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淮欽跑到溫昭寧的面前,蹲下身,第一時間去解綁在她腳上的繩子。
“寧寧……”他掃了一眼溫昭寧腫脹的臉頰,既心疼,又憤怒,“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陸恆宇絕對不止要錢這麼簡單,你傻不傻,真的一個人來……萬一……”
“沒有萬一。”他打斷她,手上的動作不停,“你在這裏,我就必須來,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腳上的繩子終於解開了。
溫昭寧的腳腕上,滿是勒痕,青紫交加,觸目驚心。
賀淮欽看着那些傷,心被擰成了一團,他快速地又去解她手上的繩子。
可繩子還沒解開,身後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賀淮欽和溫昭寧同時回頭。
陸恆宇帶着六七個壯漢從倉庫的各個角落湧出來,把兩個人團團圍住。
“賀淮欽,真沒想到,你還是個癡情種啊!”陸恆宇嘴裏叼着一隻煙,冷眼瞧着半跪在溫昭寧面前的賀淮欽,“就這麼愛她?愛到敢來送死?”
賀淮欽沒有和陸恆宇過多廢話,他拎起自己腳邊的包,拉開拉鍊,將裏面的現金亮出來:“這裏是五百萬現金,錢我帶來了,也請你信守承諾,放人!”
“承諾?”陸恆宇大笑起來,“賀淮欽,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我現在就一亡命之徒,你和亡命之徒談承諾?”
“你有了這筆錢,可以去開始新的生活。”賀淮欽盡全力安撫着陸恆宇扭曲的情緒,“你不要一錯再錯!”
“別廢話了,你倆搞垮了陸家,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今天,你們誰都別想活着走出這裏!”陸恆宇說完,大手一揮,“把這兩人都給我綁起來!”
隨着陸恆宇一聲令下,壯漢們圍成一個圈,慢慢朝溫昭寧和賀淮欽收緊。
這些人手裏都有傢伙,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刀。
賀淮欽攥住溫昭寧的手,把她從地上拖起來。
“能跑嗎?”他壓低了聲音問她。
溫昭寧點點頭,雖然她的手還被綁着,但她的雙腳已經自由了。
“三點鐘方向,那裏有一扇小門。”
溫昭寧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倉庫深處,有一扇鏽跡斑斑的小鐵門,門半開着,外面隱隱透着光。
“等會兒我攔住他們,你往那裏跑,出去之後,別回頭,警察就埋伏在附近!”
賀淮欽早已報警,只因怕打草驚蛇,會讓溫昭寧陷於危險,所以和警方說好,他先進來探探情況。
“不行,你一個人……”
“聽話!”賀淮欽打斷她,聲音堅決,“你在這裏,我反而放不開手腳,你安全了,我才能想辦法脫身。”
他說得有道理。
溫昭寧也不想拖他後腿,只能點頭同意。
壯漢們一點一點圍攏過來。
賀淮欽先發制人,猛地朝其中一個衝上去,一拳砸在了那個人的臉上,那人慘叫一聲,仰面倒下,賀淮欽反手奪過那人的棍子,重重砸在另一個人的膝蓋上。
他硬生生給她開出一條道。
“快跑!”
溫昭寧看了賀淮欽一眼,沒有猶豫,拔腿就朝那扇小門跑去。
倉庫傳來打鬥聲,慘叫聲和棍棒交擊的聲音,她不敢回頭,只知道拼命地跑跑跑。
忽然,身後傳來“砰——”的一聲槍響。
溫昭寧的腳步頓住了。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那一聲槍響,在她腦海裏反覆迴盪。
她慢慢轉過身去。
賀淮欽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他背對着她,面朝着持槍的陸恆宇,慢慢地往下倒。
剛剛,陸恆宇朝溫昭寧開槍了,而這一槍,被賀淮欽用身體擋住了。
“賀淮欽!!!”
賀淮欽回頭,看向她。
那一眼,有不捨,有擔心,有遺憾。
血從他胸口湧出來,染紅了他的襯衫,他看着她,嘴脣動了動,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對她說:“跑……”
那個字輕得像是嘆息。
直到這生死攸關的最後一刻,賀淮欽的腦海裏仍舊只有她的安危。
他不要她有事,他不要那個誓言成真,他要她好好地活着。
“寧寧,跑……”
“還想跑,做夢!”
陸恆宇的槍口再次對準了溫昭寧,只是,在他開槍之前,一枚子彈已經精準地向他飛了過去。
溫昭寧看見持槍的陸恆宇身體猛地一震,手裏的槍脫手飛出,整個人向後倒去。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再動彈了。
遠處,警車的大燈刺破黑暗,紅藍燈光閃爍,警察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高喊着“不許動”,把那些還在掙扎的壯漢一個個按倒在地上。
溫昭寧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她只知道,賀淮欽還在那裏,他還倒在血泊裏。
“賀淮欽……”
溫昭寧跌跌撞撞地朝他跑去,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她摔倒在了地上,又爬起來,繼續跑。
幾步的距離,卻像是隔着千山萬水。
終於,她跪倒在他身邊。
賀淮欽躺在地上,閉着眼睛,胸口還在流血。
他的臉蒼白得像是紙,嘴脣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一動不動的。
“賀淮欽,你別嚇我……”溫昭寧的聲音抖得厲害,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臉竟然是涼的。
怎麼這麼涼?
“賀淮欽,你醒醒……你看看我……”溫昭寧把他的頭抱起來,緊摟在懷裏,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臉上,“賀淮欽……別睡……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他沒有回應。
溫昭寧不知所措。
他的身體那麼沉,那麼涼,那麼讓人害怕。
“救護車!救護車!”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快叫救護車!!”
有警察跑過來,蹲下身檢查了一下賀淮欽中彈的傷口,然後對着對講機急促地說着什麼。
溫昭寧只看到人羣在她眼前跑來跑去。
世界像是成了黑白的默片。
她抱緊了懷裏的人,臉貼着他冰涼的臉,眼淚和他胸口的血混在一起,她胸前的衣服也被染紅了,看起來就像是心口在泣血。
不知過了多久,救護車的鳴笛聲終於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