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六點,周穗沒有按照生物鐘醒過來。
這種情況是很少的,但發生的幾次卻全都在她和孟皖白上牀後的早晨。
等八點鐘,周穗才睜開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一顆石子,此刻彷彿被瘋狂碾壓過的一般痠痛。
她從來沒談過戀愛也沒看過任何情/色片,對性的認知僅限於婚後這幾年和孟皖白之間……
周穗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夫妻做這種事都會很疼。
但是,她真的不是很喜歡。
每次孟皖白想要了暗示她,周穗只是硬着頭皮麻木的強迫自己去配合,實際上心裏真的沒有半分歡悅。
她不適應這種事。
偶爾受不住疼小聲的哭,男人卻都好像更興奮似的,會捂着她的嘴更用力。
每次同房一次,周穗就會怕上好幾天……怕有下一次。
但還好孟皖白雖然不溫柔,但這方面的癮不大。
加上他經常出差,周穗怕的事並不會常常發生。
一個月也就一兩次……要是能更少就好了。
周穗想着,忍着不適把身上的睡裙換成家居服,正準備去廚房隨便做點什麼早飯喫,然後下樓就看到孟皖白正在陽臺澆花——
她一愣,腳步也下意識停住。
孟皖白聽到響動,抬頭就和樓梯上的周穗視線對上,也看見了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毫不掩飾的意外。
他的妻子實在像張單純的白紙,任何情緒都不會掩飾。
害羞了會臉紅,慌張了會無措,她還很膽小,經常會害怕,意外又怯生生的——就像現在。
“你,”周穗輕聲問:“你沒去上班嗎?”
孟皖白:“今天是週末。”
……
她都忘了,只是就算週末,他也很少在家裏過。
久而久之,周穗真的有些忘記孟皖白也是會週末休息的人。
“對不起,我起晚了。”周穗忙說,快步下樓:“現在就準備早餐。”
本來遲緩的動作陡然加快,牽扯的她腰身都有些痠疼,周穗強忍着,只秀眉輕輕皺了下。
孟皖白見狀,說了句:“不急,我不餓。”
頓了下,他又意味深長地說:“再說,道歉也該我道歉。”
是他不知節制,才害她今天起晚了。
周穗沒聽懂更深一層的含義,只覺得惶恐,囫圇搖頭:“不,你不用道歉……”
他什麼都沒做錯啊。
交談總顯得有些難捱,她逃避似的走去廚房。
女孩兒穿着淺灰色的家居服,在開放式廚房準備食材時微微低着頭,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上面還隱約殘留着一些昨夜的紅痕,就像是白雪裏點綴的紅梅,又像是牛奶裏摻進去絲絲縷縷的草莓液。
而周穗的皮膚也確實像牛奶,柔軟的不可思議。
讓人忍不住用尖銳的利齒去侵犯,看她哭,則更興奮。
孟皖白收回視線,暗暗嗤笑自己的陰暗面——他的確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某些缺點,所以大多數的夜晚,他都是刻意避開她的。
畢竟周穗已經對自己夠客氣夠迴避了。
若這種夫妻情事太多,她怕是要更害怕自己。
周穗動作很利落,半小時之內就做好了早餐。
不過食材倒是昨晚就準備好的,泡了一夜的米很容易就煮的開花,配上山藥和紫薯一起煮更有種沙沙的軟糯感,甜甜的。
她還準備了油條和幾個小菜,都是按照孟皖白的口味做的。
“對不起,昨晚忘記給你做粥了。”周穗低聲說。
孟皖白拿着勺子的手指頓了下:“別總是道歉。”
分明沒做錯任何事,但就養成了這個習慣。
周穗微怔,下意識又想認錯,可是……孟皖白不喜歡。
他並沒有責怪,只是很平靜的提出了一個要求,可她能聽出來,他不喜歡。
周穗輕咬了下嘴脣,點頭:“好的。”
雖然她很怕在他面前做錯事,所以總忍不住先開口道歉,但他既然不喜歡,她就只能改了。
孟皖白沒再說什麼了,安靜喫飯。
他們一起喫早餐的時候還是蠻多的,周穗因此也就適應了不少,也沒那麼不自在。
可她也就放鬆了這麼一會兒,孟皖白喫完飯說的話更讓她壓力巨大。
孟皖白:“下午去趟老宅,爺爺要見我們。”
周穗心臟一下子就縮緊了。
怪不得他這個週末會反常的待在家裏,原來是要帶自己回去老宅那邊。
孟皖白口中說的爺爺,是孟家的話事人孟老爺子孟文昌。
理論上這是周穗遙不可及的大人物,可孟文昌不一樣,他就是給孟皖白和自己的這樁親事做主的人。
整個孟家上下,也許只有他對周穗這個孫媳婦是滿意的了。
周穗並不排斥去見孟文昌,畢竟老爺子對她一直很親切。
只是每次回孟家老宅都不止老爺子,那些其他人,甚至包括老夫人和孟皖白的父母在內,看她也是很不順眼的。
這幾年她每每按捺着忐忑,主動奉茶叫他們‘爸媽’時,得到的總是冷眼和沉默。
絕大部分孟家人都對孟文昌安排的這樁親事十分有看法。
孟皖白的父母甚至覺得這是老爺子在打壓他們一種方式,畢竟像是自家這樣的條件,找個千金小姐聯姻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結果孟皖白被安排了周穗這樣一個不但沒有絲毫背景人脈,甚至家庭條件幾乎爲負數的妻子。
孟家後代頗多,年紀相近的也不少,孟文昌卻只叫孟皖白娶周穗。
這不是打壓能是什麼?理所當然的,孟家父母自然看着周穗不順心,覺得她像是個礙眼的絆腳石。
周穗雖然懦弱,但不傻,這些她都知道。
所以每次回老宅見到那羣‘親戚’,她都覺得異常煎熬。
但有些交集也是逃不掉的,相比之下,自己和孟皖白回去老宅的次數也不算多。
周穗點頭,輕聲應:“好,我會準備的。”
孟皖白提前幾小時告訴她,當然是因爲回老宅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她不能穿的和平常那般樸素甚至是有些土氣,必須要打扮一下,假裝配得上孟家孫媳的身份。
周穗上樓,在衣帽間裏挑了件偏素淨的小禮服。
櫃子裏實際上有一排的晚禮服——孟皖白在物質方面從未虧待過她,大牌定製的禮服總會按季度送來最新款,每年都是好幾批。
對應的鞋子包包首飾之類的,更是一應俱全。
只是周穗除了出席這種必要的場合以外,是絕對不會穿戴這些的。
從小生活的環境所養成的意識沒那麼容易改變,她打心眼兒裏不覺得自己是個養尊處優的富太太,當然不會穿用這些。
那些都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而她是個誤入荒唐夢境的灰姑娘,午夜鐘聲一響,就不該沉溺於此。
不過在孟皖白眼裏,卻並不是這樣。
上樓看到周穗稍作打扮的模樣,他琥珀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剋制的驚豔。
周穗一直是相當漂亮的,即便是平時不愛打扮自己素面朝天的時候,精緻小巧的臉頰也如畫中人。
黑眉明眸,五官中最重要的眉眼就相當吸睛,鼻樑挺翹,嘴脣不塗脣膏也是淡淡的殷紅色,十分惹人注目的長相,只是她對自己從來沒有自信,眉心蹙着一抹淡淡憂鬱的情緒總是讓人憐惜,卻也難免顯得不自信。
尤其是身材更經常被粗布麻衣的打扮所掩蓋着。
此刻穿着剪裁得當的修身晚禮服,周穗瘦削秀氣的肩頸鎖骨,胸前飽滿的線條和優越的腰臀比,才能全部顯露出來。
只是……
孟皖白走過去,伸手扯下她高高挽起的頭髮。
動作利落卻輕柔,絲毫沒有弄痛她的頭皮。
周穗嚇了一跳,詫異的看着他。
“頭髮散着吧。”孟皖白聲音淡淡:“頸後有印子。”
他咬出來的,自然知道在哪裏。
周穗一愣,反應過來後臉頰頃刻紅爆了。
她僵硬的點頭,支支吾吾的說了聲好。
“我這兒也得遮一下。”孟皖白抬起手腕給她看,冷白的皮膚上有一道鮮明的抓痕——她撓的。
周穗本來就紅的臉瞬間更紅了:“我……對……”
她下意識想說對不起,想到他不喜歡又立刻憋了回去。
這道紅痕可能是昨天太難受了的時候,她無意識撓的……
“沒怪你。”孟皖白被她逗笑,說:“拿個創口貼吧。”
隨便黏一下就好,他本身就是想要欲蓋禰彰。
粘着創口貼在周穗面前晃悠,時刻提醒這是她造成的,他們的關係比起平時總該多了一份旖旎的曖昧。
周穗臉頰緋紅的去找醫藥箱,從裏面拿了創口貼跑回來。
然後認認真真的給孟皖白貼上。
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嗯…不算很長,但該剪剪了。
周穗做什麼都很仔細,就連貼個創口貼的樣子都很虔誠。
孟皖白看着,在她要抽回手的時候就抓住,順勢吻了下。
他說:“謝謝。”
“……”周穗這臉上的熱度就沒下去過,她不敢貿然抽回手,磕磕巴巴地說:“不,不客氣。”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都快宕機了。
孟皖白,今天好奇怪哦。
可週穗說不上具體是哪裏奇怪,只知道自己的心臟在這一瞬間跳的好快。
撲通撲通,彷彿快要衝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