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時分,日頭正烈,灑下滿地的燦金。可風卻兀自凜冽,貼着地捲過來,穿透光影,讓人骨子裏發寒。
“快跑,鄧艾大軍殺來了。”
“魏軍殺來了。"
綿竹城兵荒馬亂。
綿竹城是關城一體,既是關,也是城。原本是益州的治所。劉璋之父,劉焉時期發生大火,才把治所遷徙到了成都。
因此現在綿竹比不上成都繁華,但依舊是一座大城。
在鄧艾攻破涪城的時候,城中人口就已經跑了一半還多。
現在得知鄧艾大軍已經不遠,朝廷又沒有援兵前來支援。
城內官心、民心都一觸即潰。縣令帶頭逃跑,眨眼功夫城內,城外百姓都已經跑光。
縣域彷彿成了死域,安靜的可怕。
“噠噠噠!!!!!”一隊人馬出現在了大道之上,其軍容整齊,士卒披甲者極高,孔武雄壯,“田”字旌旗隨風飛揚。
正是鄧艾麾下大將田章,奉鄧艾之命將三千精兵,擔任先鋒來奪取綿竹。
“哈哈哈哈。不出鄧將軍所料,綿竹不攻自破。蜀中無人啊。”
田章勒馬停下,抬頭看向前方綿竹雄城,哈哈大笑道。
他額骨很高,口鼻寬闊,滿臉虯髯,身軀雄壯,長的十分奇特兇惡。
“將軍說的是。綿竹是進入蜀郡的重要大城,前方都是一馬平川,無險可守。蜀國朝廷連綿竹都顧不得了,可見力量已經用盡了。'
馬邈策馬在田章身旁,一臉贊同道。
鄧艾表他校尉,給了他一百兵丁。藉着魏軍的威風,他現在是春風得意,一臉神氣。
田章看了一眼馬邈,打心裏看不起這廝,但現在他很開心,就沒有表現出來。
“先派遣探子入城,以免中了埋伏。等大軍入城之後,先控制糧倉、武庫、城門。”田章接連下達了軍令。
“是。”親兵大聲應是,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田章成功佔據了綿竹,糧倉、武庫。但美中不足的是綿竹的糧倉不如涪城。
很多糧食都爛了。
田章很不理解爲什麼這麼一座大城的糧倉儲量會爛了,馬邈笑着解釋了一句。
田章覺得蜀國滅亡的不冤。官吏如此黑暗,怎麼能不亡?
一個時辰之後,鄧艾率領後續兵馬到達了綿竹。
田章與馬邈一起出城迎接鄧艾入城。
鄧艾下令將軍們前往縣令衙門商議大事,而把兵馬駐紮的事情交給更下邊的司馬。
縣令大堂內。
鄧艾解了甲冑,穿着一件黑色衣裳,頭戴短弁,精神奕奕的坐在主位上。
下方是鄧忠、徵西將軍司馬師纂、將軍田章、將軍田續、校尉馬邈,天水郡守王頎,隴西郡守牽弘,金城郡守楊欣。
因爲要分兵鎮守江油關、涪城,現在他麾下兵馬只有二萬七千人。
“將軍。我看蜀國已經無人可用,前方就是雒城。我們直撲雒城,然後渡過雒水,兵臨成都城下。劉禪投降,大功告成。”田章面色通紅,眼神激動,彎腰抱拳請命道。
衆將或點頭,或在心中暗自點頭。他們冒着生命危險從陰平古道來到蜀中,就是爲了這潑天之功,現在桃子已經成熟了,伸手採摘便是。
鄧艾卻有別的想法,搖頭說道:“根據之前的情報,成都城中還有數萬兵馬。按照我的計算,如果成都出兵,可以到達綿竹。如果真是這樣,我可以帶兵繞過綿竹,直撲雒城。”
“但是現在成都兵馬讓我們佔據了綿竹,肯定是選擇在成都、雒城拒守。”
說到這裏,鄧艾的心中閃過凝重。不選擇守綿竹,而守備雒城、成都。
蜀國朝廷比他想的要聰明。
而雒城與成都守望相助,互爲犄角。
但是......鄧艾目中厲色一閃而逝,握着劍說道:“就算他們拒守成都、雒城,成都兵馬都孱弱,無異於紙糊。我一捅即破。我們先在綿竹休整,派遣探子去雒城探查情況,然後想辦法擊破。”
“是。”衆將都服鄧艾,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大聲應是。
隨即衆將大部分離開了,馬邈卻留下了。
“馬校尉何事?”鄧艾和顏悅色的問道。
馬邈猶豫了一下,纔行禮道:“將軍。我家小都在縣,現在應該接到我的書信去了山上。但我還是不放心,請求將軍撥給我一千兵馬,去接應他們。”
他覺得希望不大,但還是想試一試。
雖然現在蜀國快亡國了,但他畢竟是叛將,家都太危險了。
鄧艾看了一眼馬邈,安慰道:“現在蜀國朝廷自顧不暇,你的家眷又逃去了山上。一定能平安無事。”
至於分兵給馬邈去接家眷的事情,鄧艾一字不提。
“是。”馬邈內心憂慮,卻不敢再說,躬身應是。
“哼。”馬邈走後,鄧艾輕輕哼了一聲。隨即讓親兵進來,吩咐準備熱水澡、酒菜。
先洗個熱水澡,再喫飯。
在熱水沒有準備好之前,鄧艾拿出了一張地形圖鋪設在案幾上,盤算着如果蜀國朝廷鎮守雒城、成都,他該怎麼對付。
得到了幾個預案,但到底要怎麼調兵遣將,還需要探子探聽蜀國的實際情況。
熱水很快來了,親兵輔佐鄧艾解了衣裳洗澡,然後坐下來喫飯。
他的酒量很好,基本不醉。如果覺得自己要喝醉了,也會馬上停止。
但是鄧艾喝了幾杯酒,卻覺得有點飄飄欲仙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前方雒城、成都。蜀國朝廷又很孱弱,滅國之功就在眼前。
他也忍不住開始幻想。
“滅國之功豈是等閒?大將軍向來大方。我現在封戶已經六千餘,滅國之後,定是萬戶侯。我的官位已經是徵西將軍,數得着的將軍名號。再往上,就是太尉,大將軍......”
鄧艾一會兒幻想自己能獲得什麼樣的獎賞,一會兒又盤算着等滅國之後,要怎麼對待劉禪。
要不要以天子的名義,封劉禪爲王,提拔任用蜀國的官員?
如果能這麼做,那是何等暢快的事情。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名官吏從外走了進來,對着鄧艾一拜後,神色異樣道:“將軍。成都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