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記憶片段裏脫離出來後,沈延先是用力揉了揉胸口。
好悶,好澀,心臟跳得格外快,渾身都泛着說不出來的酸澀。
應該是在沙發上躺了太久導致的,雖然下意識這麼想,沈延卻很清楚,在記憶片段裏無論過了多久,對於外界來說只是過去了一瞬間。
手握成拳,他再度錘上胸口。
按照原本的軌跡,高考結束之後自己應該和夏採瀅的關係處得很好了,結果上大學之後,又因爲距離的原因,和她漸行漸遠。
距離確實是個很殘酷的東西,哪怕在通信手段發達的今天,依舊一樣。
在沈延前世身邊認識的同學、同事當中,當然也有不少異地戀的,只不過其中沒有一對最終能夠善終。
戀情尚且如此,更別說青梅竹馬的感情。
沈延代入自己的思維繼續推斷了一下。
他孤身一人,在江口市大概是沒什麼留唸了,所以畢業後大概率會留在別的城市發展,有關溫素瑜的兩段記憶也可以從側面證明這一點,因爲他在那裏看到的見聞和他熟悉的江口市大相徑庭。
自己去外地上學,和夏採瀅分開,跟江憐燈談戀愛大大方方告訴她,青梅主動避嫌然後慢慢少了聯繫,不知道中間過去多少時間,她們都因爲各種原因死去之後,自己又跟溫素瑜相遇直到訂婚......
一共六段有關於原定未來的記憶,所呈現出的脈絡大概就是這樣。
明映朧又在其中隱身了。
不過照她說的那樣,這是一條沒有異世界入侵的時間線,所以她也不用跳出來表明身份,在那幾年說不定還躲在哪個陰暗的角落冷眼觀察着自己。
也有可能經過前二十年的觀察,自己被確認無害,她徹底解放去過自己的生活了。
那樣的她有點難以想象啊。
想這麼多都沒用,畢竟那已經是一條不可能再發生的時間線了。
現在的自己,已經和她結緣了。
既然知道未來的她們會是悲劇,也不會再重蹈覆轍。
在將來到來之前,還是得做些什麼。
拿出手機,在聯繫人列表滑了滑,還是點開了江憐燈的聊天界面。
三個異世界的運行邏輯已經大概搞明白了,但還有一個一直存在的離奇之處。
他在聊天欄打了個幾個字進去。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貓咖?”
“就當給歌尋找素材,或者社團活動也行。”
“就我們兩個人。”
每次轉換成那個近末日世界的時候,如果和江憐燈在一起,所有的人都會變成動物的姿態;要是沒有,那麼就一切正常。
爲什麼會這樣?
不得而知。
所以沈延就想,帶她去和動物接觸接觸,看看能不能從中得到一些線索。
也就有了這個邀約。
雖然說有點像邀請女孩子出門約會,還是去貓咖這種偏偏適合約會的場所......
反正沈延心裏知道自己是爲了拯救世界的大義,那能一樣嗎?
不一會兒,江憐燈就發來了回應。
“明天什麼時候呢?”
沒直接說答應,但直接問了集合時間。
沈延一下子支起了身子,把提前找好的一家貓咖店定位發了過去。
“下午一點,不見不散!”
...
午後。
沈延站在街邊,用手擋着太陽,朝頭頂望瞭望。
一輛黑色轎車自遠而近,在他面前穩穩停住。
車門打開,一個短髮姑娘從裏面蹦了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沈延一眼,將短髮往白嫩的耳廓後一撩。
“下,下午好。”
“下午好。”沈延乾脆地打了個招呼。
“下午好啊小夥子。”
聽到這道男聲,小夥立正了。
只見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一個模樣文鄒鄒的男人從裏面走了出來,朝沈延笑着打了個招呼。
沈延只好回應。
男人從車頭前繞了半圈,走到沈延身邊,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後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緊張,我們男人之間隨便聊幾句。”
沈延朝另一邊望瞭望,江憐燈正雙手拎着一隻帆布包,抬頭好奇地望着茂密的樹冠,並沒有對他們這邊的會面而有別的反應。
“我的名字是江時亦,是小燈的爸爸。”
雖然早就想到和江憐燈接觸應該會很早接觸到對方的家人,但他沒想到會這麼快。
說起來,這位叔叔的外形還挺符合他對江憐燈家庭的想象的,書香門第這一塊。
“江叔叔你好,我叫沈延,是江憐燈的......朋友。”
“朋友啊。”男人扶了扶金絲眼鏡,輕輕重複了一遍,鏡片上反射的光線變化。
“我希望接下來的話,內容僅限於我們倆之間,可以嗎?”
沈延表情認真起來,直起了脊背。
“可以。”
“好。”男人點點頭。
“你也看到了,小燈呢是個比較特別的孩子,只要她能交到朋友,男生還是女生,我們其實都很歡迎。”
“所以哪怕是同齡男生,我不會影響她和你之間的來往,她看起來很喜歡你,我也覺得你看起來不像什麼壞孩子,所以叔叔願意相信你。”
“但是。”他的語氣忽然一沉。
“不要因爲小燈的單純而做出可能會傷害到她的事,你能做到嗎?”
只思考了片刻,沈延便神情莊重地點點頭。
“沒問題。”
再怎麼樣,也不會比分手讓她痛哭更糟糕了。
而且分手還是女孩這邊先提的。
“好,那我就放心了,去玩吧。”得到保證,江時亦大大方方地拍了拍沈延地後背,又朝不遠處的江憐燈招了招手。
“小燈,過來吧!”
聽見呼喚,江憐燈冒冒失失地跑了過來。
看樣子,是她爸爸提前通了氣,讓她現在旁邊等一等,好過來和自己單獨談話。
沈延在心裏輕輕鬆了口氣。
和想象的一樣,江憐燈確實出生在一個很好的家庭,能夠包容她保護她,給她最好的呵護。
只可惜,這麼好的一株小白菜,在未來被他給拱了......
所以說沈延真的想不明白,爲什麼這種性格這種家庭的江憐燈會主動向他提分手,她的父親看起來也不至於是那種勢利的人啊。
江憐燈跑過來自然地站在了他的身邊,男人往車頭走了幾步。
“小燈,你們倆去玩貓吧,結束之前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和剛纔與他對話時的彬彬有禮不同,此刻男人和女兒說話的語氣要溫柔的多。
“我知道了,爸爸。”
他點點頭,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沈延一眼。
“我走了啊。”
“叔叔再見!”
江憐燈不說話,一味地衝駛遠了的車輛揮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