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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購糧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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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會?好好的開什麼會?”

最先出聲的是住在東廂房的李大媽。

她正坐在自家門檻上給兒子補襪子,針線活兒做了一半,聽到這話,手裏的針差點扎到手指頭。

她抬起頭,滿臉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天光微明,青灰色的雲絮浮在東邊天際,像一匹剛漿洗過的舊布。衚衕裏還浮動着昨夜未散盡的煙火氣,混着露水與槐花的微甜,又裹着幾縷炊煙的暖意。蘇陽和武新雪並肩走着,腳步很輕,彷彿怕驚擾了這初醒的晨光。兩人的手仍牽着,指節相扣,掌心微汗,卻誰也不願鬆開。

帽兒衚衕口那棵老槐樹下,小白早已蹲坐等候,尾巴一下一下掃着青磚地面,碧藍的眼睛半眯着,映着熹微晨光,透出幾分慵懶又警覺的神氣。見主人走近,它只微微晃了晃耳朵,並未起身,只是喉嚨裏滾出一聲低低的、近乎嘆息般的嗚嚕——像是替他們守了一整夜,也替這城守了一整夜。

小玉沒在頭頂盤旋,而是落在院門旁的石榴枝上,赤紅的羽毛沾着薄露,在晨風裏輕輕抖動。它歪着頭,黑亮的眼珠一瞬不瞬盯着兩人交握的手,喉間發出短促而清越的“啾”聲,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它聽見了。”武新雪忽然低聲道,臉頰微紅,卻沒抽回手,反而將指尖悄悄往蘇陽掌心更深處蜷了蜷。

蘇陽側眸看她,晨光正巧滑過她額前一縷碎髮,落進她眼底,漾開細碎的光。他喉結微動,想說什麼,終究只是笑了笑,把那隻手攥得更緊了些。

推開5號院虛掩的院門,裏頭靜得異樣。耳房窗紙乾乾淨淨,沒一絲褶皺;罩房檐下晾着的幾件工裝洗得發白,袖口領口都熨得平展;院中青磚被掃得一塵不染,連磚縫裏的青苔都被剔得乾乾淨淨。唯有廚房門口,一隻粗陶碗倒扣在石階上,碗沿還沾着一點乾涸的玉米糊——那是小白昨晚回來前,武新雪親手熬的。

“你……昨晚沒睡?”蘇陽聲音放得很輕。

武新雪低頭踢了踢腳邊一顆小石子,耳根紅得像要滴血:“廣播一響,我就醒了。後半夜……一直在等你回來。”她頓了頓,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坦蕩,“怕你迷路,怕你摔跤,怕你被擠散了……更怕你……不回來。”

蘇陽心口一熱,喉頭竟有些發堵。他沒說話,只是將她那隻手緩緩抬到脣邊,極輕地吻了一下手背。動作剋制,卻重若千鈞。武新雪呼吸一滯,睫毛劇烈地顫了顫,像受驚的蝶翼。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窸窣響動。小白耳朵陡然豎起,喉嚨裏低吼一聲,身子繃成一張拉滿的弓。小玉雙翅一振,瞬間掠上牆頭,銳利的目光釘向院門方向。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露出柴蕊一張睡眼惺忪的臉。她頭髮亂蓬蓬扎着,身上還套着洗得發軟的藍布睡袍,懷裏緊緊摟着個粗布包裹,看見院中兩人相握的手和彼此泛紅的眼角,她愣了一瞬,隨即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哎喲——我算着時辰掐着點來的,可算沒撞上‘活證據’嘍!”

武新雪“呀”地低呼一聲,猛地抽回手,轉身就往屋裏躲,卻被柴蕊一把拉住手腕:“跑啥?我又不喫人!”她笑嘻嘻地把懷中包裹往前一遞,“喏,剛出鍋的燙麪炸糕,趁熱!我爹今早五點就起來和麪,說昨兒廠裏贏了,得慶賀!還讓我捎話——蘇隊長,保衛科今天上午九點,全科集合,有緊急任務!”

蘇陽接過還冒着熱氣的油紙包,指尖被燙得微縮,卻笑道:“周主任這麼早就有安排?”

“可不是嘛!”柴蕊踮起腳,壓低聲音湊近,“聽說是上面剛下的密令,專爲防‘漏網之魚’。昨兒夜裏前海沿抄黑市,抓了二十來號人,可八哥那夥人……一個沒落網。”她眨眨眼,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蘇陽,“嘖,可真夠滑溜的。”

蘇陽神色不動,只垂眸拆開油紙,金黃酥脆的炸糕露出內裏琥珀色的糖餡,甜香撲鼻。他掰下一小塊遞給小白,又撕了一角塞進武新雪手裏:“嚐嚐,柴師傅的手藝,比廠食堂強十倍。”

武新雪捧着那小塊溫熱的炸糕,指尖被燙得微縮,卻捨不得鬆手,只小口咬着,甜味在舌尖化開,暖意順着食道一路滑進心裏。她偷偷抬眼,見蘇陽正將另一塊遞到小玉嘴邊,那鳥兒輕巧一啄,羽尖掠過他手背,留下一點微癢。

這時,院外忽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院門口。一個穿灰布幹部服、戴眼鏡的中年人探進頭來,正是紅星食品廠總務科的李幹事。他額上沁着細汗,臉色凝重,一眼看見蘇陽,立刻快步進來,聲音壓得極低:“蘇隊長!周主任讓立刻去保衛科!出事了——廠裏三號倉庫,昨兒夜裏,少了整整二十袋麪粉!”

武新雪手中的炸糕“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蘇陽卻沒看那塊沾了灰的點心。他慢慢將手中剩下的半塊炸糕遞還給柴蕊,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李幹事,麪粉編號、入庫單、值班記錄,都在哪兒?”

“都在科裏!周主任說……”李幹事喘了口氣,鏡片後的目光飛快掃過院中三人,最後定在蘇陽臉上,“說這事蹊蹺。三號倉鑰匙,全廠只有三把。一把在周主任那兒,一把在王慧芳副廠長那兒,最後一把……”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在您蘇隊長這兒。”

空氣霎時凝滯。

小白喉嚨裏的低吼聲停了,耳朵卻依舊朝向李幹事,碧藍瞳孔微微收縮。小玉雙翅收攏,爪尖無聲扣進瓦縫,黑亮的眼珠一眨不眨。

武新雪下意識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蘇陽卻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而是那種胸有成竹、洞悉一切的淡然笑意。他拍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從懷中掏出那把黃銅鑰匙,輕輕放在院中青磚地上,陽光照在鑰匙齒痕上,反射出一道細小卻銳利的光。

“李幹事,”他彎腰拾起鑰匙,指尖摩挲着冰涼的金屬,“麻煩您帶路。另外——請通知王副廠長,讓她務必帶上昨夜值班的全部記錄。還有……”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李幹事驟然收縮的瞳孔,“請查一查,昨兒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廠東牆外那條排水溝的淤泥,有沒有被新鮮翻動過的痕跡。”

李幹事怔住:“排水溝?那……那不是通着護城河嗎?”

“對。”蘇陽直起身,晨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堅毅的陰影,“所以,有人用它運走了二十袋麪粉——不是偷,是‘借’。借完,還得還回來。因爲……”他抬眼望向遠處廠房屋頂上初升的太陽,聲音低沉而清晰,“真正的敵人,從來不在倉庫裏。”

柴蕊忽然“噗嗤”笑出聲,拍着大腿:“哎喲喂,蘇隊長這話說的——我咋聽着,倒像是在說昨兒夜裏,誰家黑市上‘借’走的那批糧,今兒就得‘還’回廠裏來呢?”

話音未落,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清越鷹唳。

小玉騰空而起,雙翅一振,直衝雲霄。它沒有盤旋,而是箭一般射向廠區方向,赤羽在朝陽下灼灼生輝,如同一道燃燒的赤色閃電。

蘇陽仰頭望着那抹赤色消失在湛藍天幕,嘴角緩緩揚起。

他知道,小玉看見了。

看見廠東牆外,排水溝旁那幾處新鮮翻動的溼泥——邊緣還嵌着半截斷掉的麥稈,是昨夜黑市上八哥麻袋縫線裏漏出來的。也看見了,三號倉庫後窗那扇本該鎖死的舊木格窗,窗欞上,正掛着一根幾乎透明的、極細的蠶絲線——那是他三個月前親手纏上去的“記號”,只要窗被從外撬開,絲線必斷。

而此刻,那根絲線,完好無損。

所以,麪粉不是從窗進的。

是排水溝。

是昨夜,有人趁着全城狂歡、廠內人手空虛,用鐵鉤勾住溝底鏽蝕的鑄鐵柵欄,生生扯開了一個豁口。二十袋麪粉,就這樣順着渾濁的流水,悄無聲息地漂進了廠區腹地。

可他們爲何要這麼做?

不是爲賣錢——黑市價更高,何必繞這麼大彎子,冒這麼大風險,把糧“借”進自家廠裏?

只有一個答案:栽贓。

栽贓給蘇陽。

因爲他是保衛科隊長,鑰匙在他手上;因爲他昨夜“恰好”不在廠裏;因爲他……最近頻繁出入糧店,採購量遠超常理。

這是一張精心織就的網,只等他一步踏空,便萬劫不復。

蘇陽收回目光,對李幹事點點頭:“走吧。”

他邁步欲行,武新雪卻忽然上前一步,從自己隨身的小布包裏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藍布包,塞進他手裏。布包入手微沉,帶着體溫。

“拿着。”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裏頭是……我攢的糧票。不夠買二十袋,但夠買五袋。你要是……需要‘還’回去。”

蘇陽低頭看着那方洗得發白的藍布,指尖撫過上面細密的針腳——那是武新雪熬夜一針一線縫的,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頭。他喉結上下滑動,最終只將布包鄭重地貼身收好,然後,伸手,極輕地、極快地,用拇指擦過她眼角一粒將墜未墜的淚。

“放心。”他聲音沙啞,卻像磐石落地,“咱們的糧,一粒都不會少。他們的局,也該收網了。”

走出院門,晨光已徹底鋪滿衚衕。蘇陽腳步沉穩,身影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巷口。小白默默跟在他腳邊,步伐無聲,唯有項圈上那枚小小的銅鈴,在微風裏發出極細微的、清越的聲響——叮、叮、叮。

像倒計時。

像戰鼓。

小玉的赤影,在極高處的流雲間一閃而逝,如同一道無聲的誓約。

天,真的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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