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就在慎獨頭疼欲裂的時候,走廊的另一側,先前傳來駭人狂笑的方向,一股震動傳來喚回了慎獨的注意力。
他和一旁嘴脣顫抖不止的星野同時轉頭看向那邊,卻見那一片橙黃的走廊內無數人頭聳動着,在背光的陰影中,一張張帶着血淚的獰笑臉龐狂奔而來。
仔細看去,來者男女都有,年齡不一,但全是金髮碧眼,眼窩深邃鼻樑高挺的白人面容。
“是西方諸國和北境人...迷狂的鬼宮在世界其他地方也展開了...”
身後,星野如此喃喃自語了一句。
而慎獨眼眸一縮,看着前方那狹窄走廊內烏泱泱的一片人頭,眼看着估計有超過百人了。
慎獨下意識想要拔刀,但剛剛燃起三昧的火焰他就感覺到渾身痠痛起來,
“嘶!”
與此同時,他鬢角的白髮又多了一絲。
別忘了,他在進入鬼宮之前才經歷了一場大戰的。
可以說,他本就使用了過多次的怪異,負荷極大。
更別提此刻身處鬼宮之中,神祕駕馭怪異的效力變弱,再加上被迷狂污染....
但哪怕如此,他還是咬着牙拔出了虎毒刃,
“吼!!”
隨着一聲巨響,一道巨大的虛無瞬間向前吞噬而去。
那些絲毫不擔心踩踏事件發生的迷狂污染者大笑着前仆後繼,一個接着一個地湧向這邊,讓慎獨一刀結束迫不得已又砍出了一刀。
“操!”
而一旁,見慎獨沒有放棄,尤其是身上還燃起了三昧的火焰,他表情也不由得一變。
這人是稽查局的?
於是,星野那顫抖的目光在地上躺着的左輪上猶豫了幾秒,隨後卻也再次挪開,看向了前方....
“我幫你!”
卻見他搖晃着身體徐徐起身,隨後也拔出了手指上的一道散發着微光的虛幻正方體。
正是別他天使徒的楔子...
“去!”
他低吼一聲,那忽明忽暗的楔子立刻與四周骯髒的瓷磚融爲一體。
下一秒,那一塊塊瓷磚都彷彿活過來了一般,扭曲着形成了就要聚合成一堵磚牆。
“砰!砰!!”
那磚牆後的血肉迸裂的可怖撞擊聲此起彼伏,聽得兩人都不由得一陣膽寒。
可還沒鬆一口氣,星野腦後,一拳就猛地砸向了他。
他一個沒反應過來立馬喫痛跪地,而慎獨回過頭去,卻見一位雙目通紅地保安已經發了瘋一樣撲向了他,大聲嘶吼起來,
“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沒有好好保護我們,所以我們纔會跑到這鬼地方來的!”
“喂,你幹什麼!?”
“這能怪他們嗎?!我們之前就是因爲他們才活下來的,沒看他的兩個同伴都自殺了嗎?!”
“他發病了,跟之前班上的那些人一樣...”
身後,其他還沒完全墮入瘋狂的人見狀立馬上前勸阻,將其拉開。
而星野喘息着護着自己的頭,隨後竟然雙眼通紅地看了一眼那人,似乎污染的情況正在加重。
但猶豫了一秒後,他咬了咬牙,竟然硬生生地挪開了頭,還給了自己一拳。
“不行……不行……”
他如此喃喃了一句,隨後立馬要去拿旁邊的手槍,
“前輩說的是對的,再這樣下去,大家只會死得更痛苦...”
見狀,慎獨本就思緒一團亂麻,他自己都顧不好,更別提去阻止他們要做什麼了。
但下一秒,他卻微微一愣,再一次回頭看向身後....
“哈哈哈!哈哈哈!!”
卻見那被拉住的保安已經徹底癲狂,狂笑不止。
但一旁拉着他的人卻還沒有,還在極力阻止...
等等...
是的,此刻慎獨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雖說進入鬼宮後迷狂的污染像是無視一切防護與媒介,但污染速度卻比血液感染慢得多。
之前在下村,他親眼看見慘然先生只是剛剛沾惹血液就開始發狂。
但他們,不說久,但撐到現在至少也幾分鐘過去了。
而且更值得注意的是,既然大家都是同一時間進入的鬼宮,爲什麼感染的進度也不一樣?
有兩組對照:
扶桑上京市的這羣人和西方諸國以及北境的那幫人。
既然鬼宮是同一時間展開的,那大家進入的時間應該也差不多。
但此刻,自己這邊的人只有一個徹底出現症狀,而那邊卻全軍覆沒。
差別在哪?
自己這邊有使徒,而那邊沒看見任何一個?
可這解釋不了爲什麼普通人會有如此大的污染速度差距啊...
難不成,因爲自己這邊有使徒能給普通人安全感,因爲這種心理因素,所以他們污染的速度就會更慢....
"?"
想着想着,慎獨的表情卻不由得一變。
因爲,他突然想起了方纔在走廊角落處看到的那個使徒留下的文字....
“但向內求”
這四個字提醒了慎獨
如果迷狂鬼宮那忽視一切因素的污染不是從任何客觀事物上生效的,而是在精神層面生效呢?
那麼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爲什麼迷狂的鬼宮不處於現實,因爲象徵着它鬼宮的特性壓根就不在現實生效!!
而怪異沒有神智,沒有精神,一旦脫離人精神的駕馭就會立刻被驅逐出鬼宮....
那麼...
那麼反過來說呢?!
反過來說,既然鬼宮本身也是怪異特性的實質化體現,它將人們關入其中的方法也一定是依靠此刻作用於精神的特性。
那麼,如果能想到辦法擺脫其特性影響,那麼或許就可以從迷狂的鬼宮中脫離!!
“操...操!”
慎獨雙眼通紅地抬起眼眸來,剛要興奮不已地表達自己可能找到了出去的方法。
但下一秒,先前看到的那高階使徒的屍體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這個法子他已經想到了,不然也不會寫下來,但爲什麼他還是被困斃了?”
當然不排除他想到的時間太晚,畢竟他可沒有能留下提示的前輩了...
可此刻,慎獨卻又難免想到了悽然先生說過的話:
“迷狂的特性誰都知道,也十分簡單,可就是沒一個使徒能解決它。”
現在也同樣如此....
想通了,然後呢?
問題在於,他該怎麼能擺脫迷狂那影響自己精神的特性?
“轟隆隆!!”
恰是此刻,整個走廊又猛地搖晃了起來。
慎獨感覺得到....
外面,那恐怖的存在,已然迫近了!
而光是感受到對方的存在,慎獨那種彷彿天生就有的“死亡感應”都快從腦袋裏炸出來了。
危險...
危險!!
慎獨一動不敢動,而身後,那維持着楔子的星野更是,渾身汗如雨下,連站都站不起來地跪倒在了地上,
“迷...”
他的嘴巴顫抖得如篩糠一般,彷彿嗓子眼裏光是發出那個存在的音都讓他戰慄不已,
“迷...迷狂...是迷狂...”
“嗚...”
慎獨眼眸一縮,顫抖着身體看向那搖晃不止的走廊上方。
隨後,他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哭泣....
“嗚...嗚...”
慎獨很難形容那種哭聲到底是什麼樣的,如果硬要打個比方,就像是他小時候玩的遊戲《求生之路》裏特殊感染者witch的啜泣聲。
但在程度上,卻要比那用燃燒彈和安全門就能戲耍的npc要恐怖千倍萬倍!
“哈...哈哈哈……”
隨後,一如當時剛進入鬼宮時慎獨聽到的那樣。
走廊外的地動山搖中,那啜泣聲開始一點點扭曲,在無窮無盡的瘋狂中開始變形,變爲了癡笑....
隨後是大笑、狂笑....
“哈哈哈哈哈!!"
直到下一秒,四周再次地動山搖起來。
那劇烈的晃動宛如人類歷史上經歷過的最大地震,跪在地上捂着耳朵血淚流滿面的星野直接整個被震到天花板上...
“咳!”
他暴咳一聲,下一秒,卻忍着劇痛操縱起了楔子,將四周的磚塊變軟,一個個纏住了那些毫無抵抗之力的普通人身上。
那些人見狀,紛紛捂着頭崩潰大喊,
“小兄弟,就聽你前輩的話吧...把我們殺了,讓我們來個痛快的...”
聞言,星野的表情愈發絕望。
他垂着頭,彷彿在對自己說話一般低聲喃喃道,
“別...別放棄...我還要回去...別放棄……”
“轟!!”
但下一秒,另一側,未被楔子用前堵住的那條走廊,原本橙色不淨的光卻倏忽暗淡了下來......
與此同時,一股巨大的腥味宛如風暴一般撲面而來,吹得慎獨和星野的劉海狂亂。
慎獨和星野同時扭頭看去...
卻發現,壓根不是光熄滅了。
而是...
整個走廊都被前方湧入的血液灌滿了。
慎獨眼眸一縮,眼睜睜地看着那直接將整個走廊都鋪滿的血海翻騰着湧來...
彷彿是外面的那怪異在癲狂笑容後自殘自己後流下的血液。
【你直面了怪異的分身:迷狂之血】
【你直面了怪異的分身:迷狂之血】
[.......]
隨後,是密密麻麻的一排排的遊戲本提示,直接將慎獨的視野都要佔滿了。
是的,那些全都是迷狂的血!!
他還沒忘,那足以將整個下村都給弄成人間煉獄的罪魁禍首就是迷狂的血。
但那隻是一滴血啊!!
現在,眼前的卻是數以千升計的血液!!
“快啊,小兄弟!!動手!!殺了我們!!”
見狀,那些普通人愈發絕望,立刻懇求一般看向星野。
而星野大吼起來,此刻也徹底崩潰。
他一把控住楔子就要將他們徹底殺死....
因爲他知道,以迷狂之血的靈異等級,他是不可能像是擋住先前感染者那樣用楔子造一堵牆來抵擋的。
那些誇張靈異強度的血液只要碰到楔子,他的楔子就會直接炸開!
所以現在的選擇只有一個,那就是自殺!
“別動!!”
但就在此刻,身後蔓延通紅的慎獨卻厲聲開口。
星野一愣,扭頭看向身旁....
卻見慎獨的身上,那原本覆蓋在他身上的黑泥徹底沸騰了起來。
與此同時,他的身上也逐漸蔓延出了一道道宛如岩漿一般的深刻紋路...
其身上的怪異強度已然被驅使到了最大!
“你……”
星野瞪大了眼,此刻甚至於他察覺到慎獨身上受肉兩位神祕他都不覺得驚訝了。
他更驚訝的是:
現在慎獨還沒放棄?!
星野看向慎獨,卻見他死死盯着前方撲面而來的血海,牙關緊咬,渾身都在顫抖。
“你...有辦法?”
聞言,慎獨的思緒已然燃燒到了極致。
他點了點頭,隨後站至衆人身前,聲音也帶起了顫抖,
“有...但不保活...”
聞言,星野咬了咬牙,開團秒跟,
“行!哥,你說要怎麼做,我聽你的!!”
“把他們拉住,別讓他們打擾我!!”
“好!”
將後背交給星野,慎獨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前方烏泱泱撲來的血海,隨後,他幾乎是要將牙冠咬碎地催動起了身後的骨重樓。
“咯!”
隨着一聲脆響,那撲面而來的血海與他們之間相隔的那點距離一眨眼的功夫就延長了一倍。
“噗嗤!”
但那血海卻繼續翻湧着,只是稍微觸碰到被延長的地方其就會恢復原樣。
所以,慎獨只能反覆催動骨重樓,反覆延長距離。
“不行啊,哥!這樣只能拖延時間,再這樣下去你怪異要失控了!!”
“我知道!”
聞言,星野一愣。
隨後,慎獨強笑着回過頭來,看向星野說道,
“準備好,屏住呼吸...”
“咕嚕嚕!!”
於是,就在星野那萬般詫異的目光中,慎獨那原本覆蓋在身上的憶泥猛然向上,延伸至了慎獨的頭顱,轉瞬間將他的整個人都給包裹了起來。
見狀,星野大駭不止。
因爲他立刻感覺到了記憶開始變得紊亂,似乎要將眼前的人給徹底遺忘。
但下一秒,慎獨身上的憶泥便發狂了一般向着所有人蔓延開來,將所有人都給徹底吞噬。
“咯!咯!!”
憶泥中,腦袋徹底被憶泥吞噬的慎獨眼睜睜地感受着那冰涼徹底將自己的世界覆蓋。
但哪怕如此,他還是雙目通紅,嘶吼着一心二用操控着自己背後的骨重樓不斷延長前方走廊的長度。
因爲他知道,一旦被迷狂的血觸碰,那可就不只是迷狂鬼宮精神影響的事了。
而這還是慎獨第一次用憶泥將自己整個人都給徹底吞噬。
誠然,只要將自己完全吞噬,那麼憶泥大概率只需要一段時間就會將自己也給完全轉化成憶泥。
但...
還記得麼?
之前憶泥覆蓋向胸腔的時候,那時自己的身軀還未被憶泥覆蓋,體內被完全包裹的心臟就會停止跳動,連呼吸都會暫時忘卻。
所以,慎獨賭的就是這個特性!
將自己的腦袋給完全覆蓋,那麼以此類推,自己大腦內的記憶、活動也會被憶泥給徹底吞噬。
既然迷狂鬼宮是從精神層面影響人的,那麼我就用憶泥將我大腦內的一切都清空,讓你作用的任何東西都從大腦裏踢出去!
如果賭對了,那麼自己就能從鬼宮裏出去...
就算賭錯了,那也是把自己餵給憶泥,總比被迷狂之血影響成瘋子然後痛苦地死在鬼宮裏好!
“轟隆隆!”
於是,這鬼宮內狹隘的一角內,奇觀誕生了。
那密閉的走廊中,翻騰的血海不斷向前狂奔,但前方的走廊卻彷彿在無限生長,永遠抵達不了走廊的另一側。
而另一側,一道道人影被憶泥覆蓋,保持着先前的動作一動不動,彷彿沉入了睡夢...
唯獨那最前方,始終站直擋在衆人身前的人影,伴隨着一聲又一聲骨骼脆響,其背部正在瘋狂鼓動...
“砰!!”
但下一秒,那爲首的徹底被黑泥覆蓋的人背部就猛然炸開!
是骨重樓正在失控...
“呃!”
他痛苦地扭曲起來,跪在了地上呻吟不止。
“轟隆隆!!”
但感受着前方撲面而來的血海將整個走廊都震動得顫抖不止,不知爲何,他又再一次想到了蛇沼鎮上的一切...
那邊,還有人自己想要再見。
所以...
自己要活下去...
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唔!”
下一秒,他怒罵一聲,身上的憶泥在他的操縱下宛如發了瘋一般將他的一切都覆蓋...
包括那完全被骨重樓炸開的背部!
“呃啊啊啊啊啊!!”
隨後,他站起了身子,伴隨着怒吼,再一次一心二用地操縱起了自己體內的兩隻怪異。
原先在他的特意控制下絕不會靠近喉嚨以上部位的憶泥在此刻獲得了許可,無孔不入地鑽入慎獨的七竅,覆蓋滿他頭顱內的每一個角落....
最後,徹底鑽入了他的頭蓋骨,覆蓋上了他的大腦...
在那一瞬間,慎獨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