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完飯,慎獨打算在神社裏逛一逛。
剛纔他在御子房間內直面了怪異,但找了一圈都沒看到,這讓他有點在意。
正好,之前幾次來神社都是在巫女的帶領下沿着固定的路線去固定的房間,這次也有機會好好研究下這豪華如行宮的神社構造。
“唔...”
真如字面意思,這地方如宮闈一般,入目全是層層疊疊的木質走廊。
一間一間畫着浮世繪的房間門口不像前世的景點一般寫明用途,慎獨也不敢亂闖,只能打量上方那些頭戴金飾、身攜黑色大蛇的女人畫像。
每一個女人身上都有一條黑蛇...
“慎獨大人...”
這一路上,慎獨至少碰見了四五位巫女和神官,每個都是生面孔,但他們卻都認識慎獨,還會打招呼。
看起來神社內的人應該不少,但整個神社內部卻非常安靜...
不,應該說是死寂。
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有,再配合那幽深晦暗的走廊,讓人平添壓抑。
繞了一圈,慎獨還是沒找到之前直面的怪異。
難不成在神社外?
“......”
琢磨着這樣的事,慎獨也沒忘拿手機給小啞巴和長谷老頭回個消息,告明自己這幾天沒辦法回去的事。
長谷那邊沒啥回應,相當於已讀不回,倒是小啞巴回了。
“你不是說要回來的嗎?”
她是這麼說的。
不知爲何,望着手機裏直白的詢問,慎獨額頭不由得微微冒汗。
平時小啞巴只會“咿咿呀呀”,而且長相也很乖巧,就算想表達什麼要掏寫字板也可以打斷,完全不會讓慎獨有這樣的感覺...
怎會如此?
當然,這也怪自己唯利是圖。
“會回來的。”
思考了一下,慎獨如此回道。
“好,那我等你。”
又是這樣的話...
望着手機裏的話語,慎獨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怎麼回了。
慎獨是個遊戲迷,不論是射擊、動作還是角色扮演,他都或多或少地精通。
唯獨文字遊戲,尤其是戀愛文字遊戲他十分苦手。
他是那種,看着對話框裏的選項都能感嘆“我去,還能這麼說”的玩家。
所以每到這種時候,他都有些希望自己的腦子裏跳出對應的選項,幫自己答一句完美的回應。
只可惜,完全是妄想。
“踏...”
還好,一旁傳來的腳步聲幫了慎獨,讓他不至於再爲回什麼消息而爲難。
他放下手機,看向一旁端着盤子走來的菖蒲巫女,
“慎獨大人。”
“菖蒲婆婆,這是?”
“哦,這是給御子大人服用的藥。”
藥?
慎獨還沒望向那盤子,鼻尖卻先一步湧上一股苦味。
垂眸一看,盤子上赫然放着七八碗湯藥。
這麼多?
慎獨微微一愣,而菖蒲則微微一笑,說道,
“我的手腳不太方便,能否勞煩慎獨大人幫忙開下門?”
“...沒問題。”
慎獨打開了推拉門,露出了裏面跪坐在神龕前祈福的御子來。
聞聲,她扭過頭來。
見是菖蒲端來了湯藥,她抿了抿脣,輕聲說道,
“麻煩了,菖蒲婆婆。”
“不麻煩...”
菖蒲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慎獨,又徐徐向後退出了房間。
隨着房門拉上,原本正坐的御子這才鬆了一口氣,身子也鬆垮起來。
“這藥是做什麼用的,這麼多?”
慎獨瞥了一眼那被裝得滿滿當當的藥碟,不由得問道。
該不會是那種下人不斷給她喂微量毒藥好控制對方的戲碼吧?
“這個...唔,是強身健體的藥...”
御子徐徐起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的確是強身健體的藥,但卻也並不是單純爲了她的身體。
是爲了她能更好受孕,供給胎兒營養,直至順利誕下子嗣。
“...放心,不是什麼毒藥啦。”
想到此處,御子眨了眨眼,如此解釋道。
隨後,她徐徐起身,打量一眼外面後,鬼鬼祟祟地朝着神龕走去。
“你幹嘛?”
“噓...”
御子噓了一聲,跑到了神龕的側面,輕輕伸手探向神龕後。
摸索了一下,她竟然從後面拿出了一個鐵盒子。
“......”
慎獨坐在了桌子旁,看着她拿着那鐵盒子後露出了笑容,蹦蹦跳跳地跑回了桌子後。
待得她拆開盒子,慎獨便看見裏面赫然是好幾十顆那種塑料紙包裝的奶白糖果。
“這個藥很苦的,所以必須要就着這個祕密調料喝纔行!”
御子高興地介紹着,隨後熟稔地數出對應盤子上碟數的糖果來,看起來是打算喝一碗喫一顆糖。
只是數着數着,她卻倏忽一愣。
以前她是隨便喫糖的,但因爲很喜歡喫,去年生日驗血查體質時發現了異常,隨後巫女們就不允許她再喫了...
明明又不影響以後的孩子。
總之,這些糖都是她偷偷從側門溜出去在鎮子上買的。
但現在,她偷跑出去的事已經被菖蒲婆婆發現了,之後怕是都買不到了...
“嗚...”
御子撅了噘嘴,決定省一點喫,這樣還能喫久一點。
於是,她難過地將一半奶糖重新放回了盒子裏。
“這啥玩意?”
誰知剛剛放進去,她就聽到了耳邊傳來了慎獨好奇的聲音。
“這是...嗚啊!你...你不要拿啊!!”
御子張大了嘴看向一旁拿走了桌子上好幾顆糖的慎獨,立馬慌亂起來。
而拿着糖果的慎獨微微一頓,扭頭看向御子。
思索一下,他將那糖果往嘴旁放了放。
“嗚!”
御子的小臉立馬漲紅起來,一副傷心難過的模樣。
“......”
再思索了一下,又將糖果往桌子旁靠近。
“啊...”
見狀,御子立馬小臉燦爛了起來,露出了笑容。
“......”
望着對方含義明顯的表情,慎獨思索了一下...
隨後,他一口把糖果全喫了。
“嗚!!慎獨!!!”
於是,臉上還帶着希冀笑容的御子立馬就炸缸了。
“我...我的糖!!”
“...唔,一般。”
而咀嚼了一下,慎獨還中肯地點評道。
“慎獨!!”
眼看着御子又被氣得肩膀顫抖,還要伸出拳頭來錘自己,慎獨反問道,
“你那不是還有嗎?”
“我...我不管,你賠我!!”
“不賠...”
“你不賠...嗚...我不幫你佔卜了!”
“......”
聞言,慎獨不由得正襟危坐起來,
“您說怎麼賠,御子大人。”
“哼...”
看慎獨恭恭敬敬地要賠自己糖果,御子輕哼一聲,看似故作神祕,實則得意滿滿地拿起了一旁呈藥的碗。
“這個...噦!”
下意識地喝了一口,御子的小臉立馬被苦得皺巴起來,還將她頂端分叉的舌頭給吐了出來。
“......”
慎獨依舊正坐...
還好,繃住了。
......
......
天又漸漸暗了,望着眼前山間逐漸沉於夜幕的蛇沼鎮,慎獨還是不由得感嘆:
這地方要是沒有怪異,不做旅遊景區真是可惜了。
他倏忽有些想拿出相機來拍一張眼前月色鋪滿湖面的美景,但仔細想一下還是算了。
畢竟他手裏的相機要是亂拍可是會死人的。
話說回來,這念珠應該是不能一直封存怪異的吧?
要是真能無消耗一直封印怪異,那前任御子幹嘛還有這麼麻煩地把這麼多怪異互相制衡地關押在一起...
而第一顆念珠的耐久度只剩下1%了,要是歸零裏面的怪異不會跑出來吧?
“......”
慎獨的眼前微微一閃,望着那提示耐久度的虛幻字幕如此想到。
思考無果,他又扭頭看向了一旁坐在神龕前的少女。
他陪了這小屁孩整整一天,唯一的感受就是:
無聊。
她壓根沒其他事做,除了喫飯睡覺外就是坐在神龕前祈福。
就這麼一直熬到晚上,慎獨都熬困了。
但這個小屁孩的每天似乎都是這麼過的,所以也習慣了。
不過總算是到晚上了...
她說,佔卜只有晚上可以做。
“所以,御子大人,現在可以佔卜了嗎?”
“唔...”
聞言,御子回過頭來看向外面的月色。
慎獨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總之一秒後她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今晚可以...”
說着,她拿起了一旁的符紙和精美匕首,徐徐走向了房間外,靠近湖邊的方向。
而慎獨跟了上去,聽她介紹道,
“但我先說好,很多時候向神明大人祈求祂都不會回應,而就算回應神明大人也只會給出‘是或否’的回答。”
“...那祂是怎麼說咱倆要成婚的?”
“所以那很特別啊!那天我只是詢問神明大人你留下是否會對鎮子造成禍患,結果...結果...”
說着,她臉色就微微一紅。
“總之,你只能詢問一個答案爲‘是或否’的問題!”
“OK。”
慎獨比了一個OK,而御子則拿着那張符紙來到了連接着湖水的水池邊。
水池內開滿了顏色各異的蓮花,而就在荷葉形成的陰影中,隱隱傳來不明的吐信聲。
有蛇...
莫名地,慎獨又想起了歐陽淼淼來。
她最怕蛇了。
小時候他們一起看過一部叫做《狂蟒之災》的片子,裏面亞馬遜叢林污濁河流裏盤踞的巨蛇給她留下了很深的陰影。
要是她現在站在岸邊,怕不是立馬會發出尖銳暴鳴,
“我靠,腰子!有...有蛇啊!!”
慎獨回過神來,看向一旁的御子。
卻見她跪坐在了眼前的水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舉起了手中的符紙。
“待會,我說可以之後,你就在心底默唸出自己想要知道的問題就好了...”
喲,這麼方便?
慎獨點了點頭,而見狀,御子眯了眯眼。
隨着月華升起,剎那間,慎獨頓覺她的氣質一變。
不知是不是錯覺,慎獨總覺得她頭頂的金色飾品變得耀眼了許多,將她那尖銳的蛇眸豎瞳照得清晰了幾分。
就好像此刻,她真的和某種難以名狀的存在產生了共鳴。
而下一秒,彷彿是印證慎獨的猜想,他的眼前也閃爍出了一道虛幻的字幕:
【你直面了神祕:蛇沼】
依舊,“蛇沼”二字是金色的。
果然,鎮子裏有兩位神祕!
還未等慎獨感嘆呢,下一秒,他眼前的字幕又赫然一變,
【獲得了神祕的饋贈:繁衍屬性+1】
【再次直面神祕,獲得更多饋贈】
??
不是...
看着那下方出現的字幕,慎獨不由得臉色一黑。
該說是你倆果然是雙生的神明嗎,怎麼和阿磨山是一個德性的?!
又加繁衍?!
“慎獨,可以了...”
而一旁,御子卻一點不知慎獨看到了什麼。
她只是睜開眼眸,如此提醒了一句。
“好...”
強忍着吐槽的衝動,慎獨也心念一動。
他想要知道:
歐陽淼淼是否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
殊不知,在他如此默唸後,御子卻似乎心有所感一般,聽到了他在心底默唸的問題。
是的,在佔卜的時候,與神明大人聯繫的御子是可以聽到想要求證的問題的。
這一點,御子沒告訴慎獨。
“歐陽...淼淼?”
好怪的名字...
但絕對是女生的名字吧?
該不會,這就是慎獨說的喜歡的人?!
“好了麼?”
“咳咳...”
聽到一旁慎獨的詢問,御子輕咳一聲,將自己的手拿得遠遠的,隨後又扭頭閉上了眼...
“嗚...”
輕輕劃破了指尖,隨着一滴鮮血落入池中。
整個世界都彷彿安靜了下來。
“......”
慎獨心跳微微加速地望着水中,而御子也眼角含淚地含住了自己的手指。
【獲得了神祕的饋贈:繁衍屬性+2】
??
什麼玩意?!
怎麼又加了兩點這勞什子繁衍屬性?!
慎獨捂住了自己的小腹,不由得大受震撼。
下一秒,池中的血色也一點點凝結,逐漸在那紫色的符紙上呈現出了文字...
上書:
“否”
見狀,慎獨不由得眼眸一縮。
“......”
而含着手指消化着疼痛的御子則微微一愣,隨後她下意識地嘴角想要翹起。
但餘光一瞧,卻發現慎獨的身上逐漸湧現出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悲傷。
於是,她嘴角的笑容也一點點變淡,變爲了抿脣。
在這個問題後,她頭上的金色飾品又開始變得一點點黯淡,而世界也重新喧鬧了起來。
岸邊,卻依舊寂靜。
“......”
慎獨不開口,而御子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她張了張嘴,似乎是打算說話。
但下一秒,她卻又看了一眼左右...
“咳...”
輕咳一聲,又看向慎獨。
見他依舊沉默,御子不由得鼓了鼓腮幫子。
“那個...你沒事吧?”
總算是問出來了。
聞言,慎獨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
自己不是早在看到那文字來自一百年前就有心理準備了嗎...
一百多年,少有人能活這麼久。
他只是...
不想接受這件事而已。
“...我沒事,麻煩你了。”
這回慎獨沒說敬語,但御子卻破天荒地沒有提醒。
她只是有些尷尬地挪動目光看向一旁,隨後,她剛想開口,就聽見後面的房間內推拉門被打開了。
兩人同時聞聲扭頭看去,御子還多一步動作,將匕首藏在了自己的身後。
卻見房間內,一位蒼老的巫女笑眯眯地站在門口,對着兩人說道,
“御子大人,慎獨大人,睡覺的房間已經整理好了,請隨我前去看下是否還需要什麼物品吧...”
睡覺...
聞言,慎獨沒多大反應,倒是御子小臉一紅。
該說是興奮還是害羞呢...
她可是說過的,要在五天內讓慎獨自願與自己成婚。
白天一直沒行動,自然是要準備在晚上一決勝負的!
“咳咳...”
於是,還沒等慎獨開口,她便輕咳一聲主動走在了前面,
“好,那我們去看看吧!”
“......”
身後,看着她前去的背影,慎獨挑了挑眉。
他嘆了一口氣,離開前,又看了一眼身後的湖面。
卻發現湖面上的符紙不知何時沉入了水底,再也看不見了...
他悵然地垂眸望着那水面,隨後也徐徐轉身離開。
卻一點不知...
就在那水底,那徐徐沉入其中的紫色符紙微微翻轉着,竟不覺間露出了背面的字...
上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