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艾攻破江油關的時候,動靜還不大。鄧艾攻破城之後,消息就像是旋風一樣,傳遍了整個巴蜀。
官吏、百姓、寒門、世族,望風而逃。整個蜀中完全是一副亡國之前的景象,所有人都是驚弓之鳥。
想要起兵抵抗的人微乎其微。
很多大族都在等待這一日。“代漢者,當塗高也。”劉備、劉禪父子是逆天而行,必不能善終。
備、禪,就是準備好了把巴蜀拱手相讓。
很多百姓都痛恨黃皓,怨劉禪闇弱,又恨姜維窮兵黷武。
民不聊生,更不願意爲劉漢賣命。
隨着鄧艾殺入蜀中,蜀中幾乎全線崩潰。
消息很快傳到了成都。
諸葛瞻、董厥、樊建以及朝中重臣,直奔皇宮,找到了劉禪開小會。
一座簡樸的偏殿內。
劉禪連穿冕冠、冕服的時間都沒有,狼狽來到御座上坐下。大冬天的,他人在發抖,汗如雨下。
彷彿一個球在顫動,可笑而猥瑣。
他雖然,他雖然,他雖然.......但他真的沒想到國家會滅亡啊。
他還想繼續當皇帝,也不想死。因爲不想死,所以相信巫師。
現在鄧艾都殺到涪城了,如果擋不住,他的人頭可能就要被鄧艾砍下了。
這是他不能接受的。
人頭啊。
我的人頭啊。還在不在?
劉禪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但似乎又還活着。
黃皓站在劉禪身旁,臉色比劉禪還難看,抖的比劉禪還厲害。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黃皓腦子裏亂糟糟的,內心哀嚎不止。
臨大事,才顯英雄本色。
抬頭看了看黃皓,內心嘆了一口氣。他這輩子見過很多很多的人,自認爲有識人之才。黃皓的表現,還不如當年十常侍呢。
十常侍可是敢拿出刀來,埋伏砍殺了何進,最後勢窮,這才無奈投河自盡了。
“黃皓這樣的人專斷朝政,把大強梁姜維逼走漢中。”厥心中直搖頭。
至於國家會不會滅亡,不是很在意了。這個天下就沒有不滅的王朝,順其自然吧。當然,也是他心灰意冷的緣故。當年諸葛亮在的時候,他也是熱血良臣。
樊建與董厥的心情差不多,就這樣吧。其他重臣如老臣南陽人,鎮軍大將軍、兗州刺史宗預,大多如此。
只有諸葛瞻在絞盡腦汁的想辦法。
劉禪定了定神,顫聲問道:“諸卿,爲之奈何?”
諸葛瞻挺身而出,行禮道:“陛下。一旦讓鄧艾站穩腳跟,就要釀成大禍了。臣請求率兵出戰,征討鄧艾。”頓了頓後,他又沉聲說道:“現在成都還有禁軍、城防軍、趙將軍、宗將軍等三萬兵馬,又是在國中作戰。臣有把握
擊破鄧艾。”
其實他沒有把握,他連一次帶兵經驗都沒有。他是諸葛瞻啊,也只能咬牙上了。
諸葛二字,何其沉重。
宗預看了一眼諸葛瞻,立即躬身行禮道:“陛下。老臣年老,不能行。”
得了把,他躺下了。他比廖化還大一歲,諸葛瞻剛掌權的時候,廖化想依附諸葛瞻,繼續發光發熱,拉上他一起。被他拒絕了。都七十了,就差一死了,何必再折騰?而且,他看出諸葛瞻不行。
他這把老骨頭死在家裏,還能有全屍,死在戰場上,腦袋還要去洛陽。
可憐啊。
宗預的話讓劉禪與諸葛瞻的臉色都很難看。尤其是諸葛瞻,他沒有統兵經驗,如果能有宗預這樣的老將指點,就能增大勝算,相反......但他又拿宗預沒辦法。
他年輕沒有威望,又沒有權力,處置不了宗預。甚至還要很客氣,畢竟是老前輩。
“只能期望趙廣了。”諸葛瞻心中暗道。
劉禪能殺了宗預,或是呵斥宗預,強逼宗預出戰,但他下不去手。這麼老了,還要殺?還要強逼?
“好。愛卿馬上準備兵馬出戰。”劉禪定了定神,忽視了宗預,直接對諸葛瞻說道。
“是。”諸葛瞻躬身應是,率領衆臣一起走了。
他們這一走,劉禪彷彿被抽乾了骨骼,一灘爛泥的倒在御座之上。
後宮。
李貴人的寢宮內。
劉湛的兒女衆多,身爲一個單純的婦人,她別提多開心,多滿足了。
她原本在開開心心的製作孫子的衣裳,哼着小曲兒,很是快活。
噩耗傳來,她頓時呆若木雞,隨即惶恐道:“國家要是滅亡了,我兒,我孫兒該怎麼辦?”
她死不死不要緊,甚至獲得什麼下場都不要緊。但她的心肝肉肉該怎麼辦啊?
李貴人惶恐了一會兒,立刻行動起來,打算找自己的兄弟商量,結果沒找到,只能坐在寢宮內嚎啕大哭。
哭了好一會兒,她又想出宮去見兒子,卻又出不去。只能繼續哭。
李昭儀寢宮。
李昭儀還很年輕,不到二十五。生的十分美貌,膚如凝脂,身段婀娜。
她是劉禪最後一批選入宮中的妃嬪,只侍寢過幾次,沒有兒女。
年紀輕輕就在宮中養老了。
消息傳來,李昭儀左右的太監,宮女都是碎魄。李昭儀卻是鎮定,呵斥道:“不過一死而已,有何可懼?"
她沒有兵器,但想死很容易。找一口井跳下去就死了。
諸葛瞻走出偏殿之後,正要行動。但宗預先走了,他老了,要回去睡覺。
宗預還情有可原。
很多黃皓提拔上來的小人,一拱手就走了。一眨眼重臣們走了大半。
只剩下了諸葛瞻三個宰相,以及幾個老骨頭。
“無能爲也。”樊建把雙手插在袖子內,內心嘆了一口氣。
諸葛瞻站在寒風中凌亂,許久後,他定了定神,開始下令調集兵馬。
隨即,他告別了其他人回去自己的將軍府坐鎮。
宮中禁軍序列。
羽林右部督衙門。
李球本在烤火休息,得到諸葛瞻的命令之後,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發白,然後漸漸堅定起來。嘆道:“人難免一死,不如大丈夫而死。”
說完之後,李球一邊下令組織兵馬,準備出戰。因爲羽林軍多年沒有作戰過了,隨着李球的命令下達,軍隊立即陷入了混亂。
李球又親自去找羽林左部督陳亭,結果他得知陳亭剛剛告假了。
李球沒有發火,只是嘆了一口氣,人各有志。然後,他就以羽林右部督的官職總攝羽林軍。
虎騎營。
消息傳來的時候,數百虎騎正在營地內騎射。
虎騎監糜照坐在書房內看書,因爲天氣寒冷,而弄了一個炭爐在身旁,但就算這樣,他還是很冷,時不時放下竹簡,把手放在炭爐上烤一烤。
官吏忽然闖了進來,傳達了諸葛瞻的命令。
糜照的臉色瞬間慘白,在怔愣許久之後,有了決斷。他直接回家了。
“雖然遺憾,但也確實該結束了。”進入家門的時候,他轉頭看了一眼皇宮方向,心中暗道。
話雖然這麼說,但他回到自己的臥房,捂着被子大哭了一場,覺得對不起祖父、父親。
“我怎麼可能希望大漢朝滅亡呢?但是無力迴天啊。我又不是諸葛孔明,蔣公,費公。他們都死了,諸葛將軍沒有這個能力。跟隨他出戰必死無疑。嗚嗚嗚。
他不是不能死,但不能跟着錯誤的人,去打一場必定會失敗的戰爭。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他沒有這麼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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