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港口籠罩在鉛灰色的薄霧中。
碼頭邊升起了一個個火盆。
躍動不息的橘色光影將金色鳶尾花號旗艦的輪廓映照成明暗交錯的詭譎模樣。
今日比之前幾天又更冷了一分。
水兵們在忙碌穿梭,檢查着每一門射石炮的狀態。
還有炮艙中設置的滑軌也在檢查目標之中。
羅德站在甲板上,手中摩挲着真實之眼的水晶球。
原本冰涼的表面在他的把玩下愣是變得溫熱了起來。
球內有幽藍光流在緩緩旋轉,只要換個角度觀察就能看到其中映照着飛艇編隊在高空待命的視角。
這是法比安承諾的空中支援,也是交戰真正的主力。
在臨近啓航的時候,靴甲踏在硬木甲板上的沉重聲響從羅德的身後傳來。
腳步的節奏分明,意味着來者訓練有素,每一步都是精準的。
十個人影的輪廓漸漸顯現。
爲首者身軀異常雄壯,幾乎堪比一頭人形暴熊。
不算甲裝的話,那身高最起碼都得有兩米三以上。
他穿着一身永恆護法軍標誌的作戰甲冑。
只是考慮到艦船作戰的因素,款式要更輕巧許多。
外面罩着的是半身精金的鎖環甲,沒有佩戴覆面盔。
露出一張成熟端正的臉龐,能看到他的下巴蓄着短硬的鐵灰色胡茬。
身後跟着的那九人,氣息各不相同。
或是堪比山嶽般厚重,亦或是銳利如刀刃。
其中三位周身隱隱有微弱卻分明的三色光暈流轉,分別是紅、藍、黃。
而站在鐵灰鬍茬壯漢身側的一位氣息最爲內斂。
但當他目光掃過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這人的右眼帶着淡淡的疤痕,深褐色的瞳孔中彷彿有五顆微縮的星辰在按照某種軌跡緩緩旋轉。
“羅德勳爵”
爲首的鐵灰鬍茬壯漢聲音低沉地上前進行彙報。
只見他右拳輕叩左胸,行了一個簡潔有力的軍禮。
“我是聖法第四騎士團,第一先鋒大隊的隊長布蘭科·裏德。”
“奉法比安魔導師之命,率隊聽候調遣。”
羅德禮貌頷首,以貴族禮儀做出了回應。
之後,布蘭科便側身介紹,他的手臂像是一杆粗壯的標槍,指向身後的同伴或者說上級。
“隨船的堅鑽級戰士除我之外,還有五人。”
說着他先指向其中淡灰色短髮的中年男人,“雷恩斯·沃爾夫,原第二大隊的副隊長,商人之子,擅長盾劍格鬥,曾在南域跟南島野人作戰多年。”
這是很標準的介紹方式。
實力、軍職、作戰履歷,還有在聯合王國社交中很重要一點,那便是出身。
雷恩斯聞言向前一步,向羅德行了個軍禮。
他身後揹着一件鳶形盾,左側腰間配了一把雙刃劍,右側腰間則配了一把單手短劍。
看上去全都是精金製成的附魔武器。
畢竟是堅鑽強者,又是奧祕殿堂的精銳,會有這樣的配置倒也不足爲奇。
緊接着,布蘭科又指向另一位皮膚稍顯黝黑,眼角已經有少許皺紋的女戰士介紹道。
“摩爾,來自南部大陸,白銀級時期曾是某位議會麾下的冠軍柯利泰,後加入殿堂,成爲永恆護法軍的一員,是第一先鋒大隊第十二中隊的隊長。”
名爲摩爾女戰士面無表情的向羅德行禮致意。
後者按照慣例回禮。
布蘭科隨後同時介紹起兩個模樣有幾分相似,身材卻有明顯不同的男性戰士。
“石錘兄弟,這位強壯的好似石魔的是巴索·石錘,而這位雙臂頎長,佩戴雙匕的格裏·石錘。”
“如您所聽到,他們的祖上是石匠。”
“巴索膂力驚人,論蠻力連我都不是對手。”
“格裏身手矯捷,手持匕首時簡直是一位死亡武者。”
“他們倆兄弟都是第一大隊的中隊長。”
兄弟二人都默不作聲的向羅德行禮。
站位雖然不同,但動作卻近乎一致。
“這位扛着重的是‘鐵牆”埃德加,他手中的重大有來頭,是古老時期三堡矮人王身邊守護者所使用的傳奇盾牌,”
說着布蘭科屈指彈了彈盾面,羅德立刻就聽到了沉悶的迴響。
“它能吸收能量,甚至能正面抵擋天災級魔法的威力。”
這個時候,埃德加悶悶的開口了。
“我將在任務中負責專心守護您。”
“這是法比安魔導師的命令。”
羅德在心中頗爲滿意。
還是法比安懂事啊,知道給他安排個保鏢。
剛纔還派人送來了二十多顆鐫刻有防護法術的符文石。
能生成六階水平的法術護盾,專門用來保護船隻。
羅德這次出徵會派出全部的鹿角戰船,沒有補給船隨行。
“那就拜託你了。”
他沒有客氣,有人專職負責保護這是好事。
有一位堅鑽級的保鏢跟隨,這可是貴族家主纔有的待遇。
隨後,布蘭科鄭重轉身。
這次他介紹時的姿態變得恭敬了許多。
不是因爲羅德,而是因爲接下來他所介紹的都是耀光級的軍中鐵拳。
在他的左側首位。
是身穿暗銀色作戰服,外罩祕銀鍊甲的瓦裏婭·冬刃。
她身形高挑矯健,冰藍色長髮以三股髮辮緊束腦後。
顴骨處那道橫貫的淡白舊很是惹眼,那雙灰眸如凍原般凜冽。
“瓦裏婭·冬刃大隊長。”
布蘭科的聲音帶着由衷的敬重。
“她出身霜狼堡的戍邊軍,現隸屬永恆護法第三大隊。
“永冬裂隙戰役,她獨守冰窟七日,鏖戰十七頭霜爪地龍。”
“爲友軍撤退贏得時間。”
她的視線望向羅德,目光極其友善。
對此,羅德也禮貌回應。
雖然她的模樣看樣子也才三十出頭的樣子。
但羅德明白,這位名爲瓦裏婭的耀光級強者,真實年齡恐怕比拜倫老爹還得大上一圈。
布蘭科待二人互相打過了招呼,手臂這才穩健的向右移去。
落在一位身形柔韌如藤蔓的白膚女戰士身上。
跟瓦裏婭比起來,這位女戰士更是年輕的不像話。
“伊薇特·冷河,第一先鋒大隊的戰術顧問。”
布蘭科介紹時語氣肅然,帶着對血脈與成就的雙重尊重。
“她是冷河家族最後的血脈,專精深海壓強對抗與渦流格殺術。”
冷河家族,羅德倒是沒聽說過。
估計是某個曾經赫赫有名,但後來消逝掉的家族。
比如他之前找到的那把大寶劍的主人,就是早已消逝的紫荊家族的男爵。
伊薇特·冷河目光冷峻,帶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她的作戰服別具一格。
肘部與膝部覆蓋着細密珍珠鱗甲,耳垂懸掛的貝殼雕琢符咒正隨海風輕蕩。
仔細望去,還能看到有淺藍紋路在她肌膚上若隱若現。
她面對羅德時只是微微頷首。
到了耀光級這個層次,能夠DIY裝備,或是決定作戰職位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了。
然後布蘭科轉向身後另一位有三色光暈的戰士。
姿態更顯莊重。
“凱·風語者先鋒大隊的首席斥候。”
“熾風沙漠的棄兒,十二歲是還是商隊奴隸後來掙脫牢籠,孤身橫穿死亡沙海,現在執掌護法軍的斥候首席之一,有着常人無法比擬的感知力。
凱·風語者的砂黃色粗麻鬥篷被海風捲起。
風語者是他自己給自己取的姓氏。
他是一位榮譽男爵,沒有封地,但有諸多榮譽特權。
凱的腰間懸掛的七隻造型各異的銅哨,在步履間會發出細微嗡鳴。
“風會帶來遠方的消息。”
“我嗅到了您的勇敢。”
他友善的微微欠身,羅德也連忙回禮。
最後,布蘭科的目光定格在那位瞳孔深處有五色光點旋轉的男人身上。
“加雷斯閣下,永恆護法軍的戰術指導官。”
說實話,除了奇特的瞳孔外和眼外的疤痕,加雷斯的造型是現場裏最樸素也是最接近一位普通戰士的一位。
只是他那股氣勢令人無法忽視。
原本加雷斯正捧着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閱讀着。
聽到布蘭科以壓軸的順序介紹到了自己。
他這才收起冊子,踱步來到羅德面前,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多麼富有朝氣的一位勳爵老爺啊。”
“我對你很是好奇。”
“只是這些天軍務纏身,無緣親自登門拜訪。”
作爲奧祕殿堂的作戰序列之一。
永恆護法軍裏體系仍遵循着拳力即爲權力硬道理。
這些耀光級的強者即便分屬不同的部門,但職位至少也都是布蘭科的平級,即大隊長。
跟羅德自設的編制略有不同。
奧祕殿堂方面小隊是10人、中隊是102人,而大隊是1022人。
每一級都設置了正副隊長。
所以大隊長可以理解爲是千夫長。
軍制這玩意在聯合王國中大致有三個體系。
第一個是南方體系,按照班組爲單位。
第二個是王族和大貴族設立的兵團體系。
第三個則是奧祕殿堂的體系。
所以軍職這玩意只決定了內部地位。
外部社交的時候,看的還是出身、背景、血統和爵位。
每個層級環環相扣,互相嵌套。
相較而言,在奧祕殿堂作戰序列裏想要攫取功勳要困難些。
權力、實力、金錢、繁衍後代的需求就是大部分強者所追求的目標了。
有些願意投效王國,有些則加盟奧祕殿堂。
殿堂在功勳的獲取上比不過王國。
但在其他方面的待遇,包括金錢、超凡知識、優異的高階魔藥、以及強大的附魔裝備方面則大有優勢。
羅德的目光在他們的身上分別掃過。
重點還是多看了加雷斯幾眼。
這位五色耀光級戰士身形並不如布蘭科魁梧,甚至整體略顯瘦削,穿着常見的制式作戰服。
只在肩部多了一對暗銀色的、造型古樸的護肩。
上面蝕刻着繁複的星辰與齒輪紋路。
他沒有佩戴任何顯赫的徽記。
但是沉靜的氣勢就足以讓周圍其他高階戰士都淪爲陪襯。
這就是生命不斷強化蛻變後,自然產生的壓制感。
“歡迎登艦,諸位永恆護法軍的強大戰士們。”
羅德再次頷首,語氣沉穩。
“金色鳶尾花號將是此行的旗艦,也是我們撕開海霧的利刃。”
“你們的到來,無疑讓這柄劍變得更加鋒利了。”
“法比安法師的部署,想必諸位都清楚了?”
布蘭科點頭,他是十人中的發言代表。
“以旗艦爲核心,接舷防護、反登船作戰,同時定點清除敵方高階戰力。”
“最關鍵的任務是爲法術投射提供精確的座標引導。”
“很好。”羅德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加雷斯。
這位五色耀光級戰士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令人心馳神往的力量境界。
他想起關於耀光級的簡略描述。
這階段已經可以憑藉戰氣飛行,只是那究竟是怎樣的景象,羅德相當的好奇。
此刻,他體內的古銅級魔素在這種強者的無形引導,以及自身強烈的嚮往之下開始雀躍起來。
“加雷斯閣下...”
羅德終究沒按捺住那份本能的好奇。
語氣帶着顯而易見的探究。
“恕我冒昧...關於五色耀光戰氣凌空的能力,典籍記載語焉不詳,我很好奇它究竟是如何實現的?”
“是純粹以磅礴戰氣對抗大地束縛,還是...另有玄機?”
此話一出,包括布蘭科在內的十人都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這倒是讓羅德一時半會有些摸不着頭腦。
加雷斯笑眯眯看着羅德。
“勳爵閣下,你知道嗎?”
羅德滿臉疑惑。
只見加雷斯臉上笑容更甚地說道。
“你可不是第一個提出這種問題的年輕人......”
說着他就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無聲無息。
但他腳下甲板周圍的空氣卻陡然變得扭曲。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只有少量的五色戰氣噴薄。
緊接着,在羅德以及他的兩名親衛羨慕目光的注視下。
加雷斯的身體競緩緩地脫離了甲板。
他懸浮在那裏,離地不過數米。
卻像是站在一層無形的階梯上那樣穩當。
加雷斯在這時開口,聲音平和向羅德解釋道:
“是共振與駕馭。”
“魔素並非死物。”
“它脫胎於魔力,存在於萬物之間也流淌於我們的體內。
“以自身魔素爲引,以意志爲舵與身周空間的魔力建立短暫的同頻。”
說到這裏後,他又輕笑了起來。
“不過勳爵閣下,如果在戰場上飛起來那就是顯眼的靶子!”
“耀光級的飛行能力終究比不上那些猛禽魔獸。”
“而且飛得越高,摔得越慘,再強大的個體,只要戰氣耗盡,肉體終究是有極限的。”
加雷斯緩緩落回甲板,五色光流瞬間斂入體內。
但在下一刻,羅德的話卻讓十人都有些不住了。
“說起來,永恆護法軍應該也有退役制度吧。”
“諸位難道沒有考慮過換一個新地方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