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掛他的賬。”
於峯一邊擦嘴,一邊跟食堂大媽吩咐,然後直接起身離開了食堂。
陳沖倒沒對於峯的來去如風覺得異常,他本身除了教學就和他們沒有什麼交流,今天能說這麼多都讓人意外了。
他當然不知道於峯本來還打算請他一頓的,但很快就反悔了。
食堂大媽看了一眼桌上桌下的盆,眼皮跳了又跳。於峯點的菜量,已經是按兩個他本人點的了,但上完菜之後,大媽居然又回去加了兩次。
只能說濃縮熱量的營養膏封印了陳沖的實力,特別是今天消耗本來就大,而且又好久沒喫真正的食物了。
即使對不挑食的他來說,營養膏都是一種折磨,只是他確實需要。而大媽的手藝客觀講只是普通,今天卻給陳沖一種前所未有的山珍海味的感覺。
這一頓飯喫下來,戰鬥中開啓呼吸法、而後不計後果的發泄造成的全身拉傷,竟已經在緩慢的恢復,想來明早上就又可以活蹦亂跳了。
而眼前的進度……
“24%。”
一頓飯勝過啃三天營養膏,這還沒完全消化,估計後面能再增加兩個百分點的樣子。
陳沖正對重新快起來的進度感到滿意,食堂大媽就拿着賬單走了過來。
他的臉色頓時古怪起來。
這頓飯,居然消耗了正式拳手一個月的配額。
正式拳手的食堂待遇真是也沒好到哪去。
而且也有不少是於峯喫的,憑什麼掛他賬上……
難道之後的一個月又只能啃營養膏了?
才飽餐一頓,感覺有點接受不了。
陳沖的眼神頓時閃爍起來。
……
這不是一個信息通暢的時代,或者說至少中心城外不是。
但張耀被陳沖踩爆了腦袋的消息還是在天亮之前就傳遍了整座拳手宿舍。
許多人的第一反應都是瞪大着眼睛,問真的假的?
第二個問題就是,陳沖是誰?
在得知是新來的暖場拳手之後,他們的神情就更奇特了。
一個第一次上臺的暖場拳手,把張耀那傢伙的頭給爆掉了?
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不管他們是高興還是高興,拳手小樓的人大多記住了這個名字,並且在幾個小時之後便對這個名字有了更爲直觀的印象。
清晨,二樓食堂。
一名留着齊肩捲髮的魁梧男子拿着餐盤,興沖沖的衝到熱食區:
“大姐,打飯!紅苕稀飯!打滿!”
然而大媽看了他一眼,眼皮低垂:
“你的份已經沒了。”
“哈?”
男子一臉錯愕:
“沒了?不是,張耀不是已經死了嗎?”
大媽朝他身後努了努嘴。
男子轉回頭去,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看到了摞起來的包子、油條,裝炒肉的盆以及稀飯桶。
爲什麼東西都放那邊去了?給張耀上香啊?
不、不對,那後面還有一個人……哦,三個。
只是在喫的只有一個,另外兩個看着十分侷促,特別是當整個食堂的拳手都將目光若有若無的投向那一邊。
“那就是陳沖……”
“對,昨晚殺了張耀的那個。”
聽到周圍隱隱約約的討論聲,男子臉色變化了一陣,最後一臉晦氣的將盤子一丟,去撿了兩根營養膏:
“媽的,張耀死之前這樣,死之後還這樣,那他不是白死了?”
“喫啊,再不喫我就喫完了。我沒開玩笑。”
陳沖喝了一碗熱騰騰的紅薯粥,放下碗,對王力和劉河濤說道。
“我、我喫飽了。”
王力嘶了一聲,然後又瞪了一眼蠢蠢欲動的劉河濤。
他雖然感覺今天的陳沖恢復了正常,不再像昨晚那樣氣質凜冽,甚至讓人不敢對視,但問題是這也不是他的戰利品,他喫點自己的份額也就不好意思了。本來都被救了一命,還再喫白食?陳沖是大方,但他得拎得清。
再一個,周圍那些紅着的眼睛狠狠盯着這裏,他總覺得如坐鍼氈,很難敞開肚皮。
正這樣想着,遠處一桌忽然有個魁梧的漢子站了起來,徑直朝角落大步走來。
食堂所有人的動作都是微微一緩,暗道一聲“來了”。
看見率先發難的人是誰,許多拳手都露出玩味的表情。
而王力和劉河濤感受着來人的洶洶氣勢,臉色都是一變,雙手捧着碗的劉河濤甚至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屁股,離陳沖也離那人的目光更遠了一點。
陳沖則專注的進食,恍若未覺。他的表情甚至有些虔誠,畢竟這裏每一點東西都代表着自己的實力,不能浪費。
留着披肩捲髮的男子走到近前,抱臂站着,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陳沖。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陳沖仍然沒有搭理他的意思,若無其事的喫着東西,讓他有些按捺不住。
砰的一聲,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盛着稀粥的桶裏蕩起白色的浪,蕩了一點出來,剛好灑在陳沖的袖子上。
陳沖的手一頓,終於看向眼前的泡麪頭。
男人哼了一聲,怪聲道:
“不好意思,沒想着桶裏這麼滿??畢竟一個人一般喫不了這麼多的。”
“我喫得了。”
陳沖拿紙擦了擦袖口,抬眼看向對面的男人。
男人被噎了一下,本想下意識的頂一句“你是飯桶嗎”,可是看着陳沖的眼神,終究沒說出口。
他只是撇了撇嘴:
“但這不是你一個人該有的份額。”
“這本來是張耀的,不過現在是我的了。”
男人皺了下眉頭:
“張耀也是從大家手裏佔的,既然他死了,你現在就應該還給大家。”
陳沖笑了笑:
“這話你怎麼不在他活着的時候說?不會是覺得我比他好欺負吧?”
男人頓了一下:
“沒有這個意思。”
“那就好。”
陳沖又慢條斯理的開始喫東西。
男人臉上顯過一絲慍色:
“我話還沒說完!你到底還不還?”
“不還。”
“你!你居然比張耀還蠻橫。”
“道理?哪裏的道理?”
陳沖搖了搖頭:
“我講道理的很,只不過講的是這裏的道理。昨晚張耀就是講理沒講過我,所以他死了。”
昨夜,李曉光用自己的命給陳沖上了一課。
在荒原這個無序的地方,還抱着城裏的思想是活不下去的。
於峯在第一天的課上就告訴了他們這裏的生存之道,可惜他們花了巨大的代價才真正明白。
泡麪頭男子的眼裏閃過一絲異色,他沒想到這個新人這麼快就對現實有了深刻領悟。
怪不得能殺了張耀。
不過荒原上的道理從來不是講出來的,特別是昨夜並沒有幾個人在現場,這棟樓裏的人都需要一個親眼見證。他緩緩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那就來練功房裏吧,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資格這麼說。”
“早點念臺詞不就完了麼,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包子都涼了。”
陳沖將碗放下,拍了拍手,對着王力道:
“讓阿姨熱一下,我馬上回來喫。”
王力愣了一下,下意識問了句:
“熱多久?”
“三分鐘。”
旁邊的人都驟然安靜,男人更是臉色發冷:
“口氣比胃口都大,等會小心別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陳沖只是笑了下,很快和男人往樓下的練功房走去,大半個食堂的人也魚貫跟了下來。
王力一看劉河濤趁人不注意,又悄悄揣了兩個包子,白眼幾乎翻到天上去;
但他沒空管這個,只是打量着周圍人的神色,然後悄悄左打聽右打聽,竟然真打聽出些東西來,趕忙跑到正在邊走邊熱身的陳沖身邊:
“陳沖,點子扎手!
“這傢伙叫彭維,練得是絞技,據說被他弄到地上的還沒有能翻身的。好早之前張耀剛開始囂張的時候,兩人也打過一場,有人說當時是他贏了……但後來知道了張耀和二老闆的關係,他也就沒多說什麼。你得小心點啊!”
絞技麼?
陳沖看着對面手長腳長的魁梧男子,點了點頭:
“我會的,謝了力哥。”
王力退到一邊,仍然露出些擔心的神情。
雖然陳沖展現過不可思議的實力,但眼前的對手或許比張耀更強;
何況就算他不比張耀強,但擅絞技的格鬥手一向危險,哪怕實力勝過這樣的敵人,也很可能一個失誤就再也翻不了身。陳沖的經驗畢竟比較少,之前沒和這樣的對手對過……
胡思亂想間,周圍裏三層外三層的拳手們都起起鬨來:
“彭維,精神點兒,給新來的點顏色看看!不然還以爲都是張耀呢。”
“維哥,加油,兄弟們吸牙膏還是喫肉菜就看你了!”
王力有心給陳沖撐撐場面,可是在這樣整齊劃一的聲浪中又有點不敢,看起來大家都對食堂的營養膏怨念深重。
他想拉着劉河濤一起,結果晃眼一看根本不知道那小子跑哪兒去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小心的揮拳,做着口型:
“陳沖,幹他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