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運動會,依舊熱鬧。
因爲有了前一天的鋪墊,今天大家更顯得隨性,外賣都點到學校門口了,沒項目的同學要麼聚在一塊手機開黑,要麼三五成羣玩些狼人殺之類的語言遊戲,不參加的在旁邊圍觀都能樂呵。
爽玩。
當然,打牌是明令禁止的。
十一月出頭,太陽昇起越來越晚了,雖然已經到了學生們在運動場就緒的時間,吹來的風依舊帶着些許涼意。
沈延站在露天看臺的最高處,居高臨下看着下方坐在幾節臺階上肆意玩鬧的同學們,臉上帶着無意識的輕笑。
結合靈魂和身體,他已經到了既能混入其中沒心沒肺打成一片也能站在一邊微笑旁觀感慨的年紀了。
不得不服老。
目光緩緩移動,猝不及防闖入另外一個人的眼眶當中。
越過隔在中間的紛雜人影,兩個人一時都愣住了,都任憑對方待在自己視野的中央。
先是溫素瑜移開眼神,像這幾秒無事發生過一樣言笑晏晏着和身邊的女孩交談什麼。
短暫停留了一會兒,沈延的目光也從她的臉上離開,落向別處。
大腦放空,說着一些在當前場合下恰到好處的客套話語,女孩的眼睛卻情不自禁地再度往那個更高一些的位置轉過去。
那道身影已消失不見。
脣角仍然彎彎,裁剪得當的指甲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已深深掐入手指的皮膚當中。
剛好廣播裏播報喊着讓參加鉛球項目的運動員到檢錄臺集合,沈延熟門熟路地往那邊走。
集合完畢之後,才帶着所有參加這個的運動員去相應的場地。
來到沙坑場地,沈延定睛一看,快步走過去先跟捧着一塊計分板的小妹搭訕起來。
“小.....江憐燈,你怎麼在這兒?"
短髮自鴨舌帽下延伸而出,帽檐壓得很低,江憐燈微微縮着肩膀把木板抱在懷中,標着“志願者”的塑料牌掛在胸前,女孩在他的疑問下臉頰慢慢浮上一抹紅暈。
“隨機抽的,我覺得也不是很難,就過來了.......”
慢吞吞的腔調讓沈延一下子啞口無言。
自己是不是想把江憐燈保護得太好了,雖然呆呆了點,她應該還是具備在學校裏和他人正常交流的能力的。
只是簡單計個分,應該沒什麼問題。
尤其是在知道她那錯位的認知之後,有點關心則亂了。
上週六回去之後,沈延上網查了一下關於她這種狀態的資料,並沒有得到什麼有效的結果。
所檢索出來的資料太過雜亂,有說精神分裂,也有說是什麼別的罕見的心理疾病的。
而且他又不是江憐燈本人,描述不出她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
找着找着,沈延忽然又想到,江憐燈的父母當然也知道她的事情,難道他們就沒有像自己這樣做過一些努力嘗試讓他們親愛的女兒恢復正常嗎?
當時他的結論是肯定的,但如果是此刻,那好像就又不一樣了。
如果她的認知異常是一種病,那自己的【聖臨淨】就能夠治癒。
沈延看了看小心翼翼將自己藏在帽檐下的女孩。
在這種大庭廣衆之下肯定不行,等到什麼時候有兩人獨處的場合試試好了。
“咱倆這麼熟,待會兒你記得給我在成績單多記幾米。”
女孩抬起一雙茫然的眸子望向他,忽然間心裏有點慌。
“我說着玩的你可千萬別當真啊!”
江憐燈乖巧地點點頭。
其他運動員不是在觀察場地,就是在掂量鉛球做些預備動作,沈延也回到他們中間,做起準備活動。
鉛球這項運動需要極大利用到人的各個肢體,還挺容易受傷的。
帶隊的體育老師用大嗓門向場地上的運動員喊着:
“規則相信大家也已經很清楚了,無論用什麼方法,把這隻鉛球擊飛得越遠越好,當然,如果要用威力巨大的魔法,不要傷到自己,更注意不要波及到其他人!”
說的什麼小豬話呢?
沈延捻了捻自己身上被改變的裝束,有點無奈。
繼月考轉換之後,現在運動會比賽都發生轉換了。
他先看了看不遠處的江憐燈,小姑娘穿得很標準,寬大的黑袍和別人身上的如出一轍,幾乎看不出什麼來。
頭頂着一頂巨大的尖頂帽,表情呆萌,格外有反差感。
第一名選手已經出列,站到了規定的線後,舉起了那顆本來並沒有多少重量的實心球。
沈延手裏撥弄着掛在脖間的金色小十字架,從重量上來看還真有可能是黃金製品,目不轉睛地盯着第一名上場的選手。
這個面孔......沒記錯的話,他好像也是個體育生,因爲在操場上訓練的時候偶然會看見。
不再是像昨天王揚那樣一身輕的裝備,這傢伙在轉換後竟然穿的是一身厚重的鋼盔,其金屬表面還隱隱亮着一些紫色的花紋,似乎是提供某種增益的銘文。
一開始就聽周晨說過,魔法學院又不是隻收法師,這種力量型的職業也有招收。
他一手拾起質樸的實心球,一手從胸口拿出一隻寶石模樣的吊墜。將它貼在了額頭之上,隨着嘴脣張合,盔甲上的花紋瞬間光芒大作。
“嘎吱嘎吱——”
隨着他逐漸做出預備扔球的動作,身上的金屬盔甲齧合,整個人依舊按照最原始的扔球動作,然後......
“咻”的一聲,那顆球化爲一道殘影,已經到了目之視極的遠方。
看着這般景象,沈延微微張開嘴,球都飛了還怎麼算成績?
然而,一旁的體育老師只是淡淡望了一眼,就報出了一個在現實生活中絕不可能出現的成績數字,江憐燈小臉嚴肅點點頭,趕緊往上記。
“下一個,沈延。”
我也要上嗎?
沈延硬着頭皮走上前去,默默拿起鉛球,帶着希冀的眼神再度望了體育老師一眼。
他依舊鐵面無私,穿着那套寬大的教師紫袍。
這次轉換持續的時間前所未有的長。
“爲什麼還不發球?”
“馬上馬上。”
看來是真的要在這個世界觀之下來扔球了。
簡單思考之後,沈延做了個深呼吸,手腕上地浮現一圈符文,他將那隻球輕飄飄地丟向空中。
反正在對應的世界觀之下,只要做的事情符合常規,再怎麼超凡也能有跡可循。
自有大儒替我汴京。
所以,就算他要玩什麼花活,轉換之後也自然會變成有效的成績。
不是說“無論用什麼方法”嗎?
就在鉛球懸在最高處的那個瞬間,他的身後飛速傳來越來越近的爆鳴。
隨着一陣驚呼,一道紅火流在空中劃過,精準無誤地擊中了那顆球,瞬間便被擊飛出去,幾乎是在眨眼間就消失在了視野當中,只在半空當中筆直留下一條撕裂空氣的鮮明痕跡,久久無法消散,如同把空間劃出了一道傷
口。
所帶來的強勁氣流吹得衆人袍袖紛飛,許久沒有停息。
之前測試過,【殉道者的業火】能讓他在五十米範圍內自由控制火元素。
他剛纔在最極限的五十米之外,控制着一顆火元素產生爆炸,然後如同擊鼓傳花一般一次接一次地利用爆炸來不斷加速,最終累計成如此氣勢磅礴的推力。
這一次,體育老師眯起眼睛看向球被擊飛的方向,望了許久之後,才終於報出一個數字。
遠遠超過前一名的成績,恐怕也是後來人難以企及的數字。
也就是說,是沈延贏了。
最強的戰績,銘刻於明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