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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銀燭秋光冷畫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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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新手區,鴉雀無聲。

所有倖存者腦子裏,都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是,這像話嗎?!

大家都是剛被炸了老家,又被扔下來自由落體的倒黴蛋,憑什麼你畫風差這麼多啊。

看看大夥兒,要不就缺胳膊斷腿,要不就倒栽蔥摔進了地裏。

再看看那位。

她身周漫天的異象彷彿完成了護送的使命,開始緩緩退去。

風馬低首,化作溫柔清風,拂過她披散的長髮。

雲龍漸散,化作漫天流雲,重歸漸暗的天穹。

最後是霓裳羽衣,緩緩收斂光華。

只餘幾縷流光,在她髮間縈繞,映得她眉眼如畫。

在這昏暗的天光下,更添了幾分不似凡俗的凜然神性。

對比之下,她簡直就像是全服唯一的頂級MVP玩家,單獨過了一段專屬的CG動畫。

“那是什麼異能?也太誇張了吧?”

“難道是御風類的能力?我看她是乘着風下來的。”

“御風?那霞光怎麼回事?還有那跟真的一樣的龍呢?”

“誰家御風還帶特效和召喚獸的啊!”

“就離譜!”

“……”

衆人面面相覷,眼裏是掩飾不住的羨慕與嫉妒。

“救、救命……”

一片注目禮中,一隻血手顫巍巍地從坑裏舉起來。

“有沒有治療師……我覺得我快嘎了……”

一瞬間,衆人被身上鑽心的疼痛拽回現實。

“啊!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治療師,有沒有治療師!”

“疼死我了,快來人啊!”

哀嚎遍野,慘叫連連。

好在生存遊戲似乎並沒有打算從一開始就趕盡殺絕。

倖存者中,還真有幾個治癒系或者輔助系天賦的人。

“我是治療師!”

“別亂動,先給重傷的治療!”

“我也能治。”

人羣瞬間亂作一團。

……

蘇硯沒管周圍的混亂,迅速掃了一眼天賦面板。

【天賦詞條:書生】

【等級:Lv.1童生】

【核心奧義:以詩爲引,化意爲真】

【能力詳解:可將詩詞歌賦中的意境提取,短暫附着於自身或相關外物之上。】

她看懂了。

簡單來說,只要意境契合,她就能給萬物附魔。

“好傢伙!”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言出法隨?”

無需繁瑣的施法前搖,無需特定的元素親和。

只要有合適的詩句和介質,她就能在這個世界復刻出千變萬化的詩詞效果。

詩成泣鬼神!

無敵。

蘇硯按捺住驚喜,關掉面板看向四周。

此時夕陽已經落入地平線,天色漸漸昏沉。

不知何時,身後的荒野蔓延起了一片黑霧,那黑霧翻湧着,將更遠處的景象完全吞噬。

她又看向前方,隱約能看到一個村莊。

村莊極爲破敗,斷壁殘垣間,偶爾有幾點火光搖曳,忽明忽滅,不知是人是鬼。

就在此時,一道血光忽然照亮蒼穹。

就在衆人以爲它要做些什麼的時候,卻緩緩化爲幾行血字:

【當前區域:長安村(殘破)】

【當前異種數量:2999(?)】

【當前倖存者人數:88】

【試煉倒計時:23:59:59】

血字結束,旁邊又展開了一張紅色光幕。

【倖存者積分榜(實時)】

1.蘇硯- 0分

2.邱哲- 0分

3.白暮螢- 0分

……後面是一長串零分的名單。

倒計時一分一秒地跳動。

未知的異種,銳減的人數,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個人頭頂。

人羣直接炸了。

“落地就死了十幾個?!”

“異種是什麼東西?怪獸?還是鬼?!”

“2999個異種?問號是什麼意思?還會增加?”

“24小時……不,不到24小時了!”

“我要回家,嗚嗚嗚!”

恐懼蔓延,惶惶不安中,一個男人站了出來。

“大家都冷靜!”

“我是邱哲,聯邦第一學院戰鬥系四年級。”

“天賦【金屬掌控】,A級。”

“眼下局面很明顯,我們被捲入了一場強制性的生存遊戲。”

“哭沒有用,這是一場獵殺遊戲。”

“不是我們死,就是異種死!”

“如果大家願意相信我,我建議儘快探索村莊。”

“並以此爲據點建立防線,纔能有一線生機!”

人羣稍稍安靜了一些。

是啊,害怕有什麼用?哭有什麼用?

現在是生死關頭,不想死,就得想辦法。

衆人雖贊同,卻沒人敢動。

在夜色下,這村子沒比那身後的黑霧好到哪裏去,誰知道裏面有沒有異種?

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向蘇硯。

蘇硯沉默了兩秒,然後朝着村莊走去。

衆人這纔跟了上去。

邱哲:“……”

他望瞭望天上的積分榜,看着蘇硯的背影,垂下眼眸。

……

所謂長安村,早已名不副實。

入目所及,都是斷壁殘垣。

這裏沒有人。

或者說,沒有活人。

村子的佈局像個漏鬥。

一條土路從村口貫穿到村尾,越往裏走地勢越高。

路兩旁零散分佈着十幾戶農家院落,黑洞洞的窗戶如同窺伺的眼睛,無聲地盯着闖入的不速之客。

蘇硯抬頭。

土路的盡頭地勢抬高,形成一個小土坡。

那是整個村子的最高點,上面有一座看起來稍微完整些的祠堂。

祠堂旁邊,有一棵巨大的老樹。

她定睛看了兩秒。

是柳樹?

就在這時,邱哲停下腳步,看向衆人:

“天馬上要黑透了,異種隨時可能出現,我們需要儘快探索出村子的安全區。”

他掃了一圈,似乎有些爲難地皺起眉。

“民房倒是好說,但那上面的祠堂……”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沒人是傻子。

祠堂這種地方,在任何恐怖故事裏都是最高危的存在。

祭拜先祖、供奉牌位、說不定還有守靈人、殭屍、惡鬼……

更別說,它現在還那麼明晃晃地在最高處,擺明了是整個村子的核心。

誰去,誰可能就是第一個死。

怎麼辦?

沒人說話,但衆人的目光都很誠實地看向了蘇硯。

所有人心目中的最強者。

邱哲見狀,挑了挑眉,也直直地看向她:

“這位同學剛纔如同神女下凡,想必實力深不可測。”

“這小小的祠堂,對您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吧?”

“爲了大家的安全,不如能者多勞一下?”

這話就有點捧殺了。

還用上了大義壓人。

蘇硯抬眸,看向邱哲。

她認識這個人,戰鬥系的風雲人物。

似乎是隔壁班第一來着,據說家世不錯,天賦也強,就是心眼小,好勝心極強。

他戰力應該不低,甚至可能是人羣中除了自己之外的最強者之一。

“……衝着我來的?”

是自己太搶眼,成了他立威的絆腳石?

蘇硯目光越過邱哲,落在祠堂旁的柳樹上。

在古詩詞中,柳可算得上是極強的意象載體。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它可象徵離別、愁緒。

但在某些語境下,也能與兵戈、殺伐隱隱相連。

電光石火間,她想到一個更具攻擊性的意象。

而現在,她正需要一個強攻手段,在這詭譎的局面中保命。

“可以。”

蘇硯也不想和這羣人呆在一起。

她沒作過多糾纏,乾脆利落地朝着村尾土坡走去。

如此順利,反倒讓邱哲愣了一下。

他準備了一肚子用來煽動羣衆的話術,此刻全都憋在了嗓子眼裏。

看着蘇硯遠去的背影,他眼神陰沉下來。

……

眼看蘇硯離開,邱哲身邊一個男生有些忐忑道:

“邱哥……咱們這麼做,會不會把她得罪死了啊?”

“萬一她活着回來,報復咱們怎麼辦?”

“報復?”

邱哲嗤笑一聲,語氣篤定。

“她沒那個機會了。”

同在聯邦第一學院,他第一眼就認出了蘇硯。

學院裏出了名的純種人類,天生沒有精神力,更無法覺醒異能的廢物。

或許是這個狗屁遊戲出了什麼BUG,白送了她異能。

但估計也就是飛行帶幻象的樣子貨。

真正的殺人技,哪有那麼多前搖和特效?

更何況,這遊戲是來要命的,又不是做慈善的。

怎麼會白給她一個強無敵的異能?

“行了,別管一個死人。”

“趁着她吸引火力,我們去搜那邊最大的院子!”

……

就在蘇硯走向土坡時,人羣中兩個女生交換眼神,默契跟上。

“暮螢,咱們真要跟蘇硯走?”短頭髮的女生計秋緊張地問。

“不然呢?”白暮螢瞥了眼邱哲離開的方向。

“那個邱哲滿肚子壞水,跟這種人混,我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了。”

邱哲一看就是算計人的老手。

剛纔捧殺蘇硯那番話,真當別人聽不出來?

“那你覺得蘇硯靠譜?”計秋問。

“總比邱哲靠譜!”白暮螢很果斷,“至少她沒算計別人。”

“而且,她敢一個人去祠堂,要麼是傻,要麼是真有底氣。”

“我賭是後者!”

計秋想了想,還真是這回事。

蘇硯剛纔那出場太震撼了,雖然不知道具體能力,但肯定不弱。

而且在這種地方,跟着一個實力強又不耍心眼的,生存幾率或許更大。

兩人迅速脫離大部隊,追上了蘇硯。

“大佬!等等!”白暮螢連忙喊道,表明來意:“我們想跟你一起行動,可以嗎?”

她指了指自己:“我是A級火系異能,能放火球,加熱什麼的都行。”

計秋也接口:“我是治癒系,目前可以處理一些不太嚴重的傷勢,也能進行簡單淨化。”

蘇硯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地看向兩人。

在這個人人自危的關頭,竟然有人主動脫離大部隊?

她大約能猜到她們在想什麼。

兩人一個輸出,一個奶媽,技能不錯,主要是腦子清醒。

這種免費送上門的強力隊友,不要白不要。

“可以。”

……

三人順着土路往上走。

越靠近坡頂,風越大。

白暮螢和計秋不自覺地靠攏了一些,莫名感覺脖頸後涼颼颼的。

等到坡頂時,恐怖氛圍更是拉滿了。

祠堂黑影幢幢,如同蟄伏在黑夜的怪物。

老柳樹在夜風中搖曳,活像是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在幽幽招手。

就在這時,她們看見……

蘇硯徑直朝着那棵柳樹走了過去。

“嘶——”

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樹看着就邪門,旁人避之唯恐不及。

大佬就這麼主動湊過去了?

“不愧是大佬。”

……

見蘇硯動了,白暮螢和計秋也開始謹慎地檢查起其他地方。

斷牆,枯井,雜草……似乎沒什麼特別的。

最終,兩人來到祠堂前。

木門緊閉着,覆蓋着厚厚的灰塵。

隱約可見上面寫着什麼,但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

“小心點。”計秋低聲提醒。

白暮螢點點頭,手上燃起一團火焰照明,另一隻手試探着,輕輕推向木門。

“吱呀——”

木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腐朽的塵土味撲面而來。

門內一片黑暗。

藉着火光,隱約能看見房樑上掛滿了蛛網,正中央是一張破舊的供桌。

上面似乎擺放着一些牌位和燭臺。

“看起來荒廢很久了,應當沒什麼危險。”白暮螢低聲道。

但她沒貿然踏入。

豐富的看片經驗告訴她,獨自探索這種場所等於送死。

還是等蘇硯大佬看過再說。

她剛想轉身,忽然視線一頓。

等等。

剛纔那供桌……離門口有這麼近嗎?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些原本還在幾米開外的牌位,竟在一瞬間貼到了她的鼻尖前!

密密麻麻的黑色牌位,就像無數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白暮螢心臟驟停。

她……進來了?

什麼時候?

不對,她明明一步都沒敢動啊!

“不好!”

白暮螢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想要爆發異能後退。

可下一秒,手中的火光卻驟然黯淡。

四周的黑暗瞬間湧了上來,化作黑霧,死死纏繞住了她的四肢。

冰冷、滑膩,帶着強烈的拖拽感。

完了,她心猛地一沉。

中招了!

而且不用想,計秋肯定也遭遇了同樣的情況。

白暮螢有些絕望,這就是生存遊戲的殘酷嗎?

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見,僅僅是因爲看了一眼,就莫名其妙着了道!

黑霧越纏越緊,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大佬……大佬還在外面……”

“撐住……”

可這祠堂的詭異遠超想象,她連怎麼中招的都不知道,大佬來了恐怕也……

就在這時,她模糊的聽到了腳步聲。

不疾不徐。

是大佬!

白暮螢心急如焚,拼命地掙扎,想要轉動眼球,想要發出哪怕一點聲音提醒。

不……要……進……來……!

快跑啊!

然而,聲音根本傳不出去,身體也動彈不得。

很快,腳步聲沒了。

白暮螢心猛地一沉,大佬也中招了嗎?也被這詭異的黑霧控制了嗎?

就在這時,她手中的火苗再也堅持不住,徹底熄滅了。

黑暗吞噬一切。

她忽然明悟,黑霧……

這和吞噬村子邊界的黑霧一模一樣!

黑霧不止在村外,它也在村內,它早就盤踞在這祠堂裏,等待着獵物上門。

可惜,一切都晚了。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剎那,忽然,一道聲音響起。

帶着某種奇特的韻律,穿透了粘稠的黑霧,緩緩而來: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噗。

一聲輕響,如深秋夜露滴落玉盤。

供桌之上,一點銀白的火光驟然亮起。

緊接着——

噗!噗!噗!

所有殘燭竟齊刷刷地燃起。

清輝流淌,瞬間驅散黑暗,將整個祠堂內部照得一片通明。

但這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如月光般清冷皎潔。

火光搖曳間,竟讓原本恐怖陰森的祠堂,多出了幾分秋夜般的清冷寂寥。

白暮螢和計秋只覺得身體一鬆。

黑霧退散,那股幾乎要將靈魂都凍結的陰冷感消失了。

兩人愕然回頭。

只見蘇硯站在門口。

一半融入夜色,一半映着清輝。

如天神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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