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天高氣清,暖融融的日光灑在洛水河畔。
河面上,波光粼粼。
往昔駱啓靈麾下樑軍盤踞的舊營寨,已經換了天地,大唐龍旗迎風獵獵作響,繡着“唐”字的旌旗綿延數里,營盤廣闊規整,夯土壁壘森嚴如鐵,一排排竈臺錯落有致,幾百口深井清水澄澈。
十幾萬大軍入駐其中,非但無半分擁擠雜亂,反倒行列分明,秩序井然。
李柷攜何太後親臨營地巡視,犒賞連日苦練的三軍將士,彰顯大唐帝威,提振復唐士氣。
此刻,李柷一身明黃常服,腰懸蟠龍玉佩,身姿挺拔,氣度沉穩。
何太後鳳冠霞帔,溫婉堅毅,母子倆在李思安、柳如煙、李菲菲一家三口以及衆侍衛的陪同下,緩步穿行於各營之間,所過之處,將士們皆屏息肅立,赤誠敬仰。
他們行至營地左側,但見神箭營內,喊聲陣陣,一派熱火朝天的操練景象。
鬚髮皆白的顏蒼梧身着勁裝,手持青白蛇形雙劍,劍穗隨風輕揚。
他立於陣前,雙目如炬,督導道:“拉弓要穩,指扣弓弦如抱嶽!瞄準要準,目注靶心如釘錐!放箭要狠,箭出如電不留情!心浮氣躁者,上了戰場便是活靶,必敗無疑!都給老夫穩住心神,練到百步穿楊,箭箭中靶,方可出關征戰!”
營中弟子皆是精挑細選的丐幫精幹,個個手持強弓硬弩,屏息凝神,腰身如松,奮力拉弓至滿月,箭矢破空而出,帶着銳響射向遠處靶心。
雖然多數箭支偏離靶心,尚欠火候,卻無人懈怠。
他們個個咬牙苦練,甚是堅韌。
李柷、何太後、李思安等人轉過神箭營,便是哨探營駐地。
此處氛圍相較更爲靜謐,卻暗藏玄機。
墨塵子身着青色道袍,衣袂飄飄,身姿飄逸如謫仙。
他正親自傳授弟子“青雲輕功”與江湖頂尖的隱匿之術。只見他足尖輕輕點地,身形翩躚,猶如驚鴻掠空,轉瞬便掠至數十丈外的古樹梢頭,穩穩立於細枝之上,隨風輕晃卻紋絲不動。
旋即,他身形一晃,輕飄飄落回地面,步履輕盈無聲。
然後,他朗聲指點道:“隱匿之道,首在斂息藏蹤,內息沉於丹田,不露半分氣息,身形融於周遭景物,猶如鬼魅般無影無形,方能悄探敵營虛實,於萬軍之中全身而退,唯有練到此等境界,纔算得上合格的哨探,方能當陛下與大軍的耳目。”
哨探營弟子緊隨其步伐,個個苦練輕功隱匿。
何太後、李柷、李思安等人再往前行,但見大刀虎賁營氣勢震天。
“驚雷閣”閣主雷嘯天身材魁梧,面容黝黑,渾身透着剛猛霸道的氣勢。
他正手把手教授弟子操練大刀搏殺術。
此刻,他手持一柄闊背大刀,奮力揮刀劈砍,刀風呼嘯,劈得空氣發出爆鳴。
隨後,他收刀駐足,沉聲指導道:“大刀之道,貴在剛猛霸道,以力破巧,衝鋒陷陣之時,便是要憑這股銳不可當的氣勢,碾碎敵軍陣型,斬將奪旗!劈砍挑刺皆要發力至剛,喊聲要震破敵膽,方能彰顯我大唐虎賁之威!”
營中弟子齊聲應道:“諾!”
吶喊聲直衝雲霄,弟子們手持大刀反覆操練,動作剛猛有力,刀影翻飛。
接着,李思安、柳如煙、李菲菲一家三口和衆侍衛陪同何太後和李柷來到連鉤槍營與輜重營駐地。這裏,“玄水堂”女俠水若寒一襲素色衣裙,身姿窈窕婉約,手中玄水劍輕揚,劍光流轉。
她不時俯身指點弟子操練連鉤槍術,槍尖凌厲如寒星,招招直指要害。
片刻後,她又轉身帶領部分精幹弟子,於營帳內清點糧草輜重,登記造冊。
繼而,李柷、何太後、李思安一家三口和衆侍衛,又來到丐幫九萬弟子的操練場。
蘇輕寒、雲岫、顏清漪三美同場,各展絕藝,驚豔四方。
但見蘇輕寒青衫勝雪,握着碧綠打狗棒,舞得密不透風,認真指點弟子合擊之術,棒影交錯間攻守兼備。雲岫素裙靈動,身姿輕盈如燕,手把手教授弟子“青雲輕功”,耐心教授弟子們如何做到踏雪無痕,掠空無影。顏清漪青裙曳地,青白蛇形雙劍舞動如飛,“兩儀劍法”陰陽相生,精妙無雙,帶領弟子練劍攻防,劍氣縱橫。
丐幫弟子操練熱情高漲,吶喊聲震天響。
李柷看着眼前士氣高昂、苦練不輟的丐幫弟子,甚是欣慰。
他側身對何太後道:“母後,有這些忠勇將士誓死相隨,復唐興唐指日可待,朱全忠逆賊的末日,不遠了。”何太後頷首淺笑,甚是寬慰。
洛陽城頭,氣氛陰鷙詭異。
氏叔琮、蔣玄暉二人佝僂着腰身,面色蠟黃憔悴。
這兩個大奸佞,在洛陽守將、大都督府大都護府親王府司馬朱勝武,中府折衝都尉朱賓的陪同下,假惺惺地巡視城防,實是歹毒地想暗算洛水河畔的李柷與何太後,意圖弒君,以博取朱全忠歡心。
朱勝武身材魁梧,身披重甲,手握長刀。
他身爲朱全忠宗族心腹,素來驕橫,卻也深知弒君乃是滅族大罪,且已親眼目睹駱啓靈及八大金剛被斬之事,當時尚且不敢輕易妄動,何況如今李柷已執掌十幾萬將士。
至於朱賓,乃是朱勝武同族堂弟,亦是趨炎附勢之輩,向來唯朱勝武馬首是瞻,滿臉諂媚,唯令是從,毫無主見。此刻,氏叔琮眯起雙眼,盯着河畔意氣風發的李柷,咬牙切齒地道:“朱將軍,千載難逢的良機就在眼前!李柷小兒攜其老母巡視營地,身邊護衛寥寥,毫無防備,此刻下令放箭,定能將這傀儡小兒一箭斃命!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將軍切莫猶豫,顛覆李唐,便在此時!”
蔣玄暉連忙附和道:“朱將軍英明,只要射殺李柷小兒,或是除掉何太後,梁王殿下回師洛陽,必定大喜過望,屆時登基稱帝,你便是定策首功!驃騎大將軍之位唾手可得,天下兵權盡握手中,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這般良機,過了這個村便沒那個店了。”
朱勝武原本對於弒君,是有些忌憚的。
但是,他此時被兩個大奸佞一番唆使挑唆,又覺得句句在理。
於是,他朝身旁的朱賓使了一個眼色,低聲吩咐道:“速去調集三千精銳神箭手,登城列陣,密集放箭,務必射殺洛水畔的李柷與何太後,不得有誤!”
朱賓抱拳拱手道:“末將遵令!”隨即轉身快步離去,片刻後,便調集三千城防神箭手,登上城頭列陣,強弓拉滿,箭矢對準洛水河畔毫無防備的李柷一行人。
朱勝武猛地揮手,厲聲大喝:“放箭!”
剎那間,“嗖嗖嗖”的箭嘯聲震天響起,三千支利箭齊發,箭雨如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帶着凌厲的破空之聲,朝着洛水河畔的李柷、何太後等人射去。
李思安見狀,面色驟變,驚叫道:“太後!陛下!小心箭襲!”
他當即縱身擋在何太後身前,拔出長刀欲格擋箭雨。
柳如煙、李菲菲瞬間嚇得花容失色,連聲驚呼,慌忙護在李柷左右。
何太後臉色慘白,渾身一顫,本能地施展“凌波微步”逃跑。
這是她苦練兩月的求生技巧。
千鈞一髮之際,李柷冷笑道:“雕蟲小技,何足掛齒?!”
霎時間,他周身氣勢驟變,“北冥神功”應念而發。
他正愁無理由剷除朱全忠心腹城防軍,這羣逆賊反倒主動送上弒君罪名,此刻正中下懷!
於是,李柷足尖點地,身子騰空而起,明黃衣袂隨風狂舞,宛若真龍凌空,內力翻湧如潮。
他於半空中擺弄雙掌,一飄一引,施展“移花接玉神功”,以借力打力之勢逆轉乾坤。
霎時間,天空詭異至極,那漫天呼嘯而來的箭雨,竟在他雙掌的內力牽引下,瞬間調轉方向,箭尖反向直指洛陽城頭!“嗖嗖嗖!”“啊啊啊!”城頭上,守軍將士淒厲慘叫,三千神箭手根本來不及躲閃,盡數被自己射出的利箭倒射而中,紛紛中箭倒地,鮮血四濺,慘叫連連。
瞬息之間,三千精銳便橫屍城頭,無一生還!
洛水河畔的唐軍衆將士見狀,皆是瞠目結舌,愣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李柷凌空施展絕頂輕功“梯雲縱”,身形凌空瞬移,足生祥雲,瞬間飛渡五百步,落在洛陽城樓之上。
明黃身影,卓然傲立,威壓席捲全場,嚇得城頭殘存守軍將士,個個渾身發抖,丁點不敢動彈。
李柷把握機會,對着呆立當場、滿臉驚恐的朱勝武與朱賓,催動佛門絕學“獅子吼功”,暴喝道:“爾等狗賊,竟敢犯上弒君,誰給你們的膽子?!是朱全忠那大逆賊麼?”
吼聲雄渾如雷,震得城樓瓦片簌簌墜落,連空氣都泛起漣漪。
朱勝武、朱賓二賊頓時渾身劇烈顫抖,心肺俱裂,五臟六腑均被震碎,七竅流血,眼神渙散,腦袋搖晃數下,便仰天倒地,氣絕身亡。