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溪有點無奈。
“你不走,你留在這裏幹什麼?”
“我今天幫了你這麼大的忙,你難道不應該請我喫個飯?”他的語氣帶着點理直氣壯的無賴。
蘇雲溪下意識看了眼自己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我的腳這樣,怎麼請你喫飯?要不……點外賣?”
“不用,我自己做。”
“你自己做?”
“是的,冰箱有食材嗎?”
“有。”
“好。”
霍鬱州脫掉了他的西裝外套,往沙發上一放,捲起襯衫衣袖就往廚房裏走。
蘇雲溪的廚房收拾得一塵不染,乾乾淨淨。
霍鬱州拉開冰箱門一看,冰箱裏蔬菜、水果、牛奶、肉類等等食物塞得滿滿當當的。
他清楚地記得,她上一次鬧離婚回來時,這間屋子空蕩冷清,冰箱插頭都沒有插,可現在,家裏窗明几淨,冰箱裏塞滿了新鮮的食材,煙火氣十足,處處都透着她打算長久留下來好好生活的痕跡。
難不成,她真的要和他離婚,不打算搬回去了?
蘇雲溪見霍鬱州站在冰箱前認真地挑選食材,她趕緊轉動輪椅,去陽臺收了一條她前天剛洗乾淨的圍裙。
“你把這個戴上。”蘇雲溪將圍裙遞給霍鬱州。
霍鬱州接過圍裙,利落地將圍裙系在身上。
圍裙是淺底小碎花的,濃濃的田園風格。
霍鬱州這樣矜貴冷硬的男人,繫上這條田園風的碎花圍裙,竟然半點不違和,反倒被這小碎花襯得周身凌厲盡數褪去,只剩下居家的溫柔。
“調料在哪裏?”
“你左手邊的櫃門打開,裏面都是調料。”
“好,你先出去吧。”
蘇雲溪自知也幫不上忙,調整輪椅去了客廳。
沒一會兒,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
蘇雲溪實在忍不住,悄悄來到廚房門口偷看了一眼。
霍鬱州一手指尖抵着菜身,一手執刀,刀鋒落下,切菜的聲音利落有力,胡蘿蔔、土豆,被他切得整整齊齊,大小均勻。
蘇雲溪有些驚訝。
他們結婚兩年,家裏一直都有專門的廚師上門料理三餐,她從來不知道霍鬱州會下廚。
霍鬱州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不放心,怕我下毒啊?”
“不是,我就是沒見過你做菜,一直以爲你不會。”
“以前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喫不慣那些生冷的白人飯,就經常去學校附近的中餐廳,後來和老闆混熟了,花了點錢請他教我,慢慢就學會了。”他一邊和她說話,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你在哪裏留學?”
“德國。”霍鬱州現在說起來,還心有餘悸,“德國的白人飯那就不是飯,那是維持生命體徵的工業原料。”
蘇雲溪被逗笑了。
窗外天色漸暗,屋子裏燈火明亮,菜香一點點填滿了整個屋子。
蘇雲溪看着霍鬱州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心軟軟的。
原來,這就是尋常夫妻過日子的感覺。
他在洗手作羹湯,她在旁等候,一飯一蔬,一言一語,安穩又踏實,她喜歡這樣煙火繚繞的平凡瞬間。
--
一個半小時後,霍鬱州把三菜一湯放在了桌上。
“過來嚐嚐。”
蘇雲溪調轉輪椅,慢慢行至餐桌前。
桌上一道乾鍋土豆雞翅、茄汁大蝦、西芹炒百合和排骨湯,每一道菜都色澤鮮亮,香氣撲鼻。
霍鬱州遞了一雙筷子給蘇雲溪。
蘇雲溪夾起一口菜送進嘴裏,味蕾瞬間被驚豔。
她抬眸,眼底是藏不住的驚喜:“好好喫。”
“再嚐嚐別的。”
蘇雲溪把每一道菜都嚐了一口,每一道菜都各有風味。
“每個菜都很好喫。”她朝霍鬱州豎了豎大拇指,不吝讚美:“你好厲害。”
霍鬱州眼底盪開淺淺笑意:“喜歡的話,以後經常給你做。”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氣安靜了一瞬。
蘇雲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頓,心裏剛剛升起的那點愉悅,忽然就沉了下去。
以後。
他們都要離婚了,還會有以後嗎?
這片刻的煙火溫柔,或許也是他們這段婚姻的唯一一次煙火溫柔。
喫完飯,霍鬱州又去廚房洗了碗。
收拾好一切,他才摘了那條碎花的圍裙。
“公司還有點事情,我得去收個尾。”霍鬱州說。
“你趕緊去,不用回來了,我一個人沒事。”蘇雲溪自知今天已經耽誤了他很長時間了,“今天謝謝你了。”
霍鬱州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化成一片沉默。
他穿上西裝外套,轉身走了。
玄關處傳來了輕緩的關門聲,門合上的那一刻,整間屋子徹底靜了下來,沒有水聲,沒有說話聲,只剩下蘇雲溪一個人的呼吸聲。
剛纔還瀰漫着飯菜餘溫的家,一瞬間就變得冰冷。
蘇雲溪一個人坐在輪椅上,被無邊無際的安靜包圍,呆了許久,竟然有點想流淚了。
真是莫名其妙。
她向來樂天,天大的事情睡一覺就能翻篇,從來不會這麼脆弱。
一定是腳傷鬧的,人一旦身體不舒服,就會變得矯情起來。
對,一定是這樣。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抹眼角,在心裏一遍遍給自己打氣,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的,腳傷很快就會好了,等好了,她又是一條瀟灑自在的好漢。
天很快黑透了。
蘇雲溪坐在輪椅上看了一期搞笑綜藝,調整好心情後,準備去洗漱。
浴室地面下沉,輪椅進不去,她扶着牆,慢慢站起來,蹦進了浴室。
今天不能洗澡,她脫掉衣服,用熱水打溼毛巾,簡單地給自己上上下下都擦洗了一下。
忽然——
“咔噠。”
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開門聲。
蘇雲溪渾身一僵,心跳猛地快了起來。
這間房子的開門密碼,除了她自己,只有溫昭寧知道,溫昭寧這幾天和賀淮欽去米蘭了,不可能忽然回來,那現在是誰進來了?
她下意識地用毛巾擋在身前,屏住了呼吸,想要蹦過去反鎖浴室的門,結果因爲太害怕太緊張,唯一的一條好腿也撞在了洗手檯上。
“唔……”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怎麼了?”
外頭的人聽到她的悶哼,快速推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