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震驚、駭然、不可置信,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惶恐。
隨即,趙六子等人幾乎是下意識的,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法海,眼中帶着難以掩飾的慌亂與求助之色。
“法海大師,救、救救我們啊!”
趙六子臉色慘白,幾乎是撲到近前,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這張大公子……他、他肯定會殺了我們!”
“我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只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
說到最後,他都有些語無倫次。
“法海大師……”
徐振與馮捕頭同樣臉色發白,連忙附和,聲音發顫。
“大師慈悲爲懷,還請救我們一命!”
“而且,這張大公子縱然是仙人,可他確實是殺了數十人,此事……此事總該有個說法!”
幾人七嘴八舌,說得雜亂,卻句句都透着求生的急切。
法海聽着,眉頭不由緊緊皺起。
沉默了片刻,他目光在趙六子等人身上掠過,心中終究生出幾分遲疑。
再如何,這也是一條條人命……
念及此處,他遲疑地看向不遠處那位衣袂如月、氣息清靈的少年,雙手合十,低聲開口問道,“施主,他們縱有過失,卻未必皆該身死。”
“可否,留給他們一線生機?”
話音未落。
蘇塵便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眸平靜無波,彷彿自九天之上垂落,正在注視着什麼渺小的螻蟻一般。
“放過他們?”
蘇塵語氣平靜,“這些人數次冒犯我,還想要我放過他們?”
“而且,法海……”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這是在教我做事?”
法海心頭猛地一震。
蘇塵平靜道,“我可不是那些被你降服的妖魔鬼怪,你的佛法,可剋制不了我。”
“我的道行,也遠在你之上,你若想阻止我,可以試試看。”
話音落下。
法海神情一肅,體內佛力暗暗流轉,周身金光隱現,已然做好了應對一切變故的準備。
徐振、趙六子、馮捕頭三人,臉色瞬間煞白,寒意自脊背直衝天靈。
四周的郭北縣民衆,一個個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
是這位金山寺的法海大師更勝一籌?
還是張大公子這位仙人更厲害?
就連張山海與許氏,此刻也不由緊張了起來。
雖然知道自家兒子是神話傳說之中的仙人,應該不會輸,但面前這位法海大師,似乎也非同一般。
他們不由有點擔心。
一時間,張家宅院之中,氣氛變得無比的凝重。
就在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
蘇塵看了法海一眼,接着直接發動了道法花開頃刻。
剎那間,一朵朵瑰麗的淡紅色花朵,毫無徵兆的就在徐振、趙六子、馮捕頭三人的胸口、肩頸之上綻放開來。
花瓣晶瑩,片片如血似玉。
三人臉色瞬間慘白,體內的精血、魂魄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瘋狂地被那些花朵吞噬。
蘇塵平靜地看着。
原本以他的實力,只需一瞬間,這幾個傢伙就會形神俱滅,但他故意沒有那麼做。
“啊!”
淒厲的慘叫聲迴盪。
徐振三人痛苦地翻滾哀嚎,渾身顫抖,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法海大師!”
“救……救救我們!”
他們哀嚎求救。
法海臉色驟變,毫不猶豫地一步踏出,雙手結印。
剎那間,金色佛光大盛,如同一輪烈日,自他身上綻放,猛然籠罩向徐振三人。
佛光莊嚴、浩蕩。
就在徐振幾人以爲,他們有救了的時候,卻見他們身上的一朵朵淡紅色花朵,根本沒有受到半點的影響。
那一朵朵淡紅色的瑰麗花朵,在佛光之中靜靜搖曳着,花瓣依舊舒展,汲取依舊在繼續。
“怎麼會……”
徐振三人瞳孔驟縮,臉上滿是絕望與不敢置信。
法海心神也是劇震,震驚道,“這是某種神通?”
他臉色難看,接連變換手段,佛法、真言等等一一施展。
蘇塵微微搖頭,說道,“法海,別白費力氣了,你和我道行差距太大,我施展的還是這門道法。
法海不斷嘗試着。
可惜,全都石沉大海。
最終,他緩緩放下了雙手,長長嘆息一聲,“施主,你既即將成仙,又何必與幾個凡人計較?”
蘇塵看向他,語氣淡漠道,“你會在意腳下一直叫囂、不知死活的螻蟻生死嗎?”
“況且,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再多說一句,下一個便輪到你。”
法海最終只能低聲誦了一句佛號,轉身對徐振三人說道,“貧僧無能,救不了你們。”
徐振三人如遭雷擊,徹底崩潰。
哀求、痛哭、咒罵接連而起,他們甚至開始指着法海破口大罵。
“該死的和尚,你肯定是在撒謊,你不是神通廣大嗎,怎麼會救不了我們!”
“你一定是見死不救!”
“對,你肯定是見到他是仙人,所以怕了,根本不想救我們……”
法海面色鐵青,緊緊捏着佛珠,卻無言以對。
蘇塵平靜地看着這一切,眸光如古井無波,並不是太意外。
張家宅院之中,死一般的寂靜了下來。
唯有徐振等人的哀嚎斷斷續續地響起。
他們的聲音裏,佈滿了恐懼與絕望。
郭北縣民們,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一個個伏跪在地,額頭貼着冰冷的石板,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們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望着宅院之中那顯露出仙姿的身影。
花瓣化作點點血光,在空中無聲湮滅。
在蘇塵的控制下,並沒有結果。
徐振、趙六子、馮捕頭三人的哀嚎聲,也隨之一點點低了下去,最終只餘下喉嚨裏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他們雙目圓睜,身軀幹枯如柴,體內的精血、魂魄已然被抽空。
最後,他們乾枯的身軀,也是化作飛灰消散。
一名名郭北縣百姓牙關打顫,甚至有人被嚇得當場昏死過去。
蘇塵收回目光,神情平靜,衣袂微動,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緩緩散去。
彷彿,剛纔施展道法置人於死地的並不是他一般,他只不過是隨手拂去一點塵埃。
衆人眼中佈滿了惶恐、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