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阿克索男爵面露驚訝。
“您聽過這句話?”
“它曾是蒼狼家族的箴言。”
“在先民時期,我們的祖先來到大陸北域。”
“這裏毗鄰荒原,入冬後便是茫茫無盡的雪。
“人們要像狼羣一樣抱團才能生存下去。”
阿克索男爵解釋道。
旋即又指了指遠處高大巍峨的霜龍之牙。
“我們是幸運的,寒霜堅壁阻擋了嚴酷的寒風。”
“往西去,在與那荒原直接接壤的區域嚴冬會冰凍一切。”
“偶爾還有些可怕的怪物從古老的冰封大陸穿越荒原的風雪而來。”
北域縱跨東西兩側,所以自然被劃分爲東北和西北。
以寒霜堅壁爲分界線。
這條山脈幾乎斜跨了小半的東北區域。
而黑灘鎮就是東北點的最北角。
往西去有綿延數千公裏的陸地縱深。
距離尺度堪比穿越前的大半歐陸。
否則那些地精遊商就不會說索拉斯大陸夠人類折騰的了。
不過相較於東北區域。
西北方向的廣袤土地纔是真正的地廣人稀。
尤其是沒有寒霜堅壁保護的地方。
無論是環境還是風貌都與這兒截然不同,有着更爲惡劣的苦寒氣候。
物產和人口密度也不例外。
但話又說回來了,曾經北域的封地領主,蒼狼家族便是崛起於西北區域。
永冬城更是聯合王國目前矗立在那個方向上的唯一巨城。
作爲蒼狼家族的徽記和所崇拜的圖騰。
狼在北域有着極其特殊的地位。
迄今爲止,即便蒼狼家族早已衰落崩塌,仍有許多北域的老牌貴族將狼視爲這片大地上的守護者。
面對阿克索男爵的侃侃而談,羅德時不時做出幾句回應。
跟健談之人交流,不僅不用擔心冷場的問題,還在交談的過程中汲取到許多知識。
其實羅德只是在前幾天看過的那本《北境冒險手札》中讀到的那句話,那本書的作者是幾十年前一位很有名氣的冒險家。
他把這句話寫在了北境冒險下的扉頁中作爲開篇。
當這個話題結束後。
只見阿克索男爵好奇的打量起羅德身上的裝束來。
看到他一副髒兮兮的樣子,不由得感到奇怪:“您這是?”
羅德言簡意賅:“今天忙於視察工地,督促領地的新居建設。”
他自然不會說自己這大半天都在親自幹活。
即便他和農奴們在幹活上有着本質上的區別,卻也不適合向另一位貴族老爺強調。
羅德屬於想幹就幹,不想幹就不幹。
姑且就當做鍛鍊身體勞逸結合了。
而農奴是無論想幹還是不想幹,都得老老實實地幹。
阿克索男爵點了點頭。
督工什麼的倒也正常。
他也經常穿着一身獵裝,帶上親衛就策馬去視察礦點了。
有時會在礦區小住一兩日,監督採掘的情況,評估當月的產量。
他旋即轉過頭看向前方在建的混築版木刻楞。
那頗具巧思的混合結構令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而在更遠處,前期已建成的民居初具規模,放眼望去格外的齊整。
這些新建的房屋跟鎮內農奴們原來的茅屋形成了鮮明對比。
同樣彰顯出了羅德的手腕。
這是領主的行動力所轉化出的成果。
“您可真有月河之主的風範!”
男爵誇讚道。
羅德頷首回應,他很清楚自己這點成果根本沒法與拜倫伯爵相提並論。
姑且就當對方是出於禮貌的恭維吧。
聽說北域的貴族們沒有東域和南域貴族那麼多矯情的臭毛病。
雖然前者常常會被後兩者給蔑稱爲蠻子。
“阿克索大人,不知我購買的那些...”
羅德問出了當前比較關心的問題。
他話音未落,阿克索男爵就爽朗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您不用擔心。”
“在暮鐘敲響前,他們一定能抵達領地。”
“您的學士已經安排人手準備接收了,而我只不過是騎着快馬先行了一步。”
羅德聞言同樣露出了笑容。
“請原諒我的急切。”
“那麼男爵閣下,還請您賞光到我的府邸一敘。”
“我的領班廚娘在烹飪上很有一手,今晚您可一定要嚐嚐她的手藝,對了,我的酒窖裏還有不少品質不錯的東域谷地葡萄酒……”
聽到羅德的話,阿克索男爵臉上的笑意更盛。
北域人都好酒。
即便東域的葡萄酒對他們而言顯得有些寡淡。
但好酒之人都有品鑑的心思。
更何況,這也是羅德在釋放善意的舉動。
交往不就是這樣有來有往的事情嗎?
在兩位老爺離去後。
施工區域幹活的農奴和追隨者們纔敢像往常一樣開口閒聊。
農奴埃伯哈德拍了拍胸膛,對着同伴小聲嘀咕道。
“老爺總算走了...”
“他怎麼能幹這種粗活呢......而且還幹得那麼漂亮。”
“讓我想起了曾經鎮子上的木工師傅考爾...”
他是一名32歲的“大齡”農奴。
見慣了黑灘鎮的風風雨雨。
但在記憶中,無論是最早統治此地的貴族老爺。
還是後來代管這裏的諾里斯,都沒有親自幹活的先例。
說實話,跟老爺一起幹活,讓他感到費解,同時還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不過他由衷讚美老爺的慷慨。
這些日子,他和家人再也沒有餓過肚子。
埃伯哈德有兩個孩子,大兒子哈森年滿14歲,原本在碼頭幫工。
在前些天,哈森被選爲應徵兵,每日訓練能領到比上工更多的口糧。
小女兒剛滿7歲,每晚去學堂上課能得到兩片麥麩餅乾補貼家用。
如今埃伯哈德家裏的存糧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有時活兒不那麼累,他會在夜晚下工後去草棚學堂旁聽。
如今他已經勉強學會了數字五以內的加減法。
假以時日學會十以內的加減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事。
讀詩和拼寫也讓他頗感興趣。
黑灘鎮的農奴放眼全域都屬低質,這點不假。
但這隻說明他們基礎和認知環境很差,只要給他們機會,進步會很明顯。
埃伯哈德的話引起了小範圍的共鳴。
在讚美過後,所有農奴不約而同加快了幹活的速度。
“讚美老爺!”
羅德在無形中,讓勞動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回到屋子裏的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得體的衣服。
阿克索男爵坐在會客廳裏大嚼着黃油曲奇餅。
空氣裏飄蕩着一股誘人的黃油香氣。
看到羅德收拾妥當,阿克索男爵將手中剩下的半塊餅乾全部塞進嘴裏,又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請原諒我粗魯的喫相。”
“但這絕對是我近年來喫過最美味的一種餅乾了。”
“我願意出10枚金葡萄來購買它的配方。
黃油曲奇發源於短酥餅。
聯合王國裏還沒有類似的甜品小餅乾。
貴族的甜食主要圍繞着海量的蜂蜜、糖霜和致死量的糖油混合物展開。
對於甜蜜的追求幾乎要刻進了原住民的骨子裏。
這也是爲什麼羅德認爲如果弄出麥芽糖來應該會大受歡迎。
相較而言,他本人則更喜歡甜度適中但奶香十足的甜品。
看到阿克索男爵的反應,羅德輕聲笑了笑。
“稍後我讓管家謄寫一份配方給您。”
甜品其實也能作爲一個利益增長點。
但是在缺乏保險手段和便捷的物流渠道前,想賺錢就必須以更爲複雜地區直營店的形式經營。
在羅德看來就大可不必了。
所以他很慷慨的將黃油曲奇的配方贈送。
反正聯合王國的公共烘焙行業幾乎沒有任何市場。
公開的麪包房只出售各類用以果腹的麪包。
使用了糖、油、奶製成的甜品也不是普通人能消費得起。
阿克索男爵連忙道謝。
眼眸中蘊藏的那一絲欣賞之色變得更爲明顯。
月河之主的兒子果然不是什麼吝嗇的草包!
對方纔剛成年就有如此氣度和表現,簡直讓阿克索都忍不住刮目相看!
至少他在當年剛滿16歲時根本不像羅德這般成熟穩重。
羅德趁此機會,跟阿克索男爵聊起了關於開礦的事情。
對方是東北域地區的老油條。
碎巖郡又是以礦產冶煉和鍛造而聞名的郡城。
正好向男爵取取經,獲取一些未來或許能用得着的經驗。
在二人聊的熱火朝天之時。
廚房內的菲娜連同幾位幫廚女僕忙得腳不沾地。
今晚的宴餐還不至於達到宴席的程度,只能算是羅德的私宴。
但菜餚的品質絕不能打折扣,甚至還得讓阿克索男爵喫出不一樣的風味。
這幾日羅德雖然沒空跟菲娜長時間的討論做菜問題。
不過他還是抽空寫幾份烹飪配方和思路讓菲娜自行研究。
胖胖的廚娘學過基礎的讀寫。
即使看不懂那些拗口的詩歌和工技類書籍,但是菜譜還是能看懂的。
羅德的烹飪思路和方法令她感到匪夷所思。
比如熱油猛火,通過翻動菜餚賦予其獨特香氣。
又比如用鹽和熬煮過頭的魚湯做調味汁。
還有各種將海鮮、蔬菜與肉類以不同的簡單組合來搭配烹煮的方案。
初時,菲娜廚娘對此一知半解。
當她經過了多次嘗試後,終於領悟到一絲奧妙。
如今她做的菜餚越來越符合老爺的胃口。
連她自己都覺得無比美味。
這讓她有時候不禁懷疑,羅德老爺是不是跟隨過自由貿易城邦的那些大師級廚師學習過相關的技藝。
廚房裏香氣瀰漫,新式燉菜熬煮着剝取出來的蟹肉、魚肉和切碎的榛蘑。
旁邊的鍋裏熬煮着青番茄和牛排。
裏面加了鹽、胡椒和少許百裏香提味。
主食是一塊直徑超過三十公分的餐桌麪包。
上面塗抹了蜂蜜和新鮮熬煮出來的藍莓果醬,另外撒上了一層杏仁和香香的榛果。
桌面還有羅德喜愛的炭烤羊小排、海貝拼盤和炒雜菌。
其中“炒”這個工藝就是菲娜從羅德的提示中悟出來的。
烤箱裏還在烘焙着名爲蛋撻的點心。
把短酥餅的酥油麪團給擀成杯型的外皮,再倒入蛋液與牛奶攪拌過篩。
只可惜領地的鮮奶庫存即將告罄,那兩頭奶牛的產出也就勉強供應羅德一人。
在外邊的暮色漸漸降臨時。
鎮南方向出現了一羣浩浩蕩蕩的隊伍。
數日前就出發的運畜隊伍終於抵達了黑灘鎮!
大量的驢、騾、馬、牛以繮繩串聯,形成了類似遷徙般的隊列。
有不少牲畜被套上車架。
上邊裝載着更多貨物。
包括了數十隻雞籠、鴨籠以及一隻只哼哼唧唧的灰皮小豬崽。
這些都是本地的長毛豬。
除了耕牛外,隊列中還有二十頭黑皮奶牛,同樣是本地品種。
跟羅德穿越前常見的花斑奶牛不太一樣。
這些奶牛的背脊隆起,身體上的毛髮厚重。
泌乳的部位看上去格外肥碩。
另有幾架車上還裝着大量的工具和更適合本地氣候的各類糧種、菜種,甚至還有上百株不同的果樹苗。
主要是蘋果、北域梨、山楂和酸櫻桃。
羅德打算先囫圇規劃出不同的果園,然後再每種都種上十幾、二十棵打打樣。
這幾種都是相對耐寒的果樹。
尤其是山楂、蘋果和酸櫻桃,基本都能抵禦零下二十度的低溫。
至於北域梨,它的抗寒性也達到了零下十五度。
一般都是跟蘋果間種,以此互相搭配。
趁着秋季培育,等入冬後再給這些小樹苗準備保暖措施。
到了明年冬天,它們就能自行抵禦嚴寒了。
這些貨物有些是贈品,有些則是單獨花錢購買的。
最後的車架上還堆砌了大量的牧草垛。
整個隊伍由隨波拉而去的牛副手帶隊。
阿克索男爵派出了一支總數在三十人的郡城衛戍軍來保駕護航。
另外還有十幾名騎着北域大馬的輕騎手跟隨。
這樣的護送配置,足以確保萬無一失。
法修斯學士帶着三百多號農奴在此等待。
其中的一百多位都是東域來的莊園農奴,另外還有十幾位黑街追隨者中的牛、馬和豬倌都在此等候。
飼養和照料大型牲畜也是一門技術活。
這些畜會單獨帶領一批農奴,調教他們如何更好的照料牲畜。
尤其是耕牛和馬匹更需要精心照看。
前者在換上鐵犁後,勞力的損耗會大大提升。
如果沒有合理搭配的飼料供應以及精心的照料,只怕很快就會出現勞損的情況。
畢竟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