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看熱鬧的學生很多,老闆這一聲叫喊,等於坐實了林小禾偷竊的罪名。
“按照校規,偷竊是要記過的。”
“何止記過,甚至可能被勸退。”
“看她穿着,也不像缺錢,爲什麼要偷東西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周圍竊竊私語聲不斷。
林小禾頭埋得更低,雙肩輕輕顫動,小聲地啜泣起來。
溫晚醍走過去,看了一眼監控視頻,監控中,林小禾鬼鬼祟祟的背影清晰可見。
她竟然真的偷東西了!
怎麼會這樣?
溫晚醍難以置信。
“這事兒證據確鑿,院裏會盡快給出處理意見的,希望所有人都引以爲戒,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倪藍沁拷貝了一份監控視頻,走到門口,驅散了看熱鬧的學生。
溫晚醍眼看她要走,趕緊追上去。
“倪教授。”
倪藍沁聽到溫晚醍的聲音,停下腳步,轉頭看着她。
“倪教授,我感覺這件事情或許有什麼隱情,學校是不是應該先瞭解一下林小禾這麼做的原因,再給予處分?”
“偷東西的原因,不影響偷東西的事實。”倪藍沁沉着臉,“不管她出於什麼原因偷竊,這件事在學生之間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必須嚴加懲戒。”
“可是……”
“這件事情院裏領導會決定,你不用管了。”
倪藍沁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溫晚醍折回小賣部,林小禾還在哭,她緊緊攥着衣角,肩膀不住地顫抖,無論溫晚醍怎麼安撫怎麼開導,她始終一言不發。
看着林小禾這崩潰又無助的樣子,溫晚醍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她先把林小禾帶回了寢室,然後挨個把三個室友叫到走廊裏,詢問林小禾最近是否有什麼反常的舉動,是否遇到了什麼難處。
三個室友都搖頭,面露難色地表示不太清楚,因爲林小禾自入學以來就極少和大家交流,總是獨來獨往,上課、喫飯、回寢室都是一個人,室友們和她交集甚少,根本不清楚她平日裏的狀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溫老師,你可以去問問六班的徐瑩瑩,她和小禾之前是一個高中的,我看到她們一起喫過幾次飯,徐瑩瑩和她關係應該不錯。”其中一個室友對溫晚醍說。
“好,謝謝。”
溫晚醍立刻去找了六班的徐瑩瑩。
徐瑩瑩已經聽說了林小禾偷竊被抓的事情,見溫晚醍找上門來,她猶豫了許久,才和溫晚醍坦白:“溫老師,其實小禾在高考之前就因爲壓力過大被查出患上了抑鬱症,這麼長時間以來,她一直都在靠藥物治療,但收效甚微。小禾家庭條件不差,她根本不需要去偷東西,我覺得她的反常行爲,肯定和她的病有關。”
兜了這麼個大圈子,總算是得到一點有用的信息。
溫晚醍當即就和學校的心理老師打了電話。
心理老師表示抑鬱症患者在病情嚴重的時候,可能出現衝動控制障礙,包括偷竊行爲,這不是品德問題,是症狀。
溫晚醍聽了心理老師的話,不知道是該鬆一口氣,還是更爲林小禾擔心。
不過,不管怎麼樣,至少證明了林小禾不是個壞學生,她只是病了。
溫晚醍決定明天就去找倪藍沁和學校的領導溝通,請求他們酌情處理林小禾這件事情。
這一晃一下午都過去了。
溫晚醍從女生宿舍離開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
她剛從宿舍樓大門走出來,一抬眼,就看到宋青宴和幾個男生並肩而行,正從籃球場的方向過來。
宋青宴一身黑色的籃球服,襯得肌膚越發冷白,他額上一條黑色的髮帶,將他整張臉的線條修飾得輪廓分明。
夕陽穿過樹葉縫隙灑在他身上,把汗水映成了碎金,他整個人明朗鮮活得像是剛從畫裏跳出來的“少年”,與身旁那幾個一臉稚氣的男大學生站在一起,他氣質裏那股蓬勃的勁兒竟絲毫不輸,甚至因糅雜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而更具有張力。
溫晚醍的腳步慢了下來,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是這短短的一眼,恰好與宋青宴看過來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他眼底還帶着運動過後的溫熱光亮,那目光直直落在溫晚醍的臉上,讓她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地挪開了目光。
宋青宴身旁的那幾個男生也都瞧見溫晚醍了,他們紛紛揚手熱情地朝溫晚醍打招呼:“溫老師好!”
溫晚醍衝他們笑了笑。
宋青宴側過頭,對着身邊的男生們說了句什麼,隨即便邁開長腿,徑直朝着溫晚醍的方向走了過來。
“還沒下班?”宋青宴走到溫晚醍面前。
“沒呢。”溫晚醍回。
她今天一下午都在處理林小禾的事情,辦公室還有一堆文件等着她回去處理,她起碼加班三小時才能搞定。
“喫晚飯了嗎?”
“沒有。”
宋青宴一問,溫晚醍纔想起來自己其實連中飯都還沒有喫。
她這會兒已經餓得飢腸轆轆。
“回去喫還是食堂?”
“食堂,喫完了我還要去加班。”
“工作量很大嗎?”
“不是的,是我白天被其他事情耽誤了。”
“是四班學生的事情?”
溫晚醍一愣,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林小禾的事傳得真快,連宋青宴都知道了。
還是,倪藍沁告訴他的?
算了,不重要。
溫晚醍點了點頭:“那女生平時安安靜靜的,但人很善良,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做出偷竊這種事的孩子,我想着總得先把她偷竊的原因搞搞清楚,不能上來就處罰,這畢竟事關她的學業。”
“那你問出點什麼沒有?”
“嗯,她病了,抑鬱症,我問過心理諮詢室的江老師了,江老師說她可能出現了衝動控制障礙,也就是說,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她自己,所謂的偷竊其實是病症的一種表現,而不是她真的品德敗壞。”
溫晚醍說着,肚子忽然毫無預兆地“咕嚕”叫了一聲。
這聲音不大,卻在兩人近距離的安靜中格外清晰。
“你的肚子也控制不住它自己發出抗議了。”宋青宴笑,“先去喫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