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巷外響起,不多時,數道天玄司身影快速湧入。爲首是位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他臉色凝重,環顧四周,很快瞧見巷中的李初秋。
“陸哥!”
李初秋收刀入鞘,邁步上前。
來的中年男子名叫陸梟,正是李初秋的直繫上司。
幾年前李初秋曾救過陸梟夫人一命,當初李初秋加入天玄司時,他曾出過不小的力。這幾年在天玄司內,也對李初秋頗爲照顧。
二人私交不錯。
此刻陸梟環顧四周的屍體和痕跡,臉色有些難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初秋將先前發生之事簡短說明,其中按照那位柳副統領所言隱去了血妖魔的存在,只道是有妖物出現,以免引起恐慌。
陸梟聽完後怕不已,今日靖王府大婚,在他管轄的地盤上出現了妖物,涉及到人命,此事可不小。
所幸得知柳副統領和那位許大人正好都在,沒有讓妖物逃脫,這才鬆了口氣。
但他臉色依舊凝重,在他管轄之地出了三條人命,得給上面一個交代。陸梟當即命下屬打掃現場,查清四周,以防還有其他妖物藏匿。
另一邊,李初秋開始訴苦:“陸哥你是不知道,剛纔我與那妖物血戰差點丟了性命,那妖物實力深不可測,多虧了‘凝氣丹’的加持方纔僥倖活下來,就這我還受了傷。你看我這也算是受工傷了,‘凝氣丹’是不是該報銷一下……”
“你想的倒挺美,你以爲凝氣丹是大白菜不成?”
陸梟哪能不知道李初秋心中所想,沒好氣道:“我現在身上也沒有,回頭幫你上報,能不能批下來不敢保證。”
凝氣丹雖不能爲修行之人所用,但天玄司中哪有那麼多修行者,大多都是普通人,因此凝氣丹在天玄司內也是極爲稀缺搶手的。
像李初秋這樣的捕頭一年就那麼一枚的份額,再往下除非是立大功,否則基本上沒機會得到。
“那就多謝陸哥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覆,李初秋心滿意足地以工傷爲由開溜。
早退,回家!
李初秋住的地方位於城西民宅區,是一處三居室的小院,房子不算大,但在寸土寸金的雨花城內也不便宜,算是他那便宜老爹僅剩不多留給他值錢的東西。
剛回到家時,就在家門口遇上了熟人。
“二嬸?”
家門口站着一位農婦打扮的婦人,約莫四十來歲,衣着樸素,但神態眉眼間透露着幾分與自身不符的氣質,隱約能瞧出年輕時是位美人。
她瞧見李初秋時,臉上頓時浮現笑意:“初秋,你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李初秋微點頭:“二嬸怎麼來了?找我有事嗎?”
“好些日子沒見着你了,你二叔挺想你的,正巧嬸嬸今天家裏殺了雞,今晚過去嬸嬸家喫頓飯吧,我們一家人聚聚。”二嬸熱情邀請。
“今天怕是不行,靖王府大婚我們很忙,恐怕沒有時間。”李初秋婉拒。
“這樣啊……”
門口的婦人有些失望,似想到什麼,欲言又止時。李初秋見狀,心中瞭然:“二嬸有話要跟我說?”
“是,有些事……”
二嬸看向李初秋,輕嘆了口氣:“那個,二嬸今日來找你,的確有些事情……”
“這不是書辭她半年前被玲瓏宮的仙人看中,帶去了玲瓏宮栽培。你也知道,她們修仙之人,說是要清心寡慾,不能有太多的兒女私情,所以……”
李初秋自然明白二嬸的目的,不等二嬸說完便開口打斷:“二嬸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吧,我一直都將書辭當妹妹看待。如今她加入了玲瓏宮,我也是真心爲她高興。”
“真的?!”
聽到李初秋的話,二嬸目光明顯一亮:“你,真是這樣想的?”
“當然。”李初秋點頭:“在我心中,一直都將書辭當親妹妹看待。”
“那我就放心了!”
二嬸長長鬆了口氣,好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再看向李初秋時眼神明顯和善溫柔多了。
似又覺得此舉有些愧疚,二嬸又開口“初秋你放心,回頭嬸嬸一定給你說門好親事,絕對不會委屈你。”
“勞煩嬸嬸關心了,不過我還年輕,暫時不急……對了,晚點我還有些事,就先不留嬸嬸了。”
在將二嬸送走後,李初秋推開院門,走進院中,關門,神色如常。
二嬸會過來找他,在李初秋的意料之中。
當年他爹對二叔一家有救命之恩,二嬸也的的確確曾說過要將書辭嫁給李初秋。雖只是口頭承諾,但畢竟是承諾過的。如今想要反悔,自然也該親口確認才放心。
因此,在林書辭一躍成爲玲瓏宮宮中的親傳弟子後,二嬸平日裏便字裏行間都透露出悔婚的想法。
但此事終究不光彩,說出去多少有些難以啓齒,因此,李初秋也沒讓他這位二嬸太爲難,主動開口撇清了關係。
如此一來,皆大歡喜!
他的這位二嬸雖說有些嫌貧愛富,也沾點狗眼看人低的惡習。不過,終究算不上什麼壞人,這些年對李初秋也並不算差。
而對李初秋而言,這也大概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畢竟,他只是個普通人!
“喵嗚~”
就在這時,院中傳來一聲軟綿綿的貓叫,打斷了李初秋的思緒。
視線中,出現了一隻通體白毛的肥貓。渾身雪白的毛髮,一雙烏墨鴛鴦異瞳,正趴在屋檐下的角落窩裏,見到李初秋回來,懶洋洋叫喚了一聲。
“你倒是睡的香!”
李初秋走上前,抓起這隻雪白的貓使勁擼了兩把。白貓給打攪了清夢,有些不滿地叫喚了兩聲。
緊接着,好像是發現了什麼,鼻子衝着李初秋身上嗅了嗅,抬起貓頭看了他一眼。
“碰上了個大魔,差點沒命了,你這小沒良心的還好意思睡覺,也不知道去幫忙。”
白貓委屈又不滿地喵了一聲,好像是在說關喵屁事,喵也打不過。
“行了,別睡了,給你煮肉喫!”
一聽到有肉喫,白貓立刻來精神了,直接從李初秋懷裏跳下來,一頭就鑽進旁邊的廚房。
李初秋回房間換了身衣衫後走進廚房,洗手,做飯。
小半個時辰後,一人一貓,三菜一湯,順便給旁邊的白貓煮了一大塊肉,它趴在桌子上喫的貓嘴流油,毫無形象。
喫飽喝足後,白貓蹲在屋檐下的欄杆上,悠閒地舔着爪子。李初秋坐在屋檐臺階下,臨近傍晚,晚霞映紅半邊天色,仰望着天色美景。
“真美啊!”
李初秋感慨,屋檐下的白貓瞥了他一眼,對於這幼稚人類突然的感慨早習以爲常。
欣賞了一會兒晚霞,李初秋這才收斂心思,抓起屋檐架子上的橫刀,起身走進院子開始練刀。
這個習慣,他已經堅持了很多年。
雖說李初秋當初加入天玄司有點走後門的嫌疑,但有一點不可否認,能加入天玄司的至少都是九境之上的武者。
當今天底下,對於武學修煉境界的劃分一共九境,這其中又將這九個境界劃分成了上三境,中三境以及下三境。
第九境雖是作爲下三境的入門,也是天玄司的最低門檻,自然算不上弱。但凡能踏足此境的武者,都算得上是一方高手。
李初秋從小便開始練武,他那個酗酒的便宜老爹留下的東西並不多,除了這一處三居室的房子,就只有一本不知名的淬體心法。
李初秋這一練,就是十來年。
那本不知名的淬體心法,爲他的身體素質打下了極爲夯實的基礎。
三年前,李初秋便是以初入第九境的實力成功加入天玄司。
不到十五歲的年紀躋身第九境,又在隨後一年內連破兩境,踏入了第七境……某種意義上,他的確算得上天才!
但他這位‘天才’,之後卻在這第七境一卡就是兩年……
想要踏入第六境,就必須要吸收足夠的天地靈氣淬體自身,開闢出‘識海’後,方纔算是真正的脫胎換骨,正式踏入修行之途!
但偏偏,李初秋不知爲何,始終開闢不了‘識海’。
雖說他能吸收轉化天地靈氣,可不知爲何無論如何嘗試,那識海就好像比他老二還硬,沒有一丁點開裂的跡象!
相比於其他人天賦靈根不夠,開闢出的‘識海’大小不同,但即便是靈根最差之人,也斷然沒有開闢不了‘識海’的說法。
他這情況,屬於破天荒頭一遭。
沒有識海,意味着他的身體不能將天地靈氣轉化爲靈力,哪怕武學天賦再高,也不可能踏入中三境。
中三境,便是修行一道最大的門檻。
而這也是李初秋爲何會如此坦然接受二嬸‘悔婚’的原因,那妮子加入玲瓏宮後,二人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甚至日後,他還可能會成爲那妮子的拖累。
與其到了最後左右爲難,來一出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退婚打臉戲碼。倒還不如乾脆識趣點,大家好聚好散。
而李初秋也是在無意間發現了自己身體的特殊能力……他的身體會自動吸收那些死去妖魔殘留的念力,補充自身精氣神,恢復傷勢體力,以及……強身健體!
時至今日,在唸力的淬體下,李初秋的肉身已經強悍到一個誇張的地步,尋常的第七境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這也是李初秋能越境對敵的最大資本,甚至,在有凝氣丹的加持之下,今天那第六境初品的血妖魔李初秋都有信心能斬殺……前提是他不跑。
如此逆天的能力,自然讓李初秋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妖魔,畢竟他這能力聽起來就很像妖魔。
但問題是……即便是妖魔,也同樣能開闢‘識海’。他這情況,在妖魔界也都屬於罕見的‘疑難雜症’。
……
一個時辰後。
院中。
李初秋立於原地,渾身被汗水淋溼,他閉上眼,好似沉浸入一種極爲玄妙的狀態。直至良久,他猛然睜開眼,目光落在手中那柄銀亮的橫刀上,刀鋒銳利,好似寒光凜凜。
天地間,好似有股肅殺的壓迫氣息一閃而過。
屋檐下,那隻白貓舔乾淨了爪子,看了院中的李初秋一眼,‘喵嗚’了一聲,伸了個懶腰,轉身又舒舒服服地躺回屋檐下的貓窩裏睡覺去了。
院中,天色逐漸暗下。
李初秋收刀,收拾乾淨院子,去後院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衫,回到房間,細細研究起他那便宜老爹留下的無名淬體心法,以及前幾日從街頭書販子那裏繳獲來的幾本《春秋》書籍,兩個時辰後又去後院洗了個冷水澡,直到逐漸夜深才熄滅蠟燭睡下。
然而,纔剛睡下過後沒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頭,頭,快醒醒,出事了!”
李初秋被急促的腳步聲吵醒,披了件衣服起身出門來到院子,剛打開院門,便瞧見下屬陳三兒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滿臉焦急。
“頭,出大事了……”
“靖王世子,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