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和武新雪相視一眼,點頭齊聲道:“是的。”
他們教養院這批孩子年齡被統一改大了3歲,出發前王翠特別交代過,說不管誰問起來,都按改大後的年齡報。
趙老鋤瞥了瞥他們,這倆孩子的模樣看着根本不像16和14。
不過改年齡這事,在如今這個年代很普遍。
各單位招工雖然沒有明文規定要多少歲,但是大家默認的就是16。
老百姓想讓家裏孩子早點出來掙錢,新國家百廢待興需要大量勞動力。
改年齡這個潛規則就成了大家的默契,心照不宣。
“認識多少字?你倆有啥特長嗎?”趙老鋤嚥下一口飯,問道。
兩人思考片刻,最後武新雪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應該認識幾千個字吧,至於特長,唱歌、跳舞算不算?”
“幾千個字?”趙老鋤略微有些驚訝,忍不住多看了眼前這個漂亮小姑娘幾眼。
如今可是文盲遍地走,他趙老鋤雖然是軍人退伍,可參軍前也是文盲。
退伍前纔在部隊掃盲班進修了幾個月,如今也就勉強認識一兩千個字。
對於蘇陽這些小孩子,以及魔都送來的那些婦女的身份,他是知曉的。
也知道他們來之前經過了簡單的掃盲培訓。
不過根據四九城和魔都交接的那些同志所說,他們的掃盲培訓也只是教他們能寫自己的名字和數字,再能看懂一些生活常用字而已。
基本上還是等於半文盲。
他拿起桌上一份報紙遞給武新雪,“照着念!”
武新雪愣了一下,跟着明白過來,她接過報紙,看向那頭版,用清脆的嗓音朗讀起來:
“瀋州國營工廠產能全線恢復,工人奮戰‘開門紅’!”
“【本報訊】截至本月15日,瀋州市406家國營工廠復工率達98%,鐵西區37家重點企業超額完成今年首月生產任務......”
她洋洋灑灑唸了幾分鐘,聲音帶着一些四九城口音,但是字字清晰。
趙老鋤笑着揮手,示意她停下來。
“倒是個播音員的好苗子。”他誇了一句,又拿出鋼筆和一張白紙道:“你把你剛剛唸的寫下來。”
武新雪點頭,接過鋼筆開始書寫,辦公室裏只剩下沙沙作響的聲音。
蘇陽忍不住湊近看,這姑孃的字寫的娟秀雅緻,顯然是練過書法的。
幾分鐘後,武新雪在趙老鋤的示意下停筆。
“好字!我拍馬都趕不上!”趙老鋤真心實意地讚歎道。
武新雪聞言小臉微微一紅,眼睛裏泛起了些許被誇獎後的驕傲。
“蘇陽你呢?”趙老鋤又問道。
蘇陽斟酌了一下,如果算上前世,那他大可以說自己認識90%的漢字。
可如今用的還是繁體字,很多字他看了也許能猜出來,但是讓他寫,那可就寫不出來了。
他腦海裏融合的原身記憶,也就僅限於在醉玉軒被先生順帶教的幾百字,以及在教養院這兩個月,老師教的一些常用字。
“我.....認識千把個字吧,會寫......大概五六百個字。”
“千把個?那也很不錯了。”趙老鋤示意武新雪把報紙給蘇陽。
武新雪將報紙遞過來,還給了蘇陽一個鼓勵的眼神。
蘇陽接過報紙,上面的字是豎着寫的,他深吸一口氣,找到第二版,開始念。
“全市開展冬季民生保障行動。”
“針對嚴寒天氣,市政府調撥棉衣500套、煤炭800噸發放困難羣衆。鐵西、和平等分區設立24小時取暖點,外來困難人員可憑身份證明領取三日口糧.....”
相比武新雪,他念得有些磕巴,遇上有些繁體字他要停下來根據前後文推測。
“好好好!”
趙老鋤笑着鼓了幾下掌,沒有讓蘇陽跟武新雪一樣寫字,畢竟他的紙和墨水可寶貝着呢。
李維新拜託他照顧這兩個小傢伙,本來他還有些小糾結。
瀋州作爲第一批解放的城市,很多工業和民生相關的工廠、店鋪早早就被收公。
那麼多單位,待遇有好有差,工錢也有高有低。
他作爲收容所負責人,那些工廠來拉人時,他確實有權力決定人員的具體去向。
但是作爲老軍人,他可不能徇私,哪怕答應了李維新,如果這兩個小傢伙太廢柴,他也不能昧着良心給他們送去那些好單位。
可兩個人都認識這麼多字,那就不一樣了,各單位可都缺識字的工人。
對於兩人報大年齡的事,他心知肚明,
他看了看兩人身高。
武新雪大約一米五上下,小臉雖然看着跟十二三一樣,但是女孩子嘛,硬說16歲倒也說得過去。
蘇陽就不一樣了,身高看着還沒有一米四,整個人瘦瘦弱弱的,一看就是小孩子模樣。
就算他昧着良心說蘇陽滿16了,那些公家單位估計也不願意要。
按照工作流程,被送來收容所的人不會在這邊多留,這裏只是個中轉站。
16歲以上的人會被各單位領走,16歲以下的則是要送去孤兒院,或者找個瀋州本地的家庭收養。
可是他又答應了李維新,雖然只是口頭承諾,但作爲一名老軍人,一口唾沫一個釘,答應了就要辦好。
兩人被趙老鋤來回打量,心裏有些發毛。
蘇陽忍不住開口道:“那個......您喊我們來到底有什麼事?”
趙老鋤沉吟片刻,對武新雪道:“利民麪粉廠下午會來要人,那可是頂好的單位,我打算把你的名字報上,至於蘇陽,估計還得在這邊多呆幾天。”
武新雪聞言茫然了幾秒,這纔想明白這話的意思。
她一臉不可置信道:“您的意思是,我要和蘇陽分開?”
趙老鋤點點頭,笑道:“麪粉廠可以是好去處,而且你認識字,還會唱歌跳舞,到了那邊說不定.......”
“我不去麪粉廠!我要跟蘇陽一塊兒!”趙老鋤話未說完就被武新雪打斷。
她小臉上帶着焦急,甚至伸手想來拉蘇陽的手。
在趙老鋤的眼皮底下,蘇陽要被她拉住手,傳出去誰知道會成什麼樣子呢。
蘇陽不動聲色地躲開,給了武新雪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他對趙老鋤笑着問:“還有其他去處嗎?我跟新雪姐從小一起長大,就跟親姐弟一樣,在瀋州又人生地不熟的,我們想一起互相照應。”
趙老鋤嘆了一口氣:“這不是去處的問題,是你年齡的問題。你應該也就十一二吧?就算你資料上寫着14歲,咱們公家單位可不是舊社會黑工廠,不滿16就是不行!”
他剛說完,又突然心裏一動,“倒是還有個辦法,只是......”
“什麼辦法?”武新雪眼睛一亮,趕緊追問。
“各單位不接收16歲以下的人,但是如果是隨行家屬的話,就可以。”趙老鋤皺着眉說。“只是這樣的,小姑娘你就要做工養兩個人,利民麪粉廠學徒期的工錢並不高。”
“家屬?”兩人喃喃道。
“可以!”
武新雪咬了咬牙,跟着小臉一紅,飛速瞄了蘇陽一眼,埋下頭低聲道:“到時就說.....就說蘇陽是我丈夫。”
“!!!”
“什麼?”
“啥玩意?”
不光蘇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趙老鋤也跟見了鬼一般,跟着他笑了,是氣的。
“你這小姑娘想啥呢?以爲我看不出你們真實年齡是多少歲是吧?哪怕按照民國的規定,男子結婚也得滿18歲,你這樣犯法了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