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慾薰心,利慾薰心啊。”閻宇實在受不了壓力,站起來回踱步,時不時搖頭晃腦,滿臉悔恨。
權力真是太誘人了,彷彿是一個二八少女,絕色美人。
他想取代姜維,坐上大將軍的官位。又眼見陳袛與黃皓互爲表裏,獨攬大權。
所以他被黃皓一勾搭,馬上就神魂顛倒了。
現在看來,簡直是錯的離譜。
但當時他卻是躊躇滿志,信心百倍。
“父親,我想明白了。”閻象忽然說道。
“明白什麼?”閻宇先是驚訝,隨即眼睛一亮,滿臉期待的看着長子。
閻象容貌英武,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頭上戴着短弁,身上穿着黑色束袖的衣裳,極有武將氣勢。
“父親與陳袛很像。”閻象捏着鬍鬚,目光冷靜,輕聲說道。
“我就是與他很像,所以我才害怕啊。陳祗可是全家遭殃。要是我們父子一起去了成都,恐怕第二天就身首分離了。”閻宇苦笑一聲,坐了回去。
他弱冠就出仕了,後來幹到降都督,再拜右大將軍,坐鎮東方看管大漢與東吳的門戶。
他自認爲辦事勤勉,很有才幹,但名聲不好聽。
陳袛也是這樣的人。在陳袛活着的時候,能一定程度上壓制黃皓,國家也勉強能正常運轉。
他們又都與黃皓交往。
而陳袛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啊。
要不是他的家眷都在成都,恐怕早就帶着全家沿江而下去東吳了。
閻象搖了搖頭,說道:“但是父親還活着。”
“嗯?!!!”閻宇怔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然後品出味道,神色轉喜。
閻象見老父明白了,笑着點了點頭。
“立即收拾營寨,朔江而上去成都。”閻宇站了起來,彷彿是年輕了十歲,意氣風發的下令道。
“是。”閻象躬身應是,轉身下去傳令了。
閻宇的兵馬很是精銳,幹活麻利,很快就準備妥當了。
數百艘戰船載着五千精兵,北上前往成都。
其中一艘戰船上,“漢”、“閻”字旌旗迎風飛舞。閻宇不顧江風寒冷,站在船頭昂首看向成都。
是的。他與陳袛很像。
他的權力慾很重,名聲不太好聽。但他辦事勤勉,很有才幹。而且他只是權力慾重,對財帛土地不是很熱衷,所以也沒有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他的名聲不好聽,只是與黃皓合謀而已。
關鍵是他還活着。
陳袛已經死了。
一個死人是沒有任何價值的。但是他有價值。
他帶兵北上可以幫劉諶對付鄧艾,回去東方,可以抵禦東吳。
所以劉諶才讓霍弋繼續鎮守南中,派遣使者去東吳,謝絕了東吳的援兵。
但讓他帶兵去成都。
只要他繼續辦事勤勉,或在接下來的戰爭之中,建立戰功。他的結局就會與陳袛不一樣。
而打仗他很擅長。
寒風雖然凌冽,但是閻宇卻是紅光滿面,彷彿內心有一團火,不斷的提供給他力量。
成都。
丞相府。
劉諶與三個長史商談的房間內。
韓泰去召見陳壽、常勖了。劉諶也沒有閒着,與諸葛尚、張、關彝談論兵法。
忽然,劉諶想起一事,問道:“張卿。寡人讓你去尋找黃忠、馬超後人中賢才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回稟丞相。臣不敢匆忙,還在仔細物色人選。”張一臉嚴肅道。
“嗯。”劉諶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丞相。陳壽、常勖已經入丞相府,正在別房等候。”韓泰從外走了進來,彎腰行禮道。
“先讓常勖進來。”劉諶點頭說道。
“是。”韓泰一拱手,轉身離開了。不久後,他引了一個頭發花白,穿着縣令官服的男子走了進來。
男子對劉湛行禮道:“小人令常勖,拜見丞相。”
這短短的時間內,劉湛的名聲已經如日中天,十分傳奇。
他很想看一看劉湛的臉,但又不敢不恭敬,只能看着劉諶的下巴。
“免禮,坐。”劉諶對常勖這樣的好官,忠臣,向來有三分顏面,笑着說道。
“謝坐。”常勖拜謝一聲,來到了左邊位置,正襟危坐下來。
“常卿。板蕩之時,才顯忠臣。你在郫縣的所作所爲,寡人很是歡喜。”劉先誇讚了常的功業,然後才說道:“現在鄧艾、鍾會在外,貪官污吏在內。蜀郡又是天子腳下,皇帝的股肱郡。重要而沒有主人。寡人想把蜀郡交
給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常勖目中精芒一閃而逝,卻沒有立即答應,想了一下後,反問道:“敢問丞相,小人執法,可要避開權貴?”
劉諶笑着說道:“這寡人不敢保證,但你可以放心大膽的去辦。寡人保你無事。”
話不能說的太滿,連他想殺的人。都被楊勇制止了。
常勖當然也不能想殺誰就殺誰,想執法誰執法誰。
常勖卻也滿意,欣然下拜道:“如此。請丞相給小人三五年時間,必讓蜀郡大治。”
“善。”劉諶含笑點頭道。
又說了一會兒話後,劉諶就讓常勖回去館驛了。明日再派人走流程,拜他爲蜀郡郡守,給他印信。
常勖走後,陳壽從外走了進來。
陳壽因爲哭的稀里嘩啦,所以衣服的顏色也花了,十分狼狽。
“這是怎麼回事?”劉諶好奇問道。
陳壽不敢隱瞞,把事情告訴了劉諶。
“原來如此。”劉諶恍然,隨即感慨道:“承祚,現在譙周的門人弟子,都避他如蛇蠍,你卻還能感激譙周的恩情,真是個忠厚的人啊。”
陳壽一時不敢回話,又很驚訝,劉諶竟然稱他的表字。然後他又想起一個問題,劉諶爲什麼召見他。
然後陳壽猶豫了一下,但一咬牙,還是對劉諶深深彎腰行禮道:“丞相。我請求爲譙.......譙周收屍。”
韓泰、關彝、諸葛尚、張道以及附近的太監都變了臉色,爲陳壽捏了一把冷汗。
這這這可真是嫌命長了。
劉諶也沒有想到自己給了陳壽三分臉色,陳壽就開染坊。他只是誇獎陳壽忠厚而已,可沒打算爲譙周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