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帶着白沫,拍打在岸上,水珠直濺過來。
這是個位置不算太好的攤位,因爲處在海岸較低的地方,兩邊逐漸走高。
這導致,不時有水珠濺到那貧苦漁夫的背上,把他靛藍色的亞麻襯衣都打溼了,其他攤主則沒有這個煩惱。
可直到夏法走到近前,這貧苦漁夫還是保持着一隻手伸進木桶裏的姿勢,頭就這樣低下,雙眼微微閉着,被海風吹得褐紅的臉上,神情安寧而靜謐。
他已經陷入熟睡。
而且,夏法看了出來,他沒有做噩夢。
這貧苦漁夫並不是摸到了夢魘章魚,單純就是睡着了。
可什麼樣的人,會在擺攤的時候睡着?
夏法默默的看了他一陣,想必,這貧苦漁夫天天打漁,早出晚歸,實在是太勞累了,所以纔會在攤位上睡着吧。
甚至,由於太累,直接進入了深度睡眠,連夢都沒做。
想要做夢,無論是美夢還是噩夢,都得是快速?眼期纔行,但他的眼球並沒有怎麼動。
夏法默默收回目光,視線在貧苦漁夫攤位上一掃,卻突然“咦”了一聲。
他直接蹲下身子,單手在一盆銀色的小魚裏一撈,抓到了一條特別鮮活的螃蟹。
那是海邊常見的招潮蟹,火柴棒一樣的眼睛,左鰲尤爲巨大,幾乎有半個蟹身那麼大。
而這隻招潮蟹的蟹鉗裏,竟流動着金水一樣的液體,在陽光下反射出華貴的光芒。
金鰲蟹,招潮蟹所變異出來的超自然生物。
尋常的招潮蟹,由於太小,幾乎沒什麼肉,一銅毫一隻都沒人要。
但金鰲蟹那蟹鉗裏的金水,砸碎後卻可以直接飲用,有着安魂,通靈,以及短暫提高靈性直覺活躍性的效果。
這導致,金鰲蟹的價格,直接達到了兩百金鎊一隻。
夏法捏着這金鰲蟹,不知爲何,這金鰲蟹在他手裏顫顫巍巍,連夾他一下都不敢。
“老闆,老闆。”
夏法輕輕喊了兩聲,那面容貧苦的漁夫明明已經熟睡,可突然頭往下一墜,猛然就驚醒過來。
他抹了把臉上的沙子,那或許是他趕海掏螃蟹的時候,臉貼在沙地上不小心沾上的,旋即抬起頭,憨直老實的對夏法笑了笑,笑容裏卻帶着些許怯意。
“這位先生,你………………您想買什麼?”
夏法舉起手中那隻金:
“這個。”
那面容貧苦的漁夫有些詫異:
“一隻招潮蟹而已,不值錢的,先生要是喜歡,就送給先生好了。”
夏法心中微微一動,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這貧苦漁夫特意挑選出來的死蝦死魚,以及那大大小小木桶裏的鮮活魚蝦,
抬起頭,正對上漁夫那老實卻充滿辛勞後疲憊的臉龐。
漁夫的眼睛很乾淨,單純靠自己雙手喫飯,從不坑蒙拐騙,對得起自己良心的那種乾淨。
夏法於是微微彎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
“這不是招潮蟹,這是金鰲蟹,是超自然生物,超自然生物你聽說過吧?這隻金鰲蟹,價值兩百金鎊。”
話音落下,兩張面額一百金鎊的鈔票,無聲無息的滑落到了那貧苦漁夫的衣服口袋裏。
貧苦漁夫顯然注意到了,身子不可思議的一顫,眼睛裏立刻就有了動容之色,甚至泛起了淚光:
“先生,您……………您......”
夏法笑了笑,站起了身來,明明嘴脣在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可他的聲音,卻分明在漁夫耳中響起。
“這是一樁再正常不過的買賣,我想你應該懂得怎麼不讓這筆錢被那些兇惡的船長或者小混混發現,是吧?”
漁夫使勁點了點頭,激動的聲音都哽嚥了:
“我懂的,謝謝,謝謝先生!”
他時常聽說超凡者裏也是有好人的,但更多的是仗着自己懂神祕學知識,來這海岸市場“淘金”和“撿漏”。
沒想到,今天,居然讓自己遇到了這麼好的一位超凡者閣下!
夏法微微一笑,沒有多說,轉身繼續走向其他的攤位。
可一個疑惑,卻在他心裏冒了出來。
以往的時候,漁夫們辛苦歸辛苦,可靠着巴倫大洋豐富的海產,還是能掙個溫飽錢,甚至攢個幾十年,能在朗姆城貧民區攢一棟不錯的小閣樓。
可爲什麼,今天他一路看下來,許多漁夫售賣的海貨都不是很豐富的樣子?
甚至,有些漁夫,明明累的都快要支撐不住了,攤位上卻連一條諸如石斑和奧龍等的大貨都沒有。
奧龍,乃是奧古王國附近海域纔有的野生大龍蝦,由於個頭大,肉質緊實鮮甜,素來爲貴族們所喜愛,經常出現在有錢人的餐桌上。
他又走了一陣,攤位越來越稀疏零落,似乎已經快要到達海岸市場的終點,再往外就是環形的沙灘了。
眼見始終沒買到夢魘章魚,夏法不禁搖了搖頭。
看這樣子,也只能去霧神獵場碰碰運氣了,看能不能在深入獵場西南區的情況下,直接遇到霧鱗龍幼崽。
雖然這概率很小很小,因爲毫無疑問,隨着霧神獵場裏超凡者們狩獵超自然生物的範圍越來越大,製造出的動靜也越來越大,
霧鱗龍幼崽這種天生就機警能預知到危險的生物,肯定會特地躲起來,導致越發不好找。
“三十萬金鎊啊....”
“不對,三十二萬金鎊啊......”
想到自己攢五十萬金鎊時都那麼艱難,唾手可得的三十萬金鎊卻即將失去,夏法有些悵然起來。
就在這時,只見兩條略顯破舊的小漁船靠岸,漁夫們打開艙板,只剛好裝了一桶魚蝦,都是面色難看的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走了下來。
兩人眼見沙灘空曠,只有遠處有人,於是低聲咒罵起來。
“這狗孃養的青鬍子,連近海都霸佔了,不允許我們打漁,現在只有去那些小海灣,但那種地方,能撈到什麼好貨?”
“唉,別說了,我現在一天只睡三個小時,天天都在那些小海灣裏打漁,結果已經連黑麥麪包都買不起了,孩子不願意喫魚,在家裏天天嚷嚷着肚子餓。”
“青鬍子就該下地獄!當海盜也沒有他這麼當的啊!教會不管管嗎?皇室也不管嗎?”
“我聽神父說,青鬍子最近投靠了海上的五位皇帝之一,所以......”
“海上的五位皇帝?天吶!”
一提到海上的五位皇帝,那位義憤填膺的漁夫,立刻被嚇到了,滿臉都是惶恐之色,馬上就住嘴不說了。
甚至,還驚慌的左右看了看,像是生怕那五位海盜皇帝立刻就會出現在他周圍殺了他一樣。
夏法早就通過風送來的聲音,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臉上不由露出了沉思之色。
自從在“命運狂歡”的夢境會議上,狄克推多提起需要海上的五位海盜皇帝的情報後,夏法也略略去瞭解過。
但剛一瞭解,就讓他大受震撼。
因爲,那五位海盜皇帝,居然......全都是主宰!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正常了。
畢竟,奧古王國明面上都有屋大維陛下和蓋烏斯元帥兩位主宰,
而奧古王國和波月帝國以及布袋王朝,千年來一直呈三足鼎立之勢,誰也奈何不了誰。
這種情況下,非常容易推測出,波月帝國與布袋王朝裏,只怕各自也有兩位主宰。
這是巧合下形成的平衡,否則,其中任何一個國度只有一位主宰,或者是沒有主宰的話,早就被另外兩個國度給滅了。
如此一來,三個國度加起來六位主宰,海上那五位皇帝要不是主宰,豈不是早就被消滅了?
正因爲五位海盜皇帝全是主宰,所以纔有有了這樣一個海盜樂園,自由,充滿機遇,但也足夠血腥和殘酷。
“聽說五位海盜皇帝裏,有兩位是嚴加看管手下,也不怎麼犯罪的,其他三位,則基本就是海上混亂和血腥的源頭......”
夏法目光微凝,只怕這青鬍子,就是那三位要麼殘暴,要麼嗜血,要麼冷漠的海盜皇帝之一的手下。
“找個時間打聽打聽,如果這青鬍子只有半神位格及其以下的話,就去做掉他吧......”
對於這種瘋狂和冷漠到來搶佔最底層的漁夫們生計的海盜,夏法當然是絕不留情的,反正現在也掌握了干擾主宰位格佔卜的方法。
只是,還差個影響時間流速的密契能力,或者祕寶封印物。
眼見那兩個漁夫各自提着一桶魚,徑自走向海岸市場,一無所獲的夏法,也準備回霧神獵場了。
他轉過身,剛剛踩過海灘上的沙子,卻突然感到一股昏睡之意襲來。
夏法先是一愣,旋即,胸中卻驟然一喜!
他低頭看去,只見一隻黑色的章魚,正趴在自己腿上,而且試圖用吸盤抓着自己的褲子往上爬。
由於他穿着褲子鞋子,一開始倒是沒感受到。
夏法彎腰伸手就是一抓,將那黑色章魚抓到了手中,立刻就從它體內感受到了超凡之力,而且還不弱的樣子。
正是......夢魘章魚!
此刻,夏法心中忍不住感嘆,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誰能知道,自己找遍了海岸市場都沒找到的夢魘章魚,居然在沙灘上自己爬出來,爬到了他的腿上呢?
略微定了定神,驅散了腦海裏的昏睡之意,夏法左手憑空一捏,通過以太祕源的能力,造出了一個細口金屬瓶子,
他彎腰裝滿了海水,將這夢魘章魚給塞了進去。
然後,又造出一個木塞,塞在了細口金屬瓶子上。
啵啵啵幾聲密集的連響,那金屬瓶子的海水中,浮現出了許許多多充滿氧氣的小氣泡,這自然也是夏法通過以太祕源裏的風元素製造出的。
這樣一來,就不怕趕到霧神獵場時,夢魘章魚會因缺氧而死了。
“不錯,不錯……………”
夏法臉上泛起舒心的笑容,不論怎麼說,總算得到夢魘章魚了,而且還沒花錢。
他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了那隻金鰲蟹,一口咬掉了它的鉗子,吮吸着裏面金色的液體,只覺味道清甜中帶着點鹹,有點像尿的味道。
再然後,夏法將整隻金鰲蟹都丟進了嘴裏,嘎巴嚼爛,努力一咽,喉頭鼓動,吞入了腹中。
他只覺神清氣爽,當即轉過身,朝着霧神獵場的方向趕去。
半個小時後。
夏法這次沒有選擇從出口進入,而是直接憑着狩獵許可證,越過了那祕文鐵柱和籬笆形成的邊界。
然後,他直奔霧神獵場的西南區域而去。
明明只離開了不到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可當夏法路過山巒龍熊的棲息地時,卻驚訝的發現,本來被毀得只剩下巖石地表的地方,地上居然已經爬滿了藤蔓和枝葉。
“非凡植物?”
夏法觀察了一陣,確定了下來。
霧神獵場裏非但有超自然生物,肯定也是有非凡植物的。
可非凡植物大多數都沒什麼危害,有的還能長出對人體極爲有益的果子,所以不在這次的狩獵範圍內。
除非,這些非凡植物變爲人形,開始傷人,但那需要極爲漫長的演化時間。
沒有多管,夏法繼續往西南方向深入,很快叢林就再度茂密了起來,他又一次進入了植物迷宮般的世界。
深入了足足一百多公裏後,夏法停了下來。
再往前,就是天蟲山脈了,那是奧古王國本來就有的山脈,連綿不知幾萬裏,大大小小的山巒無數。
霧神獵場降臨以後,正好以天蟲山脈爲西南方向的邊界。
“差不多就是這兒了吧......”
夏法站在了一處空曠的空地上,四周是長着巨大粉色花朵的樹木,前方不遠處又有一座天然形成的植物小屋。
不過,這次的植物小屋,卻是以藤蔓交纏而成的,上面覆蓋滿了腐朽的落葉。
夏法踩着落葉和花粉,走到空地的中間,將那細口金屬瓶子取了出來,拔開了木塞。
夢魘章魚一直守在瓶口,眼見就要鑽出來脫困,奔向自由,可卻被夏法一把按了回去。
他在瓶口一拂,製造出了帶着細密小孔的金屬封口。
這樣一來,夢魘章魚的氣息能散發出去,它卻逃不了。
而且,周圍的尋常動物,也沒法破開瓶口喫掉夢魘章魚。
況且,還有夏法在一旁守着。
將那細口金屬瓶放在空地上後,夏法扯開藤蔓,走進了那天然的藤蔓小屋。
他盤膝坐地,靜靜的等待起來。
花粉紛紛揚揚,灑落而下,到處都是????的聲音,估計是小動物們在灌木和葉子間爬行或奔跑而過。
前方滿是落葉的土地上,有着蟑螂,蜈蚣,蠍子等等小蟲來回穿梭,夏法甚至看見了一隻小拇指粗細的蚯蚓。
樹上不時傳來蛙鳴和蟬鳴,夏法的心也漸漸靜了下來。
他耐心的等着,等着。
足足半個小時過去,霧鱗龍幼崽還沒現身。
又過了半個小時,霧鱗龍幼崽還是沒現身。
突然意識到不能再這樣白白耗費時間了,夏法想了想,乾脆從出烏袋裏拿出了一個裝滿黑色藥水的錐形瓶子。
這是故事問答者這位實體,送他的小禮物。
“這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夏法有些好奇,開始探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