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祕力量的干預下。
海水厚重如膠水。
羅德的艦隊被困在墨綠色的淵獄囚籠當中。
金色鳶尾花號的船體吱呀作響。
以符文石激活的魔能護盾在粘稠的擠壓力量下變得明滅不定。
布蘭科雙臂抵住震顫的舵輪,試圖協助舵手從這片膠質化的海水中掙脫。
甲板上,水兵們正把火油潑向那些仍在試圖攀爬船舷的邪化海族。
火焰幾乎貼着船身的鋼板在燃燒。
衆人的身周再無半點寒意,最深切的感受反而是熱,太熱了!
但不這樣不行,火焰是阻攔那些邪化海族攀爬戰船最有效的方式。
只是在這麼做的同時,還要防止火焰燃上甲板。
“左滿舵,矯正姿態!”
羅德的聲音響起。
他單手按着真實之眼水晶球。
這聲勢浩大的綠水囚籠隔絕了他們與浮空塔的聯繫。
不過被囊括其中的巨靈飛艇和魔能飛艇並未失聯。
只是雙方的狀況如今都不算太好。
小地圖中所顯示出的猩紅看上去簡直要變成一團團沸騰的血。
而環形火山口中的那道墨綠漩渦則像是一顆搏動不息的邪惡心臟。
代表海蛇的標記依然盤踞在最高處的礁石上。
他與周圍漩渦的力量脈絡緊緊相連着。
這時巨靈飛艇傳來訊息。
位於高處艱難維持飛行姿態的他們似乎沒有跟浮空塔失去聯絡。
“破壞神矩陣即將準備發出。”
“飛艇這邊會立刻進行反制攻擊,在此之前艦隊的任務就是自保!”
法比安急切的聲音傳出。
羅德抬頭,看到鋁灰色上空早就被數道能量洪流撕裂。
海蛇構築的水牆給人一種畫地爲牢的感覺。
甚至圈定了天空的界域。
√階魔能飛艇組成的楔形陣列正在艱難地嘗試穿透囚籠力場。
艇身護盾與墨綠的水流摩擦從而爆發出密集的火花。
居中的巨靈飛艇腹部,蜂巢狀法術陣列正在逐格亮起白光,凝聚的能量讓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起來。
“太慢了!”
羅德咬了咬牙。
遠處的海蛇早已有了新的動作。
在漩渦邊緣的海水猛然湧動起來。
五座潮汐陣式的軌跡驟然亮起。
其實可以把潮汐守衛當成一種活體的防禦塔和法陣。
它由海中陣式和作爲壓軸的海龍共同組成。
兩者缺一不可。
陣勢匯聚能量,海龍負責賦予其侵蝕和陰寒的特性,並對這股能量進行吸收,引導和發射。
如果把陣勢比作炮架,那麼海龍就是炮管。
一頭頭海龍從陣勢中間破水而出。
它們沒有撲向最近的艦隊,而是昂起了猙獰頭顱。
隨着陣勢被點亮,口中迅速醞釀起慘綠的光球來。
幾秒過後,一道道光束如同撕開天幕的邪能長矛,幾乎筆直地射向高空那幾艘正在水牆壓迫下艱難維持姿態的魔能飛艇!
蛇就是這麼一種生物。
總喜歡冷不丁的來一下狠的。
“滋啦——!”
陰寒的光束擊中魔能護盾,瞬間就爆發出刺耳的侵蝕聲。
其中一艘V階魔能飛艇的護盾遭到了三發光束的連續打擊,表層立刻就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密集的裂紋蔓延開來,艇身的魔能中樞核心因過載而猛地顫動。
艇身驀然歪斜,飛艇內部更是傳來了結構震盪時纔有的聲響。
“全體注意,維持高度,護盾能量優先!”
巨靈飛艇指揮艙內,法比安堅定的聲音通過魔能傳訊的方式在各艇中響徹。
“將三分之二的法術陣列切換爲防禦模式。”
融水之域形成的墨綠水牆不僅粘稠厚重,更帶有強烈的禁錮壓制。
飛艇推進法陣的功率全開也只能勉強維持懸停。
想要爬升突圍,速度卻十分緩慢。
海蛇不會給它們突圍出去的機會。
唯一的轉機是沒有被囊括進來的浮空塔發動破壞神矩陣。
海淵邪術哪怕效果再誇張,發動時也繞不開對魔力的需求。
破壞神矩陣則能滌盪並破壞這層囚籠水牆的結構。
下方,海蛇的狂笑變得更加癲狂。
“感受到海淵的熱情了嗎?”
“哈哈哈哈,好好品嚐潮汐守衛的吻吧!”
第二批光束開始凝聚。
這次瞄準的是那艘受創的V階魔能飛艇。
看來海蛇還是很明白趁病要命的道理。
同時,漩渦附近又升起三條稍小的海龍,體長約莫在三十米到五十米之間。
它們帶着大批娜迦暴徒和穆格爾掠奪者,徑直撲向羅德的艦隊。
顯然,海蛇再次改變了策略,或者說這傢伙的策略一向都很靈活。
他再次針對羅德出手,試圖讓飛艇不得不進行援護。
只要飛艇援護了,中樞能量勢必會分薄,對海蛇而言就等於露出了破綻。
“東北方向,三個大傢伙來了!”
“還有...前邊!”"
凱的預警聲響起。
船前的海面陡然隆起,還是那條負傷遁走的五十米長海龍。
他再次破浪而出,巨口噴吐的慘綠光束直襲金色鳶尾花號側前方。
埃德加根本無需招呼,傳奇重往前撐開弧形光幕。
光束轟擊在光幕上,再次爆散成漫天綠瑩瑩的腐蝕性能量液滴。
陰寒的能量將甲板鋼板灼燒得嗤嗤作響。
加雷斯顯然被這條反覆橫跳的海龍給激怒了。
他這次化作一道五色流星踏空而起,周身的五色戰氣快速流轉。
羅德的眼前一花,他就化作光影在眨眼間跨越了海面。
右拳帶着毀滅性的力量狠狠轟擊在海龍那巨大的頭顱側面。
五十米的海龍頭顱大小堪比一輛微型貨車。
二者的體型完全不成正比。
但加雷斯揮出的這一拳看似流光溢彩,實則威力驚人。
海龍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龐大的身軀猛然向下沉去。
血液與碎肉如噴泉般湧出。
瓦裏婭·冬刃與伊薇特·冷河也在這時同時跳入海中。
前者揮出的三色戰氣構成的刃光,精準切入海龍的後脖頸。
後者則凝聚海水形成平臺,強行讓它無法潛入水中。
緊接着就用刀刃自下而上貫穿了海龍相對柔軟的下顎。
再次飛起的加雷斯終於抽出了戰劍。
伴隨着五色光芒的閃耀,刃光切下了海龍之顱。
“深水炸彈保持投放。”
“炮組的混球們,第二輪準備好了嗎?”
“換鐵彈,給我瞄準海龍眼睛和口腔!”
“還有禮讚投手,不要節約禮讚3號,因爲死人可不需要這玩意!”
羅德厲聲下令,同時舉起水晶球喊道。
“法比安閣下,海蛇在用我們當誘餌逼迫你們下場,別管我們,先打掉潮汐守衛!”
高空,法比安臉色越發難看。
他又何嘗不知是這個道理。
但下方艦隊若被海龍羣淹沒,不僅任務失敗,殿堂顏面也將掃地。
他倒是不擔心羅德等人的安全。
畢竟加雷斯可不是喫素的,有強者拱衛,保護羅德突圍還是不成問題的。
只是這麼一來,這支艦隊就註定要覆滅了!
“謝莉爾。”
法比安看向身旁紫眸燃燒怒火的奧術法師。
“你帶一隊人,協助法術矩陣傳輸魔力來受創的飛艇。”
“我要親自出手了。”
謝莉爾重重點頭,轉身就走。
飛艇的法術陣列能夠傳輸魔力,效果繁多。
桎梏其性能的其實還是魔力中樞核心的功率不足。
尤其是這種大場面。
中樞核心既然抵抗壓力維持浮空,還要確保防禦、偵測和攻擊。
法比安在原地向副手交代了後續的援護安排就離開了指揮艙。
魔導師是高級法師之上的職稱。
代表着能夠獨立施展天災級魔法,即七階魔法。
所以這個層次的施法者又被稱爲“行走的天災”。
七階魔導師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竟將周圍海水的精神侵蝕逼退數十米。
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形範圍。
他手中魔杖光芒流轉,準備直接干預下方戰局或攻擊海蛇本體。
但在這個時候,漩渦深處晦暗的海水一陣翻湧。
一道窈窕而豐滿的深藍色身影緩緩升起。
她上半身類人,曲線曼妙。
下半身卻是覆蓋細密鱗片的蛇尾。
不僅額生銳角,還有着幽冷豎瞳,這正是黑暗娜迦主母瑟茜。
她手中骨頂端的海葵微微開合。
感知到法比安這位強大魔導師的威脅,她才從隱匿中現身。
“殿堂的魔導師。”
“你的對手是我,呵呵呵。”
作爲黑暗娜迦的主母,當前的她還遠沒有恢復到全盛狀態。
不過在瑟茜自己看來,對付一位人類的魔導師還是沒問題的。
此時瑟茜的聲音冰冷毫無情緒波動。
“你們的飛艇很不錯,可惜今天都將葬身海底!”
“我會親手把它們改造成腐化飛艇的......”
瑟茜的身下水流激盪,同樣騰飛而起。
“就憑你和那條瘋蛇?”
法比安聲音沉穩,目光掃過瑟茜與她身後翻騰的漩渦。
“古老海淵的遺留力量,你們又能發揮幾成呢?”
“你們這些死過一次的遠古異族,爲什麼.......不能乖乖的死去呢?”
對他而言,只有死掉的黑暗娜迦,纔是好異族。
沒有繼續打嘴炮。
瑟茜冷笑着揮動手中骨杖。
下方海水驟然沸騰。
無數道漆黑水箭如同逆流暴雨,朝着法比安攢射而去。
每支水箭都蘊含着陰寒刺骨的海淵邪力,足以融蝕鋼鐵。
法比安不閃不避,魔杖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圓。
同時他佩戴的項鍊驟然亮起,在身前點亮一個個弧形護盾。
而在那個圓環之內,空間彷彿被切割開來,所有射入其中的黑水箭矢盡數消失。
下一刻卻從瑟茜身後的海水中噴射而出,反襲其身。
五階空間魔法【鏡面折返】。
沒錯,法比安是一位非常罕見的空間系施法者。
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七階魔導師的位格證明了一切。
瑟茜蛇尾一擺,身形模糊融入了周圍海水中。
讓那些反射回來的攻擊落空。
當她再次現身時已順着水牆悄然來到了法比安側方的百米的位置。
骨杖點出,一道無聲無息的靈魂尖嘯直刺法比安精神核心。
這是黑暗娜迦擅長的精神攻擊,通常來說防不勝防。
法比安眉頭微皺。
他對空間的感知是常人無法企及的。
這也是空間系施法者天然的優勢之一。
只見他的頭頂浮現出一頂由星光編織的冠冕虛影。
尖嘯撞上虛影,在原地激起了一圈圈無形漣漪,只是卻未能突破。
而法比安的反擊來得比預想中的更快。
法術模型快速構築,效率稱得上是瞬發。
【靜滯】!
瑟茜周圍數米內的海水瞬間凝固。
可不是凍結或水元素的固化,而是空間型的禁錮。
她動作變得遲緩,身周拉出了支離破碎的殘影。
這是魔力和規則的對抗。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瑟茜鱗片上流淌的光澤都變得暗淡了幾分。
但這位娜迦主母終究是古老族裔中的強者。
此時,她的額間銳角迸發出幽光,竟強行撕開了【靜滯】的束縛。
蛇尾猛拍水牆,再次激起沖天浪柱遮蔽身形。
兩位強者在高空與水牆之間展開施法激鬥。
魔法的每次對撞都會引發小範圍的空間震顫。
逸散的魔力將墨綠海水蒸發成大團大團的慘綠色氣霧。
與此同時。
下方戰場也進入到白熱化。
潮汐守衛中的海龍持續對飛艇進行壓制攻擊。
而那三頭撲向艦隊的小型海龍則在近距離內遭遇了頑強抵抗。
摩爾躍上一條海龍脊背,戰氣勃發,開始攻擊海龍的脊背和上邊的黑暗娜迦祭司。
加雷斯化作五色流星,攔住了另一條海龍。
不過趁此空檔,那些邪化海族則又有了登船接觸的打算。
它們越過被燒的黑漆漆黏糊糊的帶刺裝甲板,登上甲板與水兵和護法軍廝殺在一起。
深水炸彈不斷在海底引爆,禮讚3號也在持續投擲。
爆炸聲從未中斷過,可這次湧來的敵人彷彿無窮無盡。
它們從粘稠海水中源源不斷地被析出。
羅德站在損壞嚴重的艏樓,冷靜地進行指揮。
他注意到潮汐守衛的攻擊節奏似乎很有規律,每次齊射後,它們口中凝聚慘綠光芒需要大約二十五秒的間隔。
而這段時間,正是飛艇反擊的最佳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