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星無月的夜,郊外的土路伸手不見五指。
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夜的寂靜,四束橘黃色的車燈轉過彎道,兩輛中面一前一後在土路上蜿蜒前行。
陳沖在顛簸中慢慢皺緊眉頭,然後猛的睜開眼睛。
這動靜……是在車裏?
周圍有許多沉重的呼吸,污濁的空氣充斥着車廂。
他悄然轉動眼睛,隱約間看到旁邊躺着的都是拳館的學員,一動不動,似在沉睡。
回憶起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麼,他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被綁架了?要到哪裏去?
看窗外黑黢黢的景象,應該是出了城……荒原?!
陳沖眉頭緊皺,對從未出過利川的他,或者每一個城裏人來說,荒原就是罪惡無序,乃至神祕恐怖的代名詞。
豹哥他們,是幫派分子,還是荒原上的原住民?
不管怎樣,不能跟他們走……
陳沖念頭急轉,思考着對策。
然而此時身體仍然痠軟,不要說對付於峯,就是跳車逃跑怕也不能夠。
他心裏有些焦急,眉頭越蹙越緊。想要找找看車裏有沒有什麼工具,然而車後半的貨廂,周圍全都是跟他一樣被綁架的學員,什麼有用的都沒看見。
目光轉動間,陳沖突然渾身一僵。
車中排的座位上,一雙頂到車頂的深沉眼睛不知何時轉了過來,正在和他對視。
“老於,看啥呢?”
前排傳來豹哥的聲音。
這是於峯……陳沖心中一沉,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發現自己醒了過來。
正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他就聽到於峯低沉的聲音:
“沒什麼。”
“行,看着點咱的人才,這路真幾把爛,別給他們顛醒了。”
“我知道。”
沒有舉報我?
陳沖正有些詫異,就看到那雙眼睛似再度深深盯了自己一眼,竟然轉了回去。
他一片茫然,然而既然已經被發現,他更不敢有多餘的動作,就這麼跟着麪包車搖搖晃晃,搖了數個小時,搖到天矇矇亮,搖進一座小鎮。
最高不足三層的自建房和棚屋,掉了一半的門店招牌,路邊渾渾噩噩的乞丐,還有捲簾門上隨處可見的彈孔。
看到窗外破破爛爛如同城鄉結合部的景象,陳沖面色陰沉。
聚居地……
果然是到荒原的聚居地上來了。
兩扇大鐵柵門緩緩拉開。
麪包車拐進一處廠房,然後吱的一聲在空地上停了下來。
車上的壯漢們都下了車,然後拿着手持氣罐,往車裏噴入刺鼻的氣體。
一片痛苦的咳嗽,學員們紛紛醒來。
陳沖屏住呼吸,也裝作剛剛甦醒一般下車,和懵懂的學員們一起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這是哪兒?是哪座工廠嗎?”
“豹哥,我昨晚喝醉了嗎?這是咱們特訓的地方?”
穿着軍綠色大衣的矮胖子摸了摸腦袋,笑眯眯道:
“呵呵,這麼說也行。”
他站在廠房正門,身邊除了於峯和一羣穿皮衣的壯漢,還有另一個沒見過的青年男人。
他大概三十多歲,標準的倒三角身材,寒風之中,就穿着一件乾淨的白襯衣,下襬整齊的扎進西褲裏。他胸肌發達,將襯衣撐得挺闊,西褲和皮鞋更是顯得腿極長,一眼望去身高在1米85以上。
他手上戴着金錶,國字臉上也架着金絲眼鏡,讓英氣勃勃的五官和健壯的身材內斂了些許。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上髮油有些過量,在晨曦中微微泛光。
衆人都注意到了這個氣質不凡的男人,他正微笑着掃視衆人,學員們的嘈雜就自然安靜了下來。
他張開嘴,聲音清亮:
“諸位,歡迎加入雷龍公司,我是公司的總經理龍志斌。”
學員們一臉茫然。他們既沒聽過雷龍公司,也沒聽說過這個人。
龍志斌繼續道:
“今後,諸位就將在這裏生活和工作,我先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裏是雷龍通訊園區,有生活區、運動區、工作區。身後的這就是工作區,是你們中大多數人以後待的最長的地方。工作區的面積超過兩千平米,設有‘訊必達’牌傳呼臺上百座……”
“你在說什麼啊?我是來學拳的,爲什麼要來這裏工作?”
一名學員皺着眉頭打斷他。
龍志斌頓了一下,道:
“你們在拳館的費用都是公司爲你們出的,學成之後,自然要爲公司服務……”
“什麼東西?我才學了幾天,就要給你們賣身?”
那名男學員有些焦急,嚷道:
“快讓我回去,我不學了!”
龍志斌道:
“賣身也談不上,我們園區所有員工都是自願的。你們在這裏工作有薪水,有休息,來去自由,絕不強迫。當然,公司對你們的培訓也是有成本的,所以服務期滿之後,還是要交一筆錢,只要交了就可以離開……”
“別跟我說那麼多!我要回家,送我回去!”
那男生情緒激動,走出人羣喊道。
龍志斌忽然不說話了,只是靜靜的盯着他。
男生見周圍一片沉默,聲音慢慢的小了下來。他迎着龍志斌的眼神,忽然一個激靈。
龍志斌搖搖頭:
“三次了。”
豹哥哎了一聲,對着男生笑眯眯的招手:
“小何,你這孩子,急什麼,有話好說嘛。過來,過來。”
小何神情躊躇,見豹哥只是面色溫和的招手,就像招呼晚輩,還是慢慢走近前去。
豹哥笑眯眯的從背後掏出一根手臂粗的鋼管。
小何悚然而驚,站定腳步:
“豹哥,你、你要幹什麼?”
他下意識想要後退,然而於峯踏前一步,一探手就壓住了他的肩膀,他竟感覺渾身都動彈不得。
看着豹哥笑着接近,小何渾身都抖起來:
“豹哥,豹哥,有話好說,你別過來。我、我錯了,別這樣,別??啊!!!!”
豹哥上一秒還微笑的面色瞬間發狠,雙手握着鋼管一揮,猛砸向了小何的膝蓋。
嘎。
空地上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清脆的骨碎聲。
小何整個人都彈了起來,然後又重重的撲在地上,捂着變形的膝蓋不斷打滾、慘嚎。
於峯袖手站在旁邊,豹哥將鋼管一丟,又換上笑容,慢聲道:
“以後啊,總經理講話的時候,不要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