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清晨。
江渝白提着書包衝進教室坐下,踩着早自習的鈴聲將書包塞進桌兜,三兩下把口中的包子嚥了下去。
校門口剛出爐的肉包子皮薄餡大,這麼囫圇吞下去,實在有點暴殄天物。
可誰讓他家離學校實在太遠,而他又是個貪睡的主,實在拿不出時間讓他好好品嚐。
一想到這,江渝白就更盼着那間正在翻新的房子能早點弄好了。
收拾好文具和教材後,他從書包裏掏出草稿本和小零食,正打算做一下每日任務,動作卻忽然一頓。
等等.......
江渝白偏過頭,目光落在身旁的同桌身上。
熟悉的藍白校服,熟悉的精緻側臉,熟悉的高馬尾,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可......
如果按照昨晚林見夏的說法,那麼此刻坐在他身邊的,應該便已經不是姐姐,而是她的雙胞胎妹妹。
林聽晚。
腦海中又閃過那對琉璃般通透的眸子,江渝白想了想,還是在草稿本上寫下一行字:
「你好,林聽晚!」
寫完後,江渝白看了看,目光落在最後那個感嘆號上,眉頭不禁皺了皺。
明明是同樣的格式,怎麼林聽晚遞過來時覺得可可愛愛的,自己寫上去就透着一股傻氣?
怎麼回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那個感嘆號塗掉,將草稿本沿着桌邊輕輕推了過去。
江渝白有點小期待地等着,一分鐘.....兩分鐘.....
幾分鐘過去了,林聽晚卻像是沒看見似的,仍安安靜靜地看着面前的語文書。
江渝白眨眨眼。
怎麼沒反應?難不成這隻也需要投餵嗎?
他抽回草稿本,從包裏拿出一塊小小的草莓蛋糕放在上面,再一次遞了過去。
“........”
還是沒有反應。
江渝白眉頭一皺,把草莓蛋糕換成了毛毛蟲麪包。
沒反應。
來芙牛奶巧克力。
沒反應。
熊貓博士軟糖。
還是沒反應。
試了好幾次後,江渝白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和自己寫什麼、本子上放什麼零食一點關係都沒有——林聽晚就只是單純地不想交流而已。
在終於理解了這個事實後,江渝白的心情很是有些受打擊。
不對啊,怎麼換條線路給他好感度清零了?
旮旯給木裏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明明在家裏的時候,林聽晚甚至還會瞞着姐姐給自己遞小本本,怎麼到了學校,卻連個眼神都不願意給了。
他忍不住又偏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少女安安靜靜地看着書,一副認真學習的模樣。
等等。
江渝白眉頭一皺,神色逐漸狐疑起來
不會林見夏......又是框自己的吧?
說是林聽晚來,結果還是她自己,裝作一副不認識自己的模樣,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不理人了。
江渝白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他忍不住稍稍湊近,壓低聲音試探地叫了一聲:
“林見夏?”
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可出乎江渝白意料的是,身旁的少女依舊保持着原來的姿勢,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完蛋了。
如果是林見夏,聽到這個名字絕對會破功,好歹瞪他一眼。
畢竟這傢伙可是反覆叮囑過,絕不能在別人面前提起她們姐妹互換身份的事。
也就是說.......
眼前這位,還真是林聽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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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天時間裏,江渝白越發確信了這個判斷。
身邊的林聽晚安靜得過分。
她按照課表拿出對應的書本,記下必要的筆記,對老師的提問、同學的討論、甚至偶然瞥向她的目光......
全都毫無反應。
學校對她而言,似乎真成了一個需要嚴密防禦的堡壘。
而她選擇的方式,就是將自己徹底封閉,不留一絲縫隙。
江渝白看着她機械地翻動書頁,感覺和那個悄悄遞來紙條的女孩判若兩人。
有時候,他甚至會冒出一種荒誕的念頭.......
她們會不會不是雙胞胎,而是三胞胎?
而眼前這個安靜到幾乎透明的女孩,就是他從未真正接觸過的、最沉默的那一個。
拋開身邊這位新同桌不談,江渝白總覺得班裏的氣氛也有些異樣。
無論他走到哪裏,似乎總能察覺到同學們投來的奇怪目光,伴隨着小聲的竊竊私語。
可每當他下意識地望過去,那些聲音又戛然而止。
該看書的看書,該看風景的看風景,彷彿剛纔的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他也問過李陽,可李陽卻也一臉茫然。
直到——
午休過後,江渝白剛走進教室,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的座位旁。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走上前去:“趙芸?你找我有事?”
對於這位緋聞中的女主角,江渝白其實並沒有沒多少印象。
硬要說的話......大概就屬於那種稍微有些交集,但轉頭就會忘掉的普通同學。
見他過來,趙芸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識伸出手想拉他衣袖。
江渝白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有事嗎?在這兒說就行。”
趙芸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瞟向他身旁安靜坐着的林聽晚,最終還是壓低聲音問道:
“那個.....江渝白,你跟林聽晚.....已經表白了嗎?”
江渝白:“?”
這極具衝擊力的話語讓他直接愣在了當場,過了幾秒才忍不住問道:
“不是,你從哪兒聽來的?”
趙芸耳根紅了幾分,聲音又小了點:
“就是.....就是他們說,有人看見你們昨天放學在學校後山的小亭子裏。”
“誰說的?”江渝白皺起眉頭。
趙芸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小聲道:“是董承澤他們說......”
話還沒說完,江渝白便已經轉身朝着班級後走去。
中間那幾排,幾個男生正偷偷關注着這邊,見江渝白徑直過來,頓時慌亂地低下頭。
江渝白在他們桌前站定,一點沒打算留情面:“裝什麼呢擱着?背後造我謠很有意思是吧?”
“啞巴了?之前不是說的挺起勁嗎?董承澤,說話!”
爲首的董承澤有些尷尬地抬起頭來,耳根通紅,嘴上卻還硬撐:
“昨、昨天你和林聽晚不是就在亭子裏,我有說錯什麼?”
他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些,而教室內的同學們也紛紛將視線投了過來。
“在亭子裏就是表白?”
江渝白簡直氣笑了。
“你怎麼不說下雨天打傘就是私奔?那是不是你跟你女神在走廊擦肩而過,也算你倆私定終身了?”
董承澤愣了愣,下意識瞥了不遠處的趙芸一眼,又很快扭過頭:
“我.......”
“你什麼你,”江渝白冷笑一聲,“說我腳踏兩條船的黃謠也是你造的吧?”
“我告訴你,人家趙芸和李秋月不理你是人家大度,我不理你是我懶得理。”
“就這樣你還沒完,現在開始擱這兒造我和林聽晚的謠,真當別人沒脾氣是吧?”
說完這一頓,江渝白也懶得再糾纏,轉身就走。
可下一秒,董承澤那不服氣的小聲嘀咕便飄進耳朵裏:
“你在這兒逞什麼英雄,林聽晚聽得見嗎你就逞.....”
江渝白腳步一頓,轉身走到他面前:
“你剛纔說什麼?”
董承澤似乎沒想到他會折返,慌亂地移開視線,卻又像抓到什麼把柄似的強撐道:
“說、說怎麼了?她.....她一個啞巴加半聾子,反正又聽不見!說說怎麼了啊!”
江渝白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雙手抓住董承澤的課桌,在對方驚愕的眼神中,連桌子帶書一齊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