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辰又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發現孫久波三人賣的有模有樣的,也就放心了。
想想也是,他們都跟着賣了半個多月了,流程肯定都熟悉了。
張景辰邁開步子,溜達進了百貨大樓,一進屋,發現裏面裝飾了不少新年裝飾,大福字,紅燈籠,張燈結綵的。
他邁步直奔三樓,在經過二樓的時候,聽到了有爭吵的動靜。
張景辰在樓梯口附近駐足,看見王小美的攤位那邊又圍了一圈人。
他走近一些,看到人羣中央,一個老太太正攥着條毛衫,唾沫星子橫飛:
“你自己瞅瞅!這才下水一回,褪成啥色了?我兒子結婚用的東西,你就敢給我拿這破爛?”
王小美站在攤位後,臉色漲紅,手裏攥着塊灰抹布。
她旁邊的孫久斌也被大娘噴的一言不發。
“大娘,您別急。”
王小美的聲音發緊,吐了口氣,“這毛衫頭一回洗都掉色,晾透了就好了......”
“晾透了?”
老太太猛地拔高聲音,手一揚,“那第二回洗,是不是就剩塊白布給我孫子當尿布了?”
周圍幾個攤主都停了手裏的活,抻着脖子往這邊瞅。
賣鞋墊的老頭把老花鏡往下扒了扒,從鏡框上頭瞄着熱鬧,嘴裏還咂着嘴。
“這都第幾個了?”他慢悠悠開口,“三天兩頭就來一撥找說法的。”
旁邊賣枕巾的中年婦女接話,手裏還攥着把竹尺,
“可不是麼。也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弄的尾貨,瞅着便宜,賣出去全是坑人的玩意兒。”
“便宜?”老頭嗤了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便宜沒好貨,老祖宗傳下來的理兒,偏有人不信。”
張景辰站了半分鐘,聽着王小美梗着脖子不肯認錯,老太太的罵聲越來越急,終究沒上前。
張景辰收回目光,轉身往三樓走。
樓梯拐角貼着一個大福字,邊角翹起來一塊,被穿堂風掀得一扇一扇的。
他順手伸過手,指尖按着翹邊的地方揉了揉,把大福字按得平平整整。
三樓也很熱鬧。
收音機櫃臺前圍着五六個老爺們兒,有人把耳朵緊緊貼在那臺“熊貓”牌收音機的喇叭上,眯着眼,似乎在聽音質如何。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手裏攥着塊幹抹布,一邊擦櫃檯,一邊扯着嗓子搭腔:
“這臺音質最好,咱們縣統共分給咱們五十臺,百貨大樓就拿了二十五臺,賣完這批,再想要可就沒地兒找去了!”
“多少錢?”一個戴棉帽的老頭扯着嗓子問。
“二十九塊五。”售貨員把抹布往櫃檯上一丟,發出啪的一聲,“要帶皮套的,再加兩塊,皮套是純牛皮的,耐造。’
張景辰站在外圍,等那幾個挑挑揀揀的人走了兩個,才緩步湊上去:“大姐,這收音機貨還多嗎?”
售貨員抬眼掃了他一下:“你要幾臺?”
“三臺。”張景辰淡淡開口。
售貨員手裏的抹布猛地頓住,她把張景辰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
她見張景辰也不像是有錢的樣兒,語氣有些疑惑地說:“有,倉庫裏還有十多臺呢,都是全新的。”
“多買能便宜點不?”張景辰追問。
售貨員左右瞄了瞄,壓低聲音,湊到他跟前:
“你要是真拿三臺,我給你按二十八塊五算。這個價你可別往外說,讓領導知道,我非得挨訓不可。”
張景辰點點頭:“行,那我過兩天來拿。”
他今天主要是來看洗衣機的,收音機是打算給馬天寶三人每人一臺。目前不缺貨也就沒那麼着急了。
售貨員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語氣也恢復了敷衍:
“那行,你啥時候定好了,再來找我。”說着,她便轉過身,招呼新來的顧客,再也沒理張景辰。
張景辰也沒多解釋,轉身就往家電櫃檯走。
他知道沒當場付錢,人家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家電櫃檯後,李愛國正在櫃檯後面喝水,搪瓷缸子端得高高的。
看見張景辰,他一口水差點嗆進嗓子,猛地咳嗽兩聲,慌忙放下缸子站起來,着急地說:
“哎,你可算來了。”
張景辰看着對方的態度,眼裏掠過一絲驚訝。
“我昨晚上專門去找你,從百貨大樓東門走到西門,一個炮仗攤挨一個問,愣是沒找着你人!”
李愛國嗓門不小,邊上兩個挑收音機的大爺都扭過頭來看,他也不在意,
“你不是說就在樓下那一片兒擺攤嗎?”
張景辰有些汗顏,聲音放低:“抱歉李哥,我搬地方了,挪到北國飯店那邊了。”
“北國飯店?”
李愛國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滿臉不在意,“行行行,搬哪兒都一樣。”
他往櫃檯外頭跨了一步,眼珠子還往邊上瞟了瞟,“那個,洗衣機到貨了。”
張景辰抬眼,眼裏閃過一絲意外,“什麼時候到的?”
“今天上午到的,提前了兩天。”
李愛國把搪瓷缸子往櫃檯裏一推,語氣帶着點邀功的意味。
“統共就到了七臺,我跟你說,要不是我提前給你壓着,這臺早就被人搶光了。”
張景辰看着他,感激道:“多謝李哥費心。”
李愛國張了張嘴,但是要說什麼。
張景辰秒懂:“李哥,那你現在方便跟我下去不?”
“炮仗你隨便挑。”
張景辰語氣平和,“你要是不方便,我給你拿上來也成。剩下的錢,明天我來提貨的時候,一道給你。'
李愛國想了想,當即點頭:“我跟你下去,剛好這個點也沒啥人,讓隔壁老孫頭盯一會兒就行。”
他怕張景辰給糊弄他。
張景辰點點頭。
李愛國回頭,衝隔壁櫃檯的人喊了一嗓子:“老孫,幫我盯會兒櫃檯,我下去一趟,去去就來!”
老孫頭頭都沒回,只抬了抬下巴,悶聲應了句“嗯”。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剛出百貨大樓側門,冷風撲面而來,李愛國縮了縮脖子,趕緊把棉襖領子立起來,裹緊了衣服,一邊走,一邊往斜對面的攤位瞅,語氣急切:
“哪個是你攤子?”
“那兒。”張景辰抬手指了指不遠處,正是他的炮仗攤。
攤位前,孫久波遠遠就看見張景,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就垮了下來:
“二哥你咋纔來呢!剛纔午高峯,我們仨差點沒忙活開。”
張景辰沒接話茬,指了指攤上擺的炮仗,對李愛國說:“李哥,這攤上的東西,你隨便挑。
李愛國彎下腰,手指在幾掛鞭炮上撥拉了兩下,語氣裏帶着點失望:
“你這不都是些老樣子的大地紅嗎?上回你說進了新貨,咋沒見着?”
張景辰低頭看了一眼攤上的貨,這纔想起今早帶的這批貨,是接他大哥的,大哥進的都是普通炮仗,壓根沒有那些新產品。
他轉頭問孫久波:“昨天剩的那些新貨呢?”
“在車上呢,沒來得及擺出來,還剩七八個禮包,十來掛零散的。”
孫久波往旁邊的三輪車那邊努了努嘴,快步走過去,把裝着新貨的紙箱搬了過來,往地上一墩,“都在這兒了。”
李愛國湊過去,伸手扒拉了兩下,臉上還是那副失望的表情:
“這不跟那些普通炮仗也差不多麼?也沒看出哪兒特別,你別是蒙我吧?”
張景辰笑了一下,沒辯解,只伸手在紙箱裏翻了翻,挑出一個麻雷子,拇指粗,紅紙裹得緊實,引信比普通鞭炮長一截,拿在手裏沉甸甸的。
他把麻雷子遞給馬天寶,語氣乾脆:“去那邊沒人的牆根,放一個讓李哥瞧瞧。”
馬天寶接過炮仗,眼睛瞬間亮了,想起了在二糧庫門口的畫面。
孫久波和史鵬也湊了過來,眼裏滿是好奇。
這新貨他們倒是一直在賣,但具體是什麼效果,沒親眼見過。
馬天寶攥着炮仗,快步往二十米開外的牆根走。
他蹲下身,從兜裏摸出火柴,劃第一根,風太大,剛燃起一點火星就滅了。
劃第二根的時候,他手有點哆嗦,火柴湊到引信跟前,又下意識縮了回來,這炮仗的威力讓他心裏也有點發怵。
孫久波在原地急了,嗓子扯得老高:“你至於麼?就一個小炮仗,還怕炸着你?要不我來!”
他剛要邁步,就看見已經點燃了。
引信“呲——”地冒出火星,滋滋作響。
馬天寶扔了火柴,拔腿就跑,兩條腿搗騰得像踩了風火輪,生怕跑慢了被崩着。
一邊跑,一邊吼了一嗓子:“響了啊——!”
話音還沒落,一聲巨響驟然炸開。
“咚!!”
這一聲,壓根不是普通鞭炮的脆響,反倒像一聲小炮,震得地面壓實的積雪都蹦起來一巴掌高,牆根兒的冰溜子都掉下來一根。
滿天的紅紙屑揚了起來,慢悠悠往下落,在太陽底下亮閃閃的,像撒了一把碎紅片。
街上的人腳步全停了,原本喧鬧的聲音瞬間安靜了大半。
一個正往這邊的老頭,嚇得趕緊把手裏的柺棍攥緊了,身子都晃了一下,
“好傢伙,這是啥東西?有人攻打縣城了?”
“這動靜也太帶勁了......哪兒賣的?”
他旁邊那個年輕人眼尖,早就瞅見了張景辰的攤位,
“那邊那邊,那兒有個炮仗攤,肯定是從那兒放的。”
李愛國站在原地,嘴半張着,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震驚。
他看見那片紅紙屑還在往下飄,有幾片落在他的肩膀上,“......就要這個?還有多少?”
“不多了,都在這個箱子裏。”
張景辰用手掂了掂裝新貨的紙箱,“可你先挑。”
李愛國二話沒說,當即蹲下身,挑東西的動作跟剛纔判若兩人。
兩隻手專挑那些沒見過的麻雷子、二踢腳,還有一種拇指粗、裹着金邊的炮仗,他也顧不上問是什麼,先攥在手裏再說,生怕慢一步就被人搶了。
孫久波和史鵬對視一眼,憋着笑,沒敢出聲。
李愛國撿了一大堆,抱在懷裏,直起腰,往張景跟前一放,語氣裏滿是歡喜:“就這些!都要了!”
張景辰低頭看了看那堆炮仗,臉上露出一絲爲難,語氣誠懇:“李哥,這個有點超了。”
李愛國一愣,臉上的歡喜瞬間僵住:“超了?超啥了?”
“咱們說好的,四十塊錢現金,四十塊錢炮仗。”
張景辰伸手,輕輕撥拉了一下那堆炮仗,“你挑的這些,折算下來,得奔五十去了。”
李愛國的臉色變了變,低頭看了看自己選的炮仗,又抬頭看了看張景辰,嘴脣動了動,想說就按八十的買。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四十塊錢,差不多是他半個月的工資,他捨不得。
他訕訕地彎下腰,開始往外挑,語氣有些兒:“這個先不要了。”
他把那掛裹金邊的炮仗放回紙箱,又挑出兩掛二踢腳,“這個也不要了。”
張景辰看着他猶豫的樣子,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行了,李哥,多點少點的,沒啥大不了,就按四十算吧。”
李愛國猛地抬起頭,“這......”
“這些東西還滿意不?”張景打斷他,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
李愛國愣了一瞬,隨即連連點頭:“滿意,太滿意了。謝謝你啊。”
他心裏清楚,這些炮仗,送老丈人、送大舅哥啥的,絕對有面子。
張景辰衝史鵬抬了抬下巴,“小鵬,拿舊報紙來,把炮仗裹嚴實點。”
史鵬點點頭,趕緊從三輪車裏翻出舊報紙,裏三層外三層把那堆炮仗裹好,又尋了個小紙箱,把炮仗放進去。
“明兒早上,八點半,我在櫃檯等你。”
李愛國抱着紙箱,臨走前又回頭叮囑了一遍,語氣急切,“你一準兒得來,晚了要是被領導截胡,我也沒法子了。”
“放心,一定準時到。”張景點頭應下。
李愛國抱着紙箱,嘴裏哼着小曲,滿心歡喜地走了。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圍上來五六個人,都是剛纔被炮仗聲吸引來的,語氣急切地打聽:
“剛纔那個響噹噹的炮仗,還有沒有?給我也來一掛。”
“就是那個會炸出好多紅紙屑的,我要兩掛。”
“先給我來一掛,我要送人的。”
孫久波趕緊把裝新貨的紙箱往前一推,扯着嗓子喊:
“不多了啊,就剩這幾個了,先到先得。”
話音沒落,就有一隻手伸進紙箱裏,走了一掛麻雷子,緊接着,其他人也紛紛伸手搶了起來。
一眨眼,紙箱裏的新貨就被搶空了。
沒搶着的那個中年男人站在攤前,一臉不甘,看看攤上的普通炮仗,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問:
“那普通的二踢腳,咋賣?”
張景辰給他報了價。
中年男人嘟囔了一句“有點貴”,但還是掏出錢,買了一掛。
等到人羣散盡,孫久波長舒一口氣,往三輪車幫子上一靠,
“二哥,你上午到底啥事兒去了?半天不見人影。”
張景辰正把散落的鋼蹦找進錢匣子,聞言頭也沒抬,“買東西唄。’
“買啥東西?”
“驚喜!”
馬天寶耳朵尖,一聽“驚喜”倆字,大嗓門嚷嚷起來:“什麼驚喜?”
史鵬聽見這話,悄悄抬起頭,眼裏帶着期待,卻沒說話。
張景辰嘴角帶着一絲神祕的笑意:“給你們仨的新年禮物。”
孫久波愣了一下,臉上滿是驚訝:“禮物?給我們仨的?”
“嗯。”張景辰點點頭,轉身就往三輪車那邊走。
“啥禮物啊?二哥,你倒是說說啊!”孫久波急了,趕緊跟上去,追問個不停。
張景辰頭也不回,“驚喜懂不懂?說出來了還叫驚喜嗎?”
“哎不是,二哥你——”孫久波急得直跺腳,卻又沒轍,只能跟在張景辰身後,一臉憋屈。
馬天寶也跟了上去,“那你起碼告訴我們是喫的還是用的啊......”
張景辰停下腳步,一臉無奈的看着二人,說道:“別磨嘰了,你倆趕緊去喫飯,然後回來換我和小鵬。”
“哦————!”
孫久波推了馬天寶一把,“你擱這兒瞎猜啥呢?二哥既然說是驚喜,肯定不會告訴你!”
“我就問問,咋了?不是你先問的麼?”馬天寶不服氣,也推了孫久波一下。
兩人一路拌着嘴,背影一個高壯一個精瘦,軍大衣的下襬在冷風中一掀一掀的,漸漸走遠。
史鵬走到張景辰跟前,把錢匣子遞了過去。
“姨夫,你把整錢挑出來吧。”
張景辰看了他一眼,接過錢匣子,擱在三輪車幫子上,把裏頭的十塊、五塊的整錢挑出來,找成一沓,也沒數,直接塞進棉襖的內兜。
剩下的零錢,他又推回給史鵬:“行了,剩下的留着下午找零用。”
史鵬剛纔看得清清楚楚,姨夫把整錢揣進兜裏的時候,壓根沒數。
張景辰跨上車幫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語氣溫和:“過來歇會兒。”
史鵬點點頭,坐了過去,身子繃得筆直。
“今年開學念高幾了?”張景辰問。
“高一下半年。”史鵬回答。
“成績咋樣?”
史鵬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驕傲,輕聲說:“班級第一。”
張景辰點點頭,眼裏多了些許:“別鬆懈,這水平也就跟我當初差不多吧。”
遙想當年,我也是全班第一,可惜後來出了點意外....哎”
張景辰搖搖頭,一臉惋惜。
史鵬眨眨眼,等待張景辰的下文,問道:“姨夫你後來怎麼了?.....是沒考上心儀的大學麼?”
張景辰看着史鵬一本正經地信了他的胡話,反而編不下去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張景辰又開口問:“學習上,有沒有啥困難?”
史鵬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那倒沒有。”
張景辰咧嘴笑道:“有不會的就問姨夫。”
史鵬眼睛一亮,“正好昨晚我有一道題沒想通.....”
張景辰瞬間蹦下三輪車,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對史鵬說:
“走吧,先喫飯去,他們也回來了。”
“啊....”
史鵬有點懵,跟着站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下午的買賣,不溫不火。
街上的人依舊很多,可炮仗攤也多了起來,競爭一下子就大了。
張景辰出去轉了一圈,光這條街,他就瞅見了三家炮仗攤,有一家乾脆把攤子支在路口正中,扯着嗓子喊“廠家直銷,便宜實惠”。
孫久波一邊給人拿貨,一邊小聲嘀咕:“這都哪兒冒出來的攤子?之前也沒見着啊,淨來搶生意。”
馬天寶難得沒接話茬,臉上還帶着點蔫蔫的。
他琢磨了一下午,也沒琢磨出張景辰要送的驚喜到底是什麼。
收攤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夕陽把西邊的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紅色。
三輪車上的貨,還剩薄薄一層,張景辰粗略估了估,今天一共賣了不到二百塊錢,比昨天少了不少。
史鵬幫着往車上碼空紙箱,得依舊整整齊齊,邊角都對得嚴絲合縫,連一點歪斜都沒有。
孫久波和馬天寶則收拾着剩下的炮仗。
收拾完事後,三輪車出發。
孫久波一路沒消停,挨個猜那禮物是啥,從圍脖猜到手錶,從鋼筆猜到軍大衣。
馬天寶配合着接茬,倆人跟說相聲似的。
張景辰任憑二人各種試探,死活不說,就是悶頭蹬車。
一路火花帶閃電,快馬加鞭抵達家門。
卸貨,洗臉。
忙活完後。
於豔已經把飯擺上桌了————酸菜白肉,土豆燉茄子,小鹹菜,還有一盆香噴噴的大米飯,熱氣騰騰的。
菜品種類不多,主打一個量大管飽。
孫久波三人餓壞了,每個人都悶頭喫了兩大碗。
飯後衆人稍微聊了一會兒天,然後三人跟張景辰打了招呼,各自回了家。
送走三人,張景辰拖鞋上炕。
於蘭坐在炕沿上,低着頭數着張景辰給他的錢。
“………………一百六,一百八,二百一......”她數到一半,頓了頓,又從頭數了一遍,生怕數錯了。
數完了,她抬起頭,眼裏帶着點小失落,“五百八十五。比昨天少了一百多啊。”
她把錢找好,放在炕沿上。
張景辰靠在炕頭的被垛上,眼睛半閉着,語氣平淡:
“正常。街上炮仗攤多了,競爭大,加上週圍該買的人家,也差不多都買了,生意自然會淡點。”
於蘭沒說話,只是把錢一張一張捋平,小心翼翼地碼進錢匣子裏。
“那你明天還跟他們去擺攤嗎?”她轉回身,坐在炕沿上,看着張景辰。
“去。”張景辰睜開眼,“但是我不跟他們去賣貨,我明兒早上去取洗衣機。”
於蘭眼神一亮,帶着期待:“定好了啊?”
張景辰扭頭看向她,眼裏帶着點笑意:“嗯,定好了。”
於蘭嘴角翹了一點,語氣中帶着不可思議:“嘖嘖,以後我就是有洗衣機用的人了。”
張景辰把玩着她的小手,說道:
“等回爸媽家過生日的時候。我問問爸,能不能給你打個浴桶。
於蘭一臉謹慎地問:“幹嘛突然對我這麼好?”
“好麼?”
“好~”
“叫爸爸。”
“爸....你滾嗷~”
三人洗漱完畢,關燈,睡覺。
黑夜裏,於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眼裏滿是期待————以後冬天洗衣服,就不用再凍手了。
她慢慢側過身,又想道:張景辰買的洗衣機會是什麼樣子的?什麼顏色的呢...?
窗戶外頭,不知誰家的小孩還在放炮仗,隔一會兒響一聲,“啪——”,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於蘭在黑夜中睜開眼睛,聽着左右兩邊傳來的鼾聲。
她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