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間,雨勢比早晨大了不少。
彷彿是爲了配合江憐燈的動作,忽地一陣風起,帶起萬千雨絲潑灑在沈延的臉上。
當然也包括那個把自己暴露在雨中的姑娘。
他們之間本來就離得不遠,等到沈延把自己的傘蓋到江憐燈頭頂時,她的黑色短髮已經被打溼緊緊貼在臉頰上,像塗上了一層釉,泛着如綢緞般的光澤,將她臉型輪廓勾勒得更加分明,襯出膚色蒼白。
“爲什麼要把傘放下?”沈延忍不住問道。
她好像並不覺得這是不應該的,“因爲想直接碰一下......”
沈延汗顏,用手去接不夠還要全身都接觸一下試試是吧。
一滴水順着女孩秀氣的下巴往下,順着脖頸滑入被雨水打溼而有些塌的領口當中,不自覺地就把沈延的目光吸引過去。
鎖骨線條伶仃,白色的校服襯衫被輕易浸透,顯出內裏湖藍色的肩帶,以及弧度......
意外地有料,意外有些少女的顏色,雖說其主人本身就是少女。
沈延默默挪開視線,把外套脫下蓋在江憐燈身上,順便也看了看自己的衣物,在雨中站了那麼久,哪怕沒像女孩一樣把傘撤掉,風裹挾而來的雨水也把他的胸口打溼了一片。
江憐燈明淨的眸子眨了眨。
她重新把傘撐開,爲了陪這傻姑娘,現在這個狀況肯定是回不了教室了。
腦中飛速想過一些地點,沈延忽然靈光一閃。
“還要淋雨嗎?”
“不用了。”
“那跟我走。”
要是她還想淋就再陪她站一會兒,既然江憐燈都說要走了,沈延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一個方向帶去。
江憐燈反過來捏住了他衣袖的一角,兩人的手在中間相連,不斷被雨水打溼,沈延不得不朝她靠近了些,好讓雨傘能夠擋住。
對於這個女孩子,似乎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不太適用。
沈延覺得自己對於這方面的閾值絕對是被明映朧給調低了。
站在門口,沈延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了女更衣室。
在外面聽了許久,以他被強化過的敏銳感知也沒有察覺到裏面有人,那就是肯定沒有。
畢竟也不能帶江憐燈去男更衣室不是,只好委屈一下自己了。
而且江憐燈也沒拒絕。
至於會不會被別人發現?
外面的監控前被他蒙上了一層火焰,看到的只會是被高溫模糊後的空氣,完全不會拍到他們進入更衣室中。
而且走廊上也被他安排上了幾條隱祕的火線,凡是經過的只會感到一陣微弱的炙痛,同時他這裏也會感知到。
這些都是對火元素的細微應用,比起遊戲裏【殉道者的業火】那鋪天蓋地的特效,簡直是小兒科。
所以完全safe。
試衣間內沒開燈,窗外的天光黯淡地滲進來,只夠給昏暗的屋子染上一層剛好能看清事物的慘白。
江憐燈自然而然地走過去在中間的那張長椅上坐下,身前披着的那件外套也隨之滑落,露出白襯衫下隱約的異色。
溼掉的黑髮緊貼着下頜,姿態柔柔弱弱,惹人憐惜。
沈延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手伸到身後“咔噠”一聲把門關上。
雨聲還在窗外淅瀝,光線幽暗,她低垂眉眼安靜地坐在那裏,明明什麼都沒做,也幾乎什麼都沒露,可就是充滿了朦朧的誘惑。
沈延也走了過去,在她的背後坐下。
空氣中瀰漫着雨水的溼潤以及和女孩身上淡淡草木香混合的氣息,刺激着他的某種神經。
下雨、淋溼、更衣室,這幾個關鍵詞應該能結合出不少典之又典的情節。
不過沈延做不出讓江憐燈把衣服脫下來烘乾什麼的事情......
“江憐燈,接下來我會幫你把衣服弄乾,但你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能是沒有理解他的意思,江憐燈轉過臉來,盯着他疑惑地歪了歪頭。
“算了,你順其自然就好,閉上眼睛就可以。”
沈延輕笑兩聲,推着她的肩膀讓她重新背對自己,然後將手掌覆上那窄窄的秀背。
手臂上浮現出一圈圈符文,接着近乎無色的火焰緩緩攀上女孩的周身,並未直接接觸,而是用散發出來的熱量烘乾她身上的溼潤。
最開始明映朧提醒他,要隱藏好自己在【轉換】時不會被影響認知的狀態,不要讓來自異界的至高意識發現自己察覺到不對勁了。
翻譯一下,其實就是在什麼世界觀做什麼事,他一直以來也是這麼做的。
但江憐燈不一樣。
她認知裏的尋常也許是大衆的異常,她的認知允許不可思議的現象出現。
所以現在他用這種取巧的方式使用特殊的能力,也不會被江憐燈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至於女孩溼掉的秀髮就不用這招了,烤了一會兒江憐燈之後,他把自己的外套從她手上取來,烘乾之後在她頭上擦了擦,然後再烘乾穿回身上。
“那,那個。”
沈延心裏緊張了一下,以爲她要問用了什麼方式幫她烘乾衣物。
“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她好像也有些緊張,兩隻手纏繞在一起互相撥弄。
“沒有,完全沒有,放心吧。”沈延坦然地答道。
她對自己的行爲都沒有認知,只是想那麼做,於是就做了。
無比純粹的一個人。
所以沈延怎麼會覺得她很麻煩呢。
江憐燈身上確實有着某種莫名的魅力,捫心自問,自己也許是被她的美麗吸引,被她的純粹吸引,被她的......孤獨吸引。
這份隱隱約約的吸引無關異世界錨點,就只是一個靈魂不由自主的靠近。
反正沈延覺得,這也算不上什麼男女之情,類比一下頂多就是對美麗的珍稀動物所產生的保護欲。
想看到她一直保持這份純淨與美麗。
少年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間中閃閃發亮,江憐燈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感受着那份環繞周身的乾爽和溫暖。
胸口裏面有些緊巴巴的感覺,這是爲什麼呢?
如果沒有他,自己今天會成什麼樣呢?
事到如今,江憐燈纔開始考慮這個問題。
還有,如果見不到他,自己明天會怎麼樣呢?
降生十八年來的第一次,她對自己的一個同類產生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