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咯咯...”
身後,9號護士的慘笑聲愈發猙獰、刺耳,以至於只是聽見都有一種魂魄離體的感覺,必須得捂住耳朵纔行。
從來到鎮立醫院開始,慎獨還是第一次聽見她發出這種聲音。
這丫頭的血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咿...咿呀...”
而在慎獨懷裏,半捂着耳朵的小啞巴回頭看去...
便看見了醫院的走廊內此刻已經被猩紅色光芒鋪滿,而那帶着獰笑的9號護士身形就這麼一點點復原。
她的身體一點點收縮,不再是之前極其誇張的身形比例,但也差不多有兩米這麼高。
可卻不知爲何,她此刻只是垂着手帶着笑站在原地注視着他們逃跑,反而比之前身體擰成麻花狀給小啞巴的壓迫感還要巨大。
她是比憶泥還要恐怖的怪異!
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意識到這一點,小臉蒼白的小啞巴回頭看了一眼身邊在紅光中只顧着逃跑的慎獨。
猶豫一秒後,她突然推了推慎獨的肩膀,掙扎起來,
“咿呀...咿咿呀...咿呀...”
“?”
慎獨不解地看來,卻正好看見了小啞巴決絕的目光。
雖然沒有寫字板,但這回,慎獨居然還是聽懂了她的意思:
它們既然是朝着我來的,那就把我放開,你們走。
“咿...咿呀...”
謝謝你幫我。
其實慎獨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這個意思,畢竟她就只是咿呀了兩聲...
只是,此刻她的眼神和昨天她遞給自己皺皺巴巴的十塊錢時,寫出這行文字的時候一模一樣。
所以,不自覺地,慎獨覺得她最後咿呀的這兩句就是這個意思。
這句歐陽淼淼經常會說的話。
“......”
於是,慎獨一愣。
下一秒,他卻突然自嘲一笑,扭頭惡狠狠地朝着小啞巴吼道,
“跑什麼跑,經過我允許了嗎?!在你回想起在哪見過那些文字之前你哪都不許去!!”
“咿...”
小啞巴眨了眨眼,被慎獨一兇,她身子又下意識地軟了一片。
“把傷口包紮好,現在咱們三個能不能活全靠你體內的血小板了!!”
說罷,慎獨也不再擺爛,反而死死扣住了小啞巴肩膀,表情認真了起來。
眼眸轉動了一秒,他很快有了想法,
“老頭,進安全通道!”
“你確定?”
此刻,他們正好跑過了一條拐角處,來到了醫院的另外一條走廊。
就在慎獨如此吼了一聲,做出安排時...
“咿呀!!”
“啊啊啊啊啊啊!!”
身旁看向慎獨的兩人卻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聲尖叫。
9號護士追上了?
還是憶泥?
慎獨瞪大了眼看向兩人。
卻發現,他倆都在看着自己...
“怎麼了...”
“咿呀!”
“臭小子,你的嘴裏...”
“哈?”
此刻,在猩紅光芒照耀下,在長谷驚悚的目光中...
慎獨那微張的口腔深處,喉嚨處的黑暗中,長谷赫然看見了9號護士那張露着獰笑的臉龐。
就好像,她正從慎獨的肚子裏鑽出來一樣。
“噗嗤!!”
隨後下一秒,慎獨立馬感覺到了一種反胃感。
他下意識地張大了嘴想要嘔吐,但從他嘴裏鑽出來的不是胃酸和未消化的食物...
而是一隻修長的慘白手臂。
“咿呀!!”
“嗬...嗬...”
慎獨瞪大了眼,只覺得自己的下巴要脫臼了。
而他再也跑不動了,只能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嚨,試圖與那堵住自己喉嚨的窒息感對抗。
“臭小子!!”
長谷還試圖過來幫忙,但從慎獨那極端張大的嘴巴裏伸出來的手臂因爲看不見,只能左右亂揮。
剛剛碰到長谷伸出的援手,他的手臂就像是被硫酸腐蝕發出“滋滋”的響聲。
“操!”
但長谷下意識地縮手,但抬眸一看,卻發現慎獨已經跪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渾身狂顫起來。
喉嚨被堵住,他完全無法呼吸,再這樣下去...
“咯咯...咯咯咯...”
而身後,猩紅色的走廊內,9號護士的聲音似乎正在靠近。
“咿...咿呀!”
見狀,小啞巴咬住了牙齒,回頭看了一眼慎獨,強忍着恐懼閉着眼就要主動朝着身後的怪異迎去。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既然怪異是朝着她來的,那麼只要她過去,慎獨和長谷就能沒事...
“啪!”
但還沒跑遠,黑暗中,她的手又被拽住了。
“咿?”
回頭一看,卻看慎獨的下巴哪怕快要被口中那隻手撐得脫臼,卻還是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嗚...嗚嗚嗚...”
見狀,小啞巴的淚水再也壓抑不住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血這麼特殊...
之前雖然也和法子討論過這件事,大家很早就會來月經,只有她直到高二快要成年了都一次沒來過。
所以,她之前懷疑過自己是可能得病了。
她不會說話,又沒有家人,經濟上又拮據,喫飯都要精打細算...
她擔心一旦去看病要花錢什麼的,所以從來沒和別人提過這件事。
想着又不影響生活,得過且過就好。
誰知道,今天居然會給他們帶來生命的危險...
“咿...咿呀...咿呀...”
她擦着眼淚不停咿呀,似乎是在道歉。
“咔...咔...”
但道歉絲毫減緩不了慎獨的痛苦,隨着窒息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的雙眼已經開始翻白。
隨着他的眼睛變得全白,他的身體似乎也宛如9號護士一樣,身形比例開始扭曲...
“臭小子!!”
見狀,長谷再也忍不住了。
他咬着牙,竟然一把攥住了他口裏的那隻蒼白手臂。
“滋滋...滋...”
長谷的手心宛如被腐蝕一樣滋滋冒煙,疼得他滿頭冒汗,但他還是強忍着痛意,試圖把那手臂拔出來。
“嗬...嗬...”
雖然沒把手臂弄出來,但卻讓一點空氣能被他吸入肺中。
他的眼睛重新迴歸,在生死之間,他一邊死死攥住小啞巴制止他去送死,一邊朝着長谷猛指一旁的門扉。
“什麼...”
見狀,長谷扭頭一看。
一旁,正是“安全通道”。
他立馬放開了手,卻難免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低頭一看...
自己的雙手幾乎被燙掉了一層皮!
“可是...”
長谷老頭讀懂了慎獨的意思,但看着牆面上的“樓層3”不知何時變爲了“樓層?”,他還是有些躊躇。
因爲這意味着,樓道裏的怪異也被小啞巴的血給吸引了。
“唔...唔!!”
但看着慎獨催促的目光,他知道不能再猶豫了。
“小啞巴,進門!!”
於是,他立馬吼了一聲,隨後,拖着跪在地上渾身抽搐的慎獨就往安全通道走。
“咯咯...咯咯咯...”
此刻,猩紅的走廊內,那恢復了正常比例後的9號護士身體極其不協調地走來。
看着他們即將進入安全通道,她臉上的笑容愈發誇張,直接將她的臉頰都給撕裂開來。
“啪!”
與此同時,從慎獨口中伸出的手也一把抓住了門框。
“咔...咔...”
而更恐怖的是,在那手臂之下,居然又隱約冒出了另一隻手掌的指尖!
還有?!
此刻,慎獨的肚子也不規則地凸起,隱約能看見裏面一隻又一隻的手掌形狀。
就像是他的肚子裏裝滿了9號護士的手掌一樣。
“嗬...”
慎獨的嘴巴都要爆了,劇痛讓他的神智愈發清醒,甚至能讓他主動伸手握住口中探出的手掌。
但詭異的是,和長谷不同,他並沒有那種被硫酸腐蝕的痛感。
“唔...”
於是,他就主動扒拉開了那死死攥住門框的手掌,隨後扭頭就朝着樓上衝去。
“咿呀!!”
“喂,臭小子,你要去哪?!”
身後兩人都不解,但滿眼血絲的慎獨哪怕看不見卻還是憑着記憶上了一層樓。
隨後,他閉上了眼,低頭就朝着一角撞去。
“碰!”
不是自殺...
因爲下一秒,他的眼前便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嬰兒哭喊聲,
“嗚啊!嗚啊!!”
果然,你在!!
慎獨睜開了眼,他的眼睛已經因爲嘴巴極端地張大要凸出來了。
但此刻,他還是清晰看見了...
隨着自己將口中伸出的手掌猛地與角落處的怪異觸碰。
它不斷哭喊的同時,身上也被燙出了一個極其明顯的血掌印。
“嗚啊...嗚啊...”
它的蹲坐在地,背部薄如蟬翼的肌膚下,原本只是緩緩蠕動的脊樑骨瞬間活了過來,向上快速轉動起來。
剎那間,整個走廊都像是活過來一樣。
“咔...”
剛向上轉動一節...
跟隨而來的9號護士探入的腦袋瞬間就和身體分離。
像是瞬移一樣,她的頭出現在了上一層,而身體還留在下一層。
“噗嗤!!”
綠色的血漿從9號護士的脖子處爆裂開來,慎獨嘴裏伸長的手臂也陡然僵直,旋即宛如鮮花一樣一點點枯萎萎縮...
“嘔!!”
他痛苦地栽倒在地上狂吐不止,低頭一看,混着酸水吐出來的全部都是殘缺的指甲...
“咿咿呀呀!!”
看慎獨脫困,小啞巴立馬擔心地跑到了他的身邊。
見狀,長谷也鬆了一口氣。
但還沒完全放鬆下來,他卻又指着慎獨和小啞巴的身後大喊,
“小心!!”
“咿?”
“嗬...”
慎獨臉色漲紅地扭頭一看,卻發現那脊背鬼的後背居然順着脊樑骨的位置撕裂開來。
瞬間,他的背部沿着脊樑骨整個裂開,宛如一張血盆大口一樣張大,
“嘩啦!”
而其中,除了一條不斷蠕動的脊樑骨和肋骨外,居然什麼內臟都沒有...
慎獨眼前,虛幻的小學生字跡陡然出現,
【你直面了怪異:???】
【再次直面該怪異,你將獲得更多信息!】
三個問號是綠色的,足可見,它也是和9號護士同一等級的怪異。
而它張開的血盆大口,目標還是小啞巴?!
不好...
這樣不行?!
它倆就算會臨時打起來,但在小啞巴的血液麪前,竟然還會“擱置爭議,共同開發”那套?!
“操!”
慎獨咬緊了牙關,抱着小啞巴就猛地後退。
而身後,長谷剛想上前幫忙...
“咔...”
那骨頭粗糙的蠕動聲響起。
剎那間,宛如瞬移一樣,長谷和慎獨兩人之間就憑空長出了一層樓。
上一秒他們還在一層,就半層階梯的高度差。
但一眨眼的功夫,慎獨和小啞巴出現在他樓上的樓上了。
如果不是慎獨緊緊抱着小啞巴,估計他和小啞巴之間也會轉瞬間分開。
“臭小子!!”
長谷瞪大了眼抬頭呼喊,但樓上慎獨也知道他已經幫不上忙了,只能回頭喊道,
“老頭,你顧好你自己,9號護士還在你那層!!”
“...哈?”
長谷怔怔回頭,卻看身後,半個身子擠入安全通道的、缺了頭顱的9號護士還在往樓道裏鑽。
而她斷裂的脖子上沒有再長出頭顱,而是長出了一隻又一隻蒼白的手臂...
就好像綻放的花朵那樣。
“咯咯...咯咯咯...”
9號護士看都不看長谷,只是發了瘋一樣朝着樓上爬去。
“臭小子,她朝你們那去了!!快跑!!”
見勢不好,長谷大聲呼喊。
跑?
跑哪去?!
抱着小啞巴,慎獨真是前後爲難。
身前是那張開血盆大口的脊背鬼,身後是朝着樓上爬過來的9號護士...
它們都是朝着小啞巴...
準確來說,是朝着她的血來的!!
此刻,驅虎吞狼的計策不成,慎獨被卡在中間,儼然陷入了死局。
“咿呀...”
而懷中,臉色同樣蒼白的小啞巴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又輕聲咿呀開口...
顯然,是在重複之前她的想法。
把她放棄,說不定她和長谷還能逃出來。
“操...”
難道真沒其他辦法了...
這點時間,血壓根止不住!
而只要在流血,它們就會一直被吸引。
除非...
“咕嚕嚕...”
黑暗的樓道深處,隱約傳來一點氣泡破碎的聲音。
聽見那聲音,慎獨微微一愣。
他後退一步,靠在了樓道中間的扶手上。
回頭一看...
卻見似乎無窮無盡的階梯下方,一片黑色的污泥正在徐徐上漲。
正是先前被9號護士單手覆壓後沒了聲音的憶泥...
它鬥不過9號護士,但又受小啞巴的血吸引,所以此刻還在慢吞吞地朝着這邊靠近。
但上面兩隻綠色等級的怪異,哪裏輪得到它...
“...有了。”
望着下方那宛如潮水般不斷上漲的污泥,慎獨倏忽喃喃了一句。
“咿?”
而懷中,已經陷入絕望的小啞巴抬起淚眼,看向眼前的慎獨。
卻見他吞嚥了一口唾沫,倏忽扭頭看向自己,
“我有個法子,但不保活...看你願意相信我不?”
“咿呀?”
其實,小啞巴的意思是:
什麼辦法?
但慎獨畢竟聽不懂她的意思,還以爲是她不信,便又打趣了一句,
“放心,就算失敗了我也會和你合葬的。”
“嗚...”
聽着這話語,小啞巴臉色又漲紅起來。
但抿了抿脣,望着不斷迫近的兩隻怪異,她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咿呀!”
“好。”
慎獨點了點頭,一把將之攔腰抱起。
“咿...咿呀?”
感受到自己被抱起來,小啞巴的臉更紅了,失去重力的她連忙將手環在了慎獨的肩膀上。
誰知眼前的少年卻極其“無情”地喊了一聲,
“把手撒開...”
“咿?”
“把手放我嘴上。”
“?”
“快點!”
“咿...咿呀!”
一被兇,小啞巴只好委屈巴巴地依言照做。
而看着她將流血的手掌放在嘴前,慎獨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一口含住了她的傷口。
“嗚!”
小啞巴瞪大了眼,感受着掌心裏傳來的吮吸感,她身子不由得一陣發軟。
“咯咯...咯咯咯!!”
“咔...”
腥甜入口間,左右兩側的怪異已然接踵而至。
慎獨絲毫不懷疑,如果他們的目標不是小啞巴而是自己,以他們的靈異力量,自己分分鐘被弄死。
但現在...
在一隻只蒼白手掌面前...
在那不斷滾動的脊樑骨的注視下...
慎獨,居然就這麼抱着小啞巴一腳踩上了不算高的扶手。
“你要幹什麼?!”
下方,看着那越過欄杆的慎獨,長谷張大了嘴,連忙試圖制止。
而慎獨卻看都沒看長谷,他只是緊抱住了身子發軟的小啞巴,死死盯着下方湧動着的憶泥...
隨後,他眼神一凜。
他就這麼帶着小啞巴,一躍而下。
“臭小子!!”
“嗚!”
感受到失重感,小啞巴愈發害怕...
而慎獨只是死死盯着那越來越近的憶泥...
下一秒,他也閉上了眼。
“撲通!!”
他們,就這麼緊緊相擁着沉入了黑色的海洋。
而就在他們完全沒入黑色海洋的瞬間...
在場的兩位怪異瞬間僵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而長谷臉上的驚慌先是卡殼,隨後,一點點變成了迷茫。
“臭小...哎?”
似乎在此刻,他們都徹底遺忘了慎獨和小啞巴。
所以自然,那兩隻怪異也忘卻了它們正在追尋的小啞巴的鮮血。
“咕嚕嚕...”
但安靜一秒後,下方原本平靜的黑色泥漿卻開始詭異地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