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將那份蓋着鮮紅“絕密·急”印章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情況都知道了?十萬斤!四十八小時!各部門都有沒有問題?”周正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我們保衛科沒問題!所有人都下車間幫忙!”張振國第一個表態。
“我們車間也沒問題,倉庫裏存的麪粉離10萬斤還差些,但是我們有信心在24小時內生產達標,不會耽誤炒麪車間!”趙三元沉聲道。
“搬運隊也沒問題。”搬運隊長張大山跟着說。
“我們炒麪車間保證20口鍋一秒鐘不停,我們沒問題!”王翠和炒麪二車間的主任齊聲道。
阮素梅是包裝組組長,主要負責帶着女工們將炒熟的炒麪裝進糧袋。
她第一次參與這樣的會議,有些發怵,在王翠鼓勵的眼神下,趕緊舉手道:“我們也沒問題。”
周正滿意地點頭,視線掃過在座每一個人的臉上,他正色道:“我剛剛聽安東後勤方面的人說,江那邊下大雪了!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我們的戰士,在冰天雪地裏,可能就靠這一口炒麪活命!這次的10萬斤炒麪是必須完成的!沒有任何條件可講!如果完不成,我會主動要求上面對我軍法處置!各位!前方戰士的命和我這顆腦袋,就靠你們了!”
衆人聞言熱血都在往腦袋裏湧,齊刷刷地站起來,正打算齊喊“保證完成任務。”
“慢來!慢來!我有問題!”
蘇陽沒有一起站起來,甚至直接打斷了衆人馬上喊出口的口號。
“蘇陽!”他身旁的王翠臉色一變,小聲道:“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
阮素梅也一臉急切,生怕他惹麻煩。
“哦?你有什麼問題?”周正有些意外地看着蘇陽。
他倒沒生氣,他瞭解蘇陽,知道這小子雖然年紀小,但性格沉穩,不會無的放矢。
蘇陽起身離開座位,走到主位的周正身邊,在所有人疑惑的眼神中拿起粉筆。
周正身後有個小黑板,上面寫着每天各部門完成的任務。
他擦掉上面的字,問周正:“廠長,上級讓我們48小時炒10萬斤炒麪是吧?”
周正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沒錯。”
蘇陽在黑板上寫了個100000,又寫了個48小時(2880分鐘)。
他又問王翠和二車間主任,“你們兩個車間加起來有20口鍋是吧?”
兩人點頭,蘇陽又在黑板上寫了個20。
他追問道:“一鍋炒麪有多少斤?炒一次需要多長時間,我的意思是倒麪粉和出鍋時間也算在內。”
在場所有人對於這個都爛熟於胸,二車間主任脫口而出:“炒一次25斤,每鍋炒20分鐘出頭,加上耽誤的時間.....一共二十四五分鐘吧。”
聽到這裏,周正和王翠都是臉色突然一變,他們好像明白了一點頭緒。
“25分鐘炒一鍋,一鍋25斤,就是一口鍋一分鐘能炒1斤炒麪!48小時一口鍋一分鐘不停地情況下,能炒2880斤......”
蘇陽沒再問別人,而是在黑板上寫起了數學題。
2880×20=57600
會議室頓時陷入死寂。
這只是一道簡單的小學生數學題。
剛剛被情緒裹挾着,所有人竟然都忽略了這個問題。
不少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接着又是慶幸,慶幸蘇陽提前發現了這個問題,不然等明天再察覺,那後果.......
周正神色複雜地看了蘇陽一眼,心裏也有些懊悔。
在戰場上都能冷靜自如的他,怎麼做個後勤工作還能情緒上頭。
“咳咳!我作爲廠長,我先做出檢討,我的工作出現了失職。但是.....”
周正話鋒一轉,“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完成這10萬斤的任務,大家先各抒己見!”
“能不能......再增加鍋?”有人小聲提議。
“不行!”後勤科長直接否決,“時間來不及!”
“那加大火候,縮減每鍋的時間?或者每鍋多炒一些?”又有人說。
“不行!火候大炒糊了整鍋廢掉。25斤是我們試驗出最合適的量,再多了會半生不熟,前線戰士喫了拉肚子更麻煩。”王翠立刻否決。
一條條路被堵死,絕望的情緒像冰冷的潮水,開始無聲地蔓延。
周正的臉色鐵青,拳頭在桌下攥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大家說的都是實情,可前線的命令就是天!
完不成任務,就是罪人!
他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角落裏有些躍躍欲試的蘇陽身上。
“蘇陽,你也是利民麪粉廠的一份子,你腦瓜靈活,有什麼想法?大膽說!”周正點了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陽身上。
一個半大孩子,在關乎全廠命運的決策會議上被點名?
不少人眼中流露出疑惑甚至不以爲然。
但在利民麪粉廠,沒人敢小看這個“滅鼠小神仙”。
蘇陽等的就是周正的點名,他確實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只是風險很大。
他站起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給衆人打預防針,“讓我說可以,我說完你們要是覺得可行,也可以照我說的辦,但是出了事也別怨我。”
周正眼睛一亮,心說沒想到你小子真有辦法?
他拍着胸脯道:“你儘管說,咱們先討論一下可行性,出了問題我一力承擔!”
蘇陽目光掃過一張張寫滿焦慮和疲憊的臉,最後定格在周正臉上,“周廠長,各位領導,師傅們。靠廠裏這二十口大鍋,四十八小時,十萬斤,神仙也做不到。”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一些人心裏冰涼。
但蘇陽話鋒一轉,眼神裏閃爍着光芒:
“但是,十萬斤炒麪,不一定非得在這二十口鍋裏生出來!”
“什麼意思?”會議室裏一片愕然。
蘇陽深吸一口氣,“我的想法是......化整爲零,發動羣衆!”
“把廠裏調配好的,可以直接炒制的生麪粉混合料,分裝成小份,比如......十斤一份!敞開供應,讓瀋州市民來領!領回家去,用他們自家的小鍋小竈,按照我們提供的簡易流程炒制!炒熟、晾涼後,再送回廠裏統一檢驗、裝袋!”
“轟——!”
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這想法太瘋狂,太匪夷所思了!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趙三元第一個拍桌子站起來,“炒麪是軍糧!是給前線將士救命的東西!讓老百姓拿回家炒?他們拿回家不送回來怎麼辦!”
“是啊!蘇陽,這想法太......太冒險了!”劉滿滄也連連搖頭,“老百姓哪有那技術?萬一炒得半生不熟,戰士喫了拉肚子,在戰場上可是要命的!”
“時間!分發、收回,這得耽誤多少時間?四十八小時根本不夠來回折騰!”張振國也提出了現實的難題。
質疑聲、反對聲此起彼伏。
這法子聽起來就充滿了不可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