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賀淮欽說出那句“更換設計團隊”後,氣氛一下跌至冰點。
副鎮長和他隨行的幾個工作人員面面相覷,但沒有人敢提出異議,畢竟,賀淮欽纔是那個給錢的財神爺。
沒有他,別說大家坐在一起開酒莊會議了,根本連酒莊都不會有。
溫昭寧看到段允謙尷尬的神色,想到他這一個多禮拜爲這個項目付出的心血和汗水,甚至,他的手還因此受了傷……她忍不住站了起來。
因爲動作有些急,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響亮的刺啦聲。
賀淮欽聽到聲響,轉眸看向她。
“溫老闆似乎有話要說?”他的眼眸深邃,望着她時帶着沉沉的壓迫感。
“賀先生,段設計師的方案,目前只是初稿,還有很多細節可以深化可以調整,如果你有什麼不滿意,他可以根據你的意見修改。設計本身就是一個不斷打磨不斷完善的過程,如果有一點不滿意就直接更換設計團隊,這是不是有點太過武斷了?”
面對溫昭寧的質問,賀淮欽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淡漠。
“修改?”他揚了下脣角,“溫老闆的意思是我們需要再安排若幹次會議,反覆討論,一次次的推翻重來?抱歉,我的時間很寶貴,我投資這個項目,是希望看到高效、專業、能直達目標的成果,而不是一個曠日持久、不斷試錯的過程。”
簡言之就是,他沒有時間陪他們鬧。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賀淮欽打斷她的話,“我認爲,如果設計稿的初期就對整體方向存在較大的分歧,那麼及時止損,更換一個理念更契合,執行更高效,成果更可預期的團隊,這纔是對項目的負責。”
溫昭寧還想再爲段允謙爭取一下,一旁的段允謙輕輕攥了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不用再說了。
這個動作,落在賀淮欽的眼裏,掀起的是更洶湧的情緒。
他的目光冷冷地在會議桌上掃視了一圈:“各位,誰還有意見補充?如果沒有,今天就到這裏結束!”
沒有人說話。
賀淮欽等了五秒:“既然沒有異議,那就散會。”
他說完,從容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沒有什麼褶皺的西裝袖口,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陳益收拾了一下賀淮欽的筆記本電腦和鋼筆,也跟着轉身走了。
會議室裏,滿室空寂。
溫昭寧沉了口氣,還是忍不住推開了段允謙的手,朝着賀淮欽的背影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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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律,溫小姐來追你了。”陳益走在後面,發現溫昭寧追出來之後,立刻向賀淮欽彙報。
賀淮欽冷哼一聲:“你看清楚,她那是追我嗎?”
她追的,分明是段允謙的項目。
“賀先生,你等一下!”
賀淮欽沒等,步伐反而邁得更大,鎮政府陳舊的走廊,皮鞋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廊道裏迴盪,急促而沉重。
溫昭寧見狀,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着衝到了賀淮欽的面前,張開手臂,擋在了走廊的出口處。
陳益見這兩人情況不對,夾緊了手裏的公文包,側身沿着出口的縫隙一點點開溜。
“賀律,我在車上等你哈。”
說完,兩條腿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賀淮欽被迫停下腳步,他垂眸,看着溫昭寧。
她氣喘吁吁的,臉頰因爲奔跑和情緒激動而泛起紅暈,幾縷碎髮跑亂了貼在額角,眼睛裏燃燒着兩簇小小的火苗。
“溫老闆還有什麼事?”賀淮欽指了指自己的手錶,“有事快說,我還有個會。”
“你爲什麼一定要換掉設計團隊?”溫昭寧顧不上喘勻氣,語速飛快:“賀先生,這件事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方式,我希望你不要帶入私人感情,再給允謙一次機會。”
“允謙……”賀淮欽不耐煩地重複一遍這個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親密稱謂,眼神愈發深如寒潭,“我已經在會議上說得很明確了,現在,到底是誰在感情用事?還有,溫昭寧,你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
溫昭寧剛纔急着爲段允謙打抱不平,一時情緒上頭,現在被賀淮欽居高臨下地反問了幾句,瞬間失了氣勢。
是啊,她以什麼身份質問他?
賀淮欽可是這個項目的投資方,她憑什麼質疑資方的決策?
“我……”溫昭寧深呼吸,待理清楚自己的思緒後,再次開口,“賀淮欽,那我現在作爲你個人恩怨的關聯方,我想請問你,你有沒有因爲我,針對段允謙?”
她說這話的時候,緊緊盯着賀淮欽的眼睛,試圖從裏面找到一絲被她說中的慌亂、惱怒,或者,哪怕一絲絲別的什麼情緒都好。
然而,都沒有。
賀淮欽很平靜。
“溫昭寧,那麼,我也想請問你一下,我爲什麼要因爲你去針對段允謙?”他把問題拋了回來。
溫昭寧想起四天前,在酒莊,段允謙的手受傷了,她拉着段允謙的手爲他處理傷口的時候,正好被賀淮欽看到。
或許,這是導火索。
可是,她不確定,現在的賀淮欽是否真的還會爲她喫醋?
她也不敢說出口,怕是自取其辱。
“因爲他的手受傷了,你給他處理傷口,我喫醋?因爲你一口一個允謙,我不開心?還是因爲你和他一起共事,我嫉妒?”
他竟然把她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
溫昭寧抬眸看着他,憋了許久,終於憋出一句:“那你有嗎?”
“我沒有。”賀淮欽一口否認,“我提出意見,是因爲他的方案確實存在瑕疵,不符合我對這個項目的預期,僅此而已,至於你和他怎麼樣,那是你們的自由,我沒有任何興趣,更不會因此浪費我的時間和精力,去做‘針對’這麼無聊的事情。”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恢復了最初的平淡和疏離。
“所以,溫老闆,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他又看了一眼手錶,“可以讓開了嗎?我真的還有事。”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溫昭寧只能放下攔路的手。
賀淮欽與她擦肩而過,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