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諶看着陳明貞笑吟吟的姿態,想起了陳明貞剛嫁進來的那一夜。因爲自卑,因爲......彷彿炸毛的小兔子,要他給個說法。
結果這段歲月,她除了忙碌了一些,可能比在陳家還自在。
至於呂氏。劉諶忘了。當初在王子亭之所以說那句話,只是因爲想殺何遂。
現在何遂死了,何家的財產也到手了。至於這位美婦......劉諶沉吟了一下,笑着說道:“好。就讓她晚上來侍寢吧。”
陳明貞笑着點了點頭,隨即來到了劉諶的身旁坐下,說了一會兒話。她相當聰慧,又有有血緣關係的柳昭寧、陳令姿在劉諶身邊侍寢。雖然平日裏與劉諶說話不是很多,但對劉諶相當瞭解,與劉諶就很談得來。
劉諶也願意與她說話。
等覺得差不多了,陳明貞自己就帶着人走了,非常識得大體。
“我乾點什麼呢?”人都走了,劉諶反而無所事事了。這二十幾日,他一直與黃崇、張勝談論兵法,現在一下子停了,怪不自在的。
“對了。騎射、舞長槊吧。”劉諶拍拍手站起,讓太監下去準備。
不久後,他手持長槊,帶着弓矢,騎着駿馬率領十餘騎從離開了王宮,來到王宮外專門給他訓練的場地上,習練長槊。
槊當然是跟張勝學的。張勝的評價是劉諶使的不錯。
劉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水平,認真習練而已。要是未來沙場上用到呢?關鍵時刻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一日時間很快過去。傍晚時分,劉諶回到寢宮與陳明貞一起用了晚膳,隨即在宮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又離開寢宮來到書房看了一會兒書,這才返回寢宮。
寢宮內燈火昏暗。
八名宮女、太監站在不同的方位,見劉諶進來齊齊躬身行禮。
牀榻上坐着一位美婦。
身着葛布衣裳,髮髻上只有木簪子,微微低着頭。打扮的極爲樸素。
膚如凝脂,細膩嫩滑,身段凹凸有致,套用後世的話,就是全方位沒有死角,身材好到爆炸。
劉諶揮了揮手,讓太監、宮女下去。來到了牀上與她並排坐下,說道:“你恨我。”
“恨不能食你血肉。”呂氏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張充滿了仇恨的臉。
仇恨使得的她的俏臉扭曲,卻無損於她的容貌,反而散發着異樣的魅力。
“寡人其實可以不解釋。但又覺得霸王強上弓,實在沒滋沒味。”劉諶笑了笑把雙腳盤起坐在牀上,說道:“你忘記了,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在王子亭,何遂與一羣衣冠高談闊論,說什麼代漢者,當塗高也的時候。我們就見過了。那時候種下的因果。這天下是寡人家的,何遂想亡我家。我殺了他,讓他家破人亡,又有何不可?”
“富貴險中求沒有錯,但也要有命接下這潑天富貴。他爲求這富貴上躥下跳,你說他該不該死?”
呂氏一雙眼眸頓時滾圓,轉過頭仔細看着劉諶的臉。燈光昏暗,她剛纔又低着頭沒有看清楚。
等她看清楚了劉諶的臉,王子亭上的記憶也頓時浮現了起來。
是,她記起來了。當時確實有一位衣冠不俗的男子率領隨從登山來到王子亭。當時她還想要不要提醒一下丈夫,想不到這人竟然就是北地王劉諶。
她是枕邊人,自然知道丈夫在做什麼。但她從來不覺得有危險。
因爲劉禪闇弱不武。譙周等一大批人都是這麼幹的,也沒見劉禪殺了誰,以奮一時之威。
他們不是一下子這麼囂張的。而是日拱一卒,慢慢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這麼多年都沒有事。甚至於譙周在大殿外的柱子上,刻下了那句話都沒事。
“衆而大,期之會,具而授,若何復”
想不到......劉禪竟然還有這樣一個兒子。
“這就是命啊。”呂氏一張俏臉煞白,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了地上。
政治是殘酷的。
你圖謀我,我就圖謀你。
她的丈夫死的不冤啊。
幸虧他們沒有孩子,如果有孩子。恐怕孩子都要被斬盡殺絕。
“人間就是這麼殘酷啊。國破家亡,妻離子散。”劉諶也是幽幽一嘆,想起了自己。何遂讓他不痛快,他就殺了何遂,霸佔何遂之妻。
曹魏也在北方虎視眈眈,他幹不好,也是妻離子散。
“爲寡人解衣。”劉諶站了起來,展開手臂,呼喚呂氏過來。
其實這番話說不說,呂氏都無法反抗。
在這片土地上,斬盡殺絕都是指殺光敵家男丁。女人再剛烈也成不了事。
呂氏以後不過是他的媵妾之一,等生了孩子,更是翻不起風浪。
現在雖然有點彆扭,但慢慢就會習慣了。
呂氏一張俏臉沒有一丁點血色,雪白的貝齒緊咬嘴脣,隨即幽幽嘆了一口氣,任命一般的跪坐起來,先放下帷幄,隨即爲劉諶解開衣衫。
衣衫滑落。
坦誠而對。
.........
呂氏到底是劉諶掠來的婦人。太監、宮女並不放心。
很快又進入寢宮輪班站崗。
...........
“時光荏苒,我也上了年紀。”
車馬交錯的大道上,黃崇乘坐輦車,在隨從的簇擁下,往繁縣而去。
車輦的搖晃,讓他的老腰咯吱咯吱作響,彷彿在發出哀嚎。他的臉上露出落寞,哀傷之色。他在父親黃權投降,他們家受到昭烈特殊待遇的時候,就下定決心要爲國家而死。只是這麼多年了,他也沒有找到赴死的機會。
不知不覺,他老了。
但是......黃崇忽然精神一振,腦海中浮現出了劉諶那英武的面容,落寞、哀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宛如烈火一般的鬥志。
他在人生的最後遇到了劉諶這個昭烈之孫,真是幸運啊。
套用曹操的話就是,老驥伏櫪,志在千裏。
我還很年輕。
黃崇深呼吸了一口氣,心想:“但腰真的快不行了。下次還是坐帷車吧,可以靠坐着,也可以躺着。”
“王傅。繁縣到了。”一名騎着駿馬的騎從勒馬停下,對黃崇彎腰行禮。
黃崇微微頷首,抬頭看向前方城池,目光十分精亮。
鯨吞巴蜀財貨,就從這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