了，接着又顯示正在輸入，然後又沒消息了……
來來回回，已經七八次了。
要知道，高斯這傢伙除了最開始和李東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後面又發了一個文件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聯繫。
就像分手的情侶一樣，冷暴力搞得明明白白。
現在這是什麼？重新組織表白呢？
李東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而且今天青龍學習小組也是怪怪的。
居裏夫人和門捷列夫居然沒有吵架。
這倆人但凡同時在線，基本上三句話之內就能從學術討論變成人身攻擊。
結果今天安安靜靜的。
只有時不時牛頓會在羣裏蹦出一句。
Hello，World。
也不知道在發什麼瘋。
李東正琢磨着這幫大佬今天是不是集體喫錯藥了，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李東先生，時間差不多了。”
李東點了點頭，把手機揣進兜裏，然後對着休息室角落的鏡子整理了一下衣着。
他今天穿的很簡單，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條黑色長褲，乾淨利落。
田鋼之前說要不要給他準備一套正裝，李東直接拒了。
“田老師，我又不是去參加婚禮。”
田鋼想了想，好像也是。
整理完以後，李東對着鏡子說了句“加油吳彥祖”就跟着工作人員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很長，腳步聲在地面上發出迴響。
遠遠的，就已經能聽到陽光廳裏嗡嗡的人聲了。
……
此時的陽光廳。
參加這場研討會的人，基本已經到齊了。
線上直播的觀看人數在開場前十分鐘就突破了十二萬，彈幕區已經徹底失控。
【臥槽！臥槽！臥槽！他要出來了嗎？】
【前排大佬們的後腦勺都比我帥！】
【同聲傳譯的小姐姐聲音好好聽……】
【你們夠了，這是數學研討會不是追星現場】
前排的座位是預留的。
坐在那裏的人，隨便拎出一個來，名字都能在數學教科書上找到。
陶哲宣和旁邊的張益唐小聲說着什麼。
張益唐偶爾點點頭，但大部分時間都在盯着手裏的一張紙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張文平院士和袁崖湘院士隔了一個座位，兩個人打了個招呼之後就沒在說話了。
彭羅斯和莎拉他們斜後方的位置，克拉克正翹着二郎腿，面前攤着一個筆記本。
筆記本上已經寫好了幾個問題。
唯獨有兩個人，相互瞅了一眼，然後同時冷哼一聲，又把臉轉向了不同的方向。
田鋼和丘成桐。
兩個人之間隔了三個座位的距離，但那三個座位彷彿是三千裏的楚河漢界。
坐在他們中間的劉若傳，感覺自己像是坐在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之間，空氣都是熱的。
但好在今天，兩座火山都暫時選擇了沉默。
……
就在這個時候，大廳門外。
一箇中年男人帶着妻子，還有一個大概初三左右的小女孩，從外面走了進來。
安保人員檢查了他的邀請函，確認無誤後，側身讓出了通道。
“爸，你說這一場是李東哥哥的主場？”
小女孩一進入大廳，眼睛就瞪得溜圓。
這個規模太大了。
雖然她不認識臺下坐的這些人到底有多厲害，但看這些人的樣子，每一個都比她班主任看着嚴厲十倍。
中年男人笑着點了點頭。
“對啊，今天是你李東哥哥的主場。”
“走，我們在後面坐着。”
他沒有朝前排走去。
雖然李東在前排給他預留了位置，但他看見了前排坐着的那兩個人。
他以前的老師。
以及他以前的師兄。
身邊的女子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輕輕拽了拽他的手。
“老公？”
楊勝果回過頭，對着她笑了一下。
“沒事。”
然後想起了兩天前，李東給他打的一個電話。
“楊老師啊，有時間就來趟燕大唄，有些東西，總得算清的。”
……
研討會正式開始的時間到了。
陽光廳裏的雜聲漸漸平息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了舞臺左側的入口。
然後，那個年輕人出現了。
李東緩緩走上講臺。
然後面朝臺下，笑了一下。
“大家好，我是李東。”
臺下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等他說下一句話。
李東然後繼續開口。
“今天這場研討會呢……”
“其實我是沒想到的。”
就這一句話，把下面的所有人都聽懵逼了。
什麼叫你沒想到？
你是沒想到，你能有這麼大的面子請到這麼多大佬還是……
沒想到我們這幫人連你的證明都看不懂？
臺下很多人臉上的表情都微妙了起來。
周慎之的臉色黑了一分。
倒是旁邊的江白渝，笑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有意思。
旁邊的一位京師大的副教授湊過來小聲問他。
“江老師，您覺得今天他能說清楚嗎？”
江白渝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看着就好。”
……
臺上，李東已經打開了投影。
屏幕上出現了論文的標題頁。
《關於|α|∈[0，4]的蒙哥馬利對相關性猜想：一個完整的證明》
“不過既然大家都來了，那我就先簡單給大家過一遍吧。”
“時間不長，大概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
要知道，這是一篇發表在《數學年刊》上的論文。
正文加附錄一共四十七頁。
涉及解析數論、隨機矩陣理論、自守形式、譜分解、微局部分析……
光是核心技術工具就用了七八種。
你跟我說半個小時？
你當這是什麼？本科生期末答辯嗎？
臺下的陶哲宣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張益唐微微抬起頭看了李東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筆記。
而克拉克的眉毛皺了起來。
他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Arrogant. Let's see.”
周慎之的臉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半個小時？
你知道我寫那篇Comment花了多久嗎？
你是不是有點不太尊重人了？
……
而在後排。
李琴和李東的三個室友坐在一起。
三個人是死皮賴臉跟來的。
李琴雖然完全聽不懂這場研討會在講什麼，但她看着臺上那個穿着深灰色毛衣的年輕人，心中很驕傲。
劉強悄悄在王浩耳邊說了一句。
“耗子，你說東哥以後會不會也變成課本上的名字？”
王浩白了他一眼。
“你閉嘴吧，好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