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餐儀式進行到一半,陳江和陳知夏就溜了。
本來是來找“五十萬”的,結果“五十萬”不在,氣得陳知夏臨走前還端走了一盤生魚片。
“陳江,我們來放長線釣大魚吧。”
少女往嘴巴裏扔了一塊三文魚,摩拳擦掌道,“聽名字就知道,這個‘主廚,肯定是聖教——哦不,是邪教的高層,肯定比‘血影'更值錢……………”
“你心也太大了。”
陳江用微信給林薇薇彙報了基本情況,揉了揉眉心,“總感覺會有什麼很危險的事情發生。
現在基本已經確定,這個叫做“盛宴”的邪教組織,在醞釀着什麼陰謀。
血影已經夠強了,但爲了這個所謂的“偉大計劃”,盛宴組織甚至又派來一位主廚級別的人。
他已經跟林薇薇確認過了,“盛宴”組織的主廚,就相當於其他教派主教級別的人物,其實力恐怕不會低於四階。
四階,幾乎已經位於藍星世界超凡力量的第一梯隊了。
“沒關係,陳江,我保護你。”
少女拍着胸脯,一臉篤定,“有我在,誰都別想傷害你。’
“......好意我心領了。”
陳江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但你要先顧好你自己纔行,腿都還沒好呢。”
“哎呀,這條腿又不影響什麼。”
陳知夏擺擺手,“我的能力都集中在意識層面,就算身體完全動不了都沒關係啦。”
“不準說這樣的話。”
陳江敲了敲她的小腦袋。
“哦......
回到家,陳江在微信上感謝了一下大晚上還願意出來幫忙的喬樂安。
喬樂安則表示小事情,只要之後有空再請她喝頓酒就行。
而後,他點開和林薇薇的聊天界面。
【今天也在不停上班】:怎麼說,你和你妹妹,還願意繼續臥底下去嗎?願意的話我們就不打草驚蛇了,不願意我立刻派人去抓人。
陳江並未立即回覆,而是先去詢問了陳知夏的意願。
“當然是繼續當臥底!”
陳知夏理所當然地回覆道,“連保底的‘五十萬’都沒能拿到,怎麼能就這麼收手!”
陳江:“…………”
“你確定?”
“是的!”
看着手機屏幕上的字,陳江沉默了幾秒,這纔回復林薇薇:
“繼續臥底吧。你們抓人估計也審不出什麼有用的情報。’
這確實是個打入敵人內部、獲取情報的好機會。
雖然不想再讓夏夏以身涉險,但,夏夏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她長大了,可以自己做決定了。
如果她真的想做,陳江不會約束她。
但陳江會陪着她。
有什麼危險,一起面對就好了。
【今天也在不停上班】:好,萬事小心,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陳江回覆了個“嗯”,便將手機放到了一邊。
“現實裏可能會有大事要發生,我得趕緊攻略副本了。”
“多搞幾個能力傍身,要是真出什麼事情,心裏也有底氣。”
他取出無相假面,將其扣在臉上。
第四世,啓動!
意識如沉入深海的古鐘,緩緩回升。
陳江睜開眼——或者說,他以爲自己睜開了眼。
沒有光。
沒有任何視覺意義上的“看見”。
只有一片純粹的、濃稠的、永恆般的黑暗。
他怔住了,下意識抬起手,在眼前晃動。
沒有光影的變化,沒有形狀的輪廓,只有手臂移動時帶起的微弱氣流拂過臉頰。
“這一世......我是瞎子?”
他站在錦州城喧鬧的街角,手裏拄着一根木棍,低聲自語。
人流如織,車馬粼粼,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軲轆聲......一切聲音異常清晰地湧入耳中,卻沒有任何對應的畫面。
“賣糖人咯——”
“新鮮的豆腐——”
“客官裏面請——"
世界變成了一首複雜的交響樂,而他是個只能聆聽的聽衆。
記憶湧入。
他出生在一個小村子的貧苦人家,天生目盲。
父母起初還抱有希望,四處求醫問藥,但所有郎中都搖頭——先天之疾,無藥可醫。
最終,他還是被拋棄了。
又成孤兒了。
“爲什麼副本裏的我回回都是孤兒......好吧,現實裏的我也是孤兒。”
陳江沒有糾結,手裏拿着盲棍,繼續往前走。
“之前玩遊戲的時候還挺喜歡玩盲僧的,沒想到現在,真成盲僧了。”
他苦中作樂地想着,朝着記憶中青燈寺的方向走去。
在其他人看來,這個年輕的盲僧行走得異常平穩————他手持一根普通的木棍,偶爾輕點地面,卻從未真正用它探路。
步伐從容,方嚮明確,彷彿壓根未曾失明一般。
只有陳江自己知道,他是依靠着佛門修行者的感知。
街道的寬度、行人的位置,障礙物的輪廓......一切都在腦海中清晰勾勒。
只是,沒有顏色。
沒有任何色彩,一切都是灰色,只有大致的輪廓。
這感覺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視覺的徹底缺席;熟悉的,是某種更深層的“看見”。
“原來,這就是‘盲’。
陳江心頭升起一種奇特的明悟。
失去雙目,其他感知卻變得異常敏銳。風拂過面頰的微涼,空氣中漂浮的塵埃氣息,還有遠處隱隱飄來的香火味————那是青燈寺裏味道。
一切都被放大,一切都清晰可辨。
他甚至能“聽”出面前行人的情緒————腳步匆匆的是商販,步履悠閒的是老者,蹦跳歡快的是孩童。
世界以另一種方式,朝他敞開。
循着記憶中的路線,他來到了青燈寺門口。
現在正是迎香客的時間,寺門大開,門前石階相當乾淨,似是有人日日打掃。
他邁開腿,木棍輕點着熟悉的石階,一步,兩步。
香火的氣息愈發濃郁,混雜着舊木、塵埃與常年繚繞的檀香,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陳江輕柔地包裹。
寺內比街上清靜許多,腳步聲、低語聲,衣袂拂過地面的窸窣聲......他感知到了院子裏栽種的那顆老樹,枝幹似乎更虯結了些。
他還感知到了佛堂門口站着的女子。
她仍穿着熟悉的衣裙,應當是白色?
“嗒、嗒、嗒。”
佛堂門口的女子動了,腳步聲響起。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最後,停在了自己面前一段距離的地方。
取而代之的,是因爲激動和難以置信,而顯得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陳江微微笑了起來,嗓音溫和:
“阿杏。”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