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只看了一眼,心跳就驟然加速,血液彷彿在瞬間沸騰。
他認出了其中幾位是藉助小玉的眼睛在君子裏見過的大佬。
而其他身影,他只在前世的各種資料裏見過!
尤其是中間的那位身材魁梧的老人,讓他呼吸都變得急促。
蘇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和洛破軍以及桌上的所有戰鬥英雄一樣,肅然起敬,用力地鼓掌,目光緊緊追隨着那幾位偉岸的身影。
領導們親切地向大家揮手致意,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目光掃過全場,在每一張洋溢着喜悅與自豪的臉上停留。
當他們的目光掠過東廳這四桌,看到這羣胸前掛滿勳章的年輕軍人時,中間那三位似乎微微頷首,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那目光彷彿帶着千鈞之力,讓蘇陽感覺胸前的勳章更加滾燙。
國宴正式開始。
一道道精美的菜餚被穿着整潔制服的服務員端上桌。
和蘇陽想象的堪比滿漢全席不同,這國宴雖然比起普通老百姓的家常飯要豐盛太多,但是相對於這種場合,卻顯得樸素甚至寒酸。
冷菜四道,有酥烤鯽魚、油淋仔雞、水晶餚肉和熗黃瓜條;
頭湯就一道燕菜湯;
熱菜八道:紅燒魚翅、燒四寶、幹燜大蝦、鮮蘑菜心、紅扒秋鴨、紅燒鯉魚、紅燒獅子頭、燒雞塊。
麪點四種:千層油糕、豆沙包、淮揚春捲、菜肉燒麥。
酒水就三種,是汾酒、竹葉青和紹興黃酒。
茶有龍井和碧螺春。
水果是蘋果、梨、葡萄。
除了擺盤精緻一些外,還不如蘇陽後世參加別人婚宴喫的豐盛。
那位居中的老人沒有長篇大論,而是發表了簡短而鼓舞人心的講話,回顧了建國四年的艱辛與成就,特別是KMYC戰爭的偉大勝利,高度讚揚了人民軍隊的英勇無畏和全國人民的團結奮鬥。
講話中多次提到“最可愛的人”,讓蘇陽和在座的英雄們心潮澎湃,眼眶發熱。
他甚至提到“特等功”時,還加了一句“功勳動物”,顯然是知道蘇陽和小玉。
蘇陽能感覺到其他人投來的探究目光。
席間氣氛輕鬆而熱烈,除了一人,那就是和蘇陽相鄰的黃子和。
其他人都在大快朵頤,唯有他一手往嘴裏送着喫的,一手還拿着那個小本子一直看。
宴會過半時,蘇陽也終於知道了黃子和爲什麼會這樣。
他竟然是這四桌戰鬥英雄的代表,代表大家給那位敬了酒!
蘇陽羨慕的眼珠都快瞪出來了。
離開懷仁堂時,是下午三四點。
沒喝幾杯酒的蘇陽腦袋卻暈乎乎的,國宴大廚做的菜味道是真的好,他感覺自己哪怕有面板加持也比不上。
直到坐上回程的伏爾加裏,他的心情還是久久不能平靜。
一直到轎車停在紅星食品廠門口,蘇陽纔回過神來。
“蘇陽同志,明兒早上7點我去帽兒衚衕接你,你記得早些起牀做準備。”送蘇陽回來的一位警衛員叮囑道。
“好………………我知道了,謝謝您和司機同志送我回來。”蘇陽深吸一口氣,打開車門下去。
廠區裏瀰漫着剛出爐槽子糕的甜香和蒸饅頭的麥香。
蘇陽剛一下車,就像一塊磁鐵,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蘇隊!您可回來了!”陳金第一個從值班室衝出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上上下下打量着蘇陽嶄新的中山裝,“嚯!這身行頭!倍兒精神!您這一上午不見人影,可急死我們了!”
緊接着,科長張振國,趙大勇和其他幾個在崗的保衛隊員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是啊蘇隊,你這神神祕祕的幹嘛去了?”趙大勇一臉好奇加擔憂,“問周書記和王廠長,他們也都搖頭說不知道,只說你去執行重要任務了。啥重要任務啊?穿這麼正式?”
張振國也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蘇陽,是不是......跟藍首長他們有關?我看你的那車,可不一般。”相比別的人,他眼神裏帶着探詢和一絲瞭然。
蘇陽看着一張張寫滿關切、好奇和八卦的臉,心裏那束名爲“虛榮”的小火苗滋滋冒起,卻又顧忌萬一大家以訛傳訛鬧成滿廠風雨。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嚴肅而平常:
“咳咳,沒啥大事。就是......上級領導臨時交辦了點任務,需要去彙報一下工作。具體內容……………嗯,有保密要求,不能說。”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稀鬆平常,彷彿只是出去串了個門。
他總不能說“我去懷仁堂喫國宴,還見到那幾位了吧?
那非得把這幫傢伙嚇出個好歹不可。
“彙報工作?”衆人一聽有保密要求,露出如出一轍的“我懂,但我不信”的表情。
最後衆人各自散去,只餘蘇陽在原地一臉糾結。
今兒裝了這麼大個逼,不能顯擺,真是猶如錦衣夜行。
“不行,再這麼憋下去非得憋出內傷不可!”蘇陽心裏哀嚎。他急需一個既能傾訴激動心情,又不需要他透露具體祕密的人。
這個人選,瞬間就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裏——武新雪!
她懂他,她更會守口如瓶!
而且,蘇陽此刻無比渴望看到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渴望在她溫柔的笑容裏,找到一種無需言說的理解與共鳴。
那份在懷仁堂感受到的巨大榮光,只有和她分享,纔算完整。
想到這裏,蘇陽再也坐不住了。
他藉口要去車間轉轉看看安保情況,快步走出保衛科。
下午的陽光灑在廠區道路上,蘇陽腳步輕快。
他彷彿已經看到武新雪聽到他今兒的經歷後那驚訝又崇拜的眼神。
新廠的廣播站依舊是位於辦公樓的三樓東側,蘇陽剛走到樓梯口拐角,就隱約聽到廣播站虛掩的門內傳來武新雪的聲音,語氣帶着明顯的不耐煩和壓抑的怒氣:
“李有德同志!請你自重!現在是工作時間,我還要準備下班前的廣播稿!請你立刻離開!”
蘇陽眉頭瞬間擰緊,腳步停了下來。
緊接着,一個油滑輕佻的聲音響起,正是李有德那令人作嘔的腔調:“哎喲,新雪同志,別這麼見外嘛!工作再忙,也得休息一下不是?你看,這是我特意買的便宜坊烤鴨!剛出爐的,香着呢!”
“你這人怎麼這麼死皮賴臉啊?新雪都說了不需要!趕緊出去,我們要工作!”是果然的聲音。
“別呀!你看你,爲了工作都瘦了,我看着都心疼。”李有德聲音黏黏糊糊,“廣播稿有什麼難的?要不......我幫你寫?我雖然沒在宣傳科,可也念過幾年書,文採還是有的......”
“李有德!請你放尊重點!離我遠點!”武新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憤怒,“你再這樣,我要喊保衛科了!”
“喊人?喊誰啊?”李有德似乎有恃無恐,聲音帶着戲謔,“都是一個廠的同志,我關心關心你,送點喫的,這不是人之常情嘛?你只知道李守義副廠長是我叔,還不知道我們家是......”
“砰——!!!"
廣播站那扇結實的木門被蘇陽一腳踹開!
蘇陽臉色鐵青,眼神銳利得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掃視屋內。
只見武新雪正站在辦公桌後,俏臉上佈滿寒霜,旁邊還站着果然,同樣一臉慍怒。
而李有德正拿着一個油紙包,往武新雪辦公桌上放。
“蘇陽!你來了!”看見蘇陽進來,武新雪臉上一喜。
果然衝他使了個眼色,又向李有德努努嘴。
看見武新雪沒出什麼事,蘇陽這才鬆了一口氣。
李有德被踹門聲嚇得一哆嗦,隨即反應過來,整理了下神色,裝作不屑地仰起頭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蘇隊長呀。”
蘇陽的目光如同兩道冰錐,直刺李有德的眼睛,“你是哪個部門的,上班時間跑廣播室幹什麼?叫什麼名字?”
他其實知道李有德,畢竟紅星食品廠招工第一天他就試圖賄賂人事科的人。
本來他這樣的是要直接篩下去的,但是李守義從中斡旋,才讓他成功進了廠。
李守義是紅星廠主管後勤和採購的副廠長,年僅三十歲,這個年紀能當上副廠長,背景可想而知。
或者說,廠班子的七位領導,背景最弱的可能就是書記周正。
畢竟周正的關係主要是在軍方,對於工廠方面鞭長莫及。
而李有德,進廠不到一星期,就讓幾乎全廠職工都知道了他親叔叔是李守義。
他所屬的部門也是李守義主管的採購科,平時上班總喜歡在廠裏瞎逛,跟個二溜子一樣。
蘇陽的話讓李有德一愣,跟着臉色有些漲紅,他不纔信蘇陽不知道他名字,明顯就是故意給他難堪。
“蘇隊長,好大的威風啊!”李有德定了定神,那股子仗着叔叔是副廠長的跋扈勁兒又冒了上來,他故意把油紙包往武新雪桌上一墩,油漬立刻在乾淨的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我關心關心新雪同志,送點喫的,犯哪條廠規了?
廣播站也是紅星廠的地界,我李有德還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